二爷和五爷一进书房,便待到吃晚饭才出来,四个孩子睡了一觉,精神好多了,反倒是我和园主,有些精神不济。
草草的吃了一顿饭之后,我便回房休息,两个儿子丢给二爷和小冬子,还有袁祈在呢,因此我放心的睡了过去。
一觉到天明,隔日我起得很早,府里静悄悄的,连下人都还未起,我轻手轻脚的下床,没有吵醒二爷,打算去看看儿子们。
由于大冶的府邸没有上海的大,因此院落和厢房不多,四个小孩被安排在同一间房,我来到房前,小心的推开房门,照顾儿子的奶娘睡在外间,看见是我,连忙起身。
我摆摆手让她不用理我,我轻声走进里间,由于小妞是女孩,又是最小的一个,因此二爷和五爷让下人另外搬了一张小床,让小妞自己睡。
其他三个男孩都睡在一起,好在床铺够大,因此也不显得挤,我帮他们盖好被子后,便走出里间,奶娘已经起身了,我有些不好意思,“奶娘,吵醒你了。”
这次来大冶,我们只带了一个奶娘,五爷他们也带了一个,两个奶娘说好轮流顾着孩子,昨天在外间的,刚好是家嘏和家彰的奶娘。
我和奶娘说了一会话,便离开房间,打算到厨房,为小家伙们准备早点,也顺便帮园主弄点药膳,二爷和五爷也可以顺便补一补。
陆陆续续有下人起来了,我一一点头致意,便来到厨房,忙碌许久,小冬子便寻了过来,“青衣,我就知道你在这里,二爷起了,正找你呢。”
“嗯,你让人把这些端到我们那里。”刚好我手边工作也告一段落,我洗洗手,交待完小冬子,便回到了我们的厢房。
“怎么不多睡一会呢?”我推门进去,就见二爷披着外衫坐在桌旁,手拿着卷宗在阅读,有些心疼他的劳累,才刚到大冶,便有一堆事情等着他。
“睡够了,你呢?一大早跑哪儿去了?”二爷淡笑着起身,将我拉坐在他旁边,我顺势坐下,将早上的行踪一一交代了。
“别累着了,早饭有下人做就好了。”二爷有些心疼,我微笑着开口,“桃源的食材我怕浪费了,亲自动手比较安心。”
没多久小冬子便将早饭端了上来,我让他去请园主和五爷来,我们四人吃完早饭后,四个小孩也刚好醒了。
“今日你们可以到附近走走,我和五爷忙完,明日再带你们到远一些的地方。”二爷开口说道,我点头让他去忙,别理会我们了。
二爷和五爷带着袁祈出门,将小冬子留给我们,我趁机询问小冬子,和袁祈的进展怎么样,小冬子害羞的说不出话来,还是园主看不过去,帮他解围。
我们说说笑笑一会,四个孩子吃完早饭,也找了过来,闹着要我们带他们出去玩,小冬子说附近景色不错,可以去走走。
我们便带着四个孩子,再加上几个奴仆,浩浩荡荡的出门踏青去了,坐在马车上,望着周遭的景色,四个小孩子都很开心。
小冬子带我们去的地方不远,有一片空旷的草地,小冬子还准备了纸鸢,让四个小孩乐得不行,草地旁有一座凉亭,我们便坐在亭子里,看着小萝卜头们放纸鸢。
“小冬子,大冶的厂子一切顺利吗?”我状似无意的开口问道,小冬子瞥了我一眼,笑着开口,“一切都好,你是想问柯先生罢?”
“嗯,知道还不快说。”我睨了他一眼,催促着他,园主也挺好奇的,不晓得柯先生来到大冶后,有没有被袁祈刁难。
“那个柯先生根本是草包,矿山的事都不懂,一来就指手划脚的,让袁祈气得不行。”小冬子忿忿的开口,我则在脑中想象着那画面。
“还仗着背后有大总统,在这里狐假虎威。”小冬子不屑的开口说道,我有些好奇,“袁祈没有反击吗?”不能罢,他可是二爷手下第一人,我才不信他会吃亏。
“有阿,袁祈拍电报给大总统,把柯先生的职位给撤了。”小冬子笑着开口,我微微一愣,这个袁祈也是狠角色,直接找上黎元洪。
“大总统会听袁祈的?”园主似笑非笑的瞄了我一眼,我摸摸鼻子,坦白从宽,“二爷事先和大总统知会过了。”
“后来呢?那个柯先生被撤了职位之后呢?”园主转开话题,继续问着柯先生,小冬子撇了撇嘴,“哼,被撤了职位后,原想巴着袁祈,被袁祈一脚踢回北京了。”
“他有这么容易放弃?”我疑惑的问道,小冬子耸耸肩,“详细情形我也不知道,反正袁祈只说他把他赶走了。”
“那黎元洪现在的手下是谁?”柯先生被换掉了,大总统肯定会再派一个人过来,就不知道接任的是谁。
“我还没见到呢,听说今天才到。”小冬子说道,我望着家嘏和家彰在草地上奔跑的背影,不知怎么的,心里有一股不安。
等到四个孩子玩够了,我们便打道回府,坐在马车上,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回到了府邸,我赶忙问奴仆,得知二爷他们还未回来。
园主看我神色不对,开口问道:“怎么了?看你恍惚的。”我期期艾艾的开口,“园主,我有些担心。”园主挑挑眉,“担心什么?”
“我也不知道,就是心慌慌的。”我握紧双手,蹙着眉头,园主将我拉进前厅坐下,斟了一盏热茶给我,“你先喝口茶,冷静一下。”
我握着茶盏,脸色还是很难看,这时小冬子匆忙跑进前厅,“青衣!快!跟我到医院去!”我一听连忙起身,“为什么要到医院?怎么了?”
“二爷受伤了!快!”小冬子拉着我就要往外走,园主赶紧开口,“你快去看看,我在家照顾孩子,等你们的消息。”
小冬子带我来到厂子附近的医院,五爷已经等在病房外,看见是我,有些抱歉,“青衣,对不起,寒云是为了保护我……”
“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有些慌,原来是他们到车站接黎元洪派来的人时,不知怎么的,有人冲出来,对着五爷挥刀。
二爷反应快,将五爷往旁边一拉,自己却被扎了一刀,好在只是扎在手臂上,我松了一口气,瘫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
“医生现在还在治疗,我便先派人回去通知你。”五爷低声说道,我点点头,“多谢五爷通知,你也别想太多了,寒云当你是哥哥,才会保护你。”
五爷抿着唇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医生才走出病房,示意我们可以进去了,我一进去便看见二爷吊着手,有些虚弱的靠在病床上。
“寒云,伤口还疼吗?”我走上前,轻声开口问道,二爷睁开眼睛,微微笑着,“让你担心了,医生刚包扎好,已经不痛了。”
“寒云,今天真的谢谢你了。”五爷走到病床前,再次郑重的向二爷道谢,二爷摇头,“应该的。”随后又说了一会话,五爷便带着小冬子先离开,园主还在府邸等着他。
“怎么回事?”五爷一走,我赶紧开口问道,虽然刚才五爷说过了,但是我想听听二爷的看法,二爷沉吟了一会,开口说道:“那个人似乎是冲着五爷来的。”
“五爷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怎么会有人要对他不利呢?”我有些疑惑,二爷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猜测和万公子有关。”
“怎么又是他啊!他怎么这么阴魂不散。”我哀叹,到了大冶还摆脱不了他,真的让人很气馁呢,二爷看我的表情,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很遗憾,我还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二爷有些无奈,我心里一跳,“别是黎元洪的手下有问题罢?”二爷惊讶,“你怎么知道。”
“说罢,什么坏消息?”我摆摆手,做好心理准备,没想到二爷接下来的话,还是让我吃惊了一下,黎元洪的手下,竟然是那个万公子?!
“袁克端不是想对黎元洪下手?万公子又怎么会变成黎元洪的手下?”我真是快被搞胡涂了,这袁克端到底想做什么啊?
“看来四弟身边有个智囊呢,他让四弟明面上和黎元洪交好,私底下却蚕食鲸吞他的势力,否则怎么会矿山这块大饼,派的是姓万的来接手?”
“这么说黎元洪身边被渗透了?”我惊讶万分,袁克端这么有能耐?能将人手安插到黎元洪身边,还让他将万公子当成心腹派到大冶。
“不无可能,而且我原本派到四弟身边的人,似乎都被铲除了。”二爷脸色有些不好看,没想到他会被袁克端反将一军。
虽然说赶走了柯先生,却来了个万公子,本想拐黎元洪当靠山,却发现大总统似乎已经被架空了,没想到袁克端出手这么快。
“看来父亲看重他,也不是没有道理。”二爷冷哼一声,这算是承认了袁克端的实力了,能让二爷吃瘪的时候不多,袁克端的反击不可谓不成功。
“那接下来怎么办?”我有些担心,心里的不安果然成真了,二爷一来到大冶便受了伤,接下来还要接待万公子,怎么想怎么呕。
“无妨,他要分一杯羹,我也不是小气之人,总归是自己弟弟,让他赚点钱又何妨。”二爷淡淡的说道,我却知道,他心里应该有了计较。
“只不过姓万的惹到我,我不会让他好过。”二爷玻鹧郏醋抛约旱纳耸疲倚睦镆苍诖蛩悖蚬右桓鼋萄怠�
“那万公子现下在何处?”我开口问道,二爷扬了扬眉,“我把人丢在旅馆了,他识相的话,就该乖乖待在旅馆。”
不久之后穿白大挂的医生又回来,检查了一下二爷的伤势,开了些药给我们,嘱咐了些注意事项,便让我们离开医院。
我扶着二爷坐上马车,准备回到府邸,没想到马车行到一半,竟被拦住,我们听着车夫和拦路人交涉,对望一眼,我带着二爷进入桃源。
来到铜镜前看着马车的情况,车夫竟已被杀身亡,拦路的人衣衫褴褛,像是一群山匪,我和二爷蹙起眉头,到底是何人,三番两次对二爷和五爷下手?
难道是袁克端?莫非他派万公子来,表面上是和二爷做生意,实际上是要除掉二爷,好接管矿山?若是这样,二爷该有多难过,自己的四弟,竟然欲置自己于死地。
不过我看二爷神色,似乎也已经想到了,我叹了一口气,“寒云,什么都别想,养伤要紧,我先带你回去。”
二爷僵硬的点点头,我们利用铜镜,来到府邸后的一条小巷子,穿出巷子走向府邸大门,五爷已经派人等在门口,我们一回到府邸,五爷便迎了出来。
“怎么回事?我听说车夫出事了?”五爷满脸担忧,我和二爷赶紧将事情说了一遍,省略了桃源,只说我们被攻击,好不容易才逃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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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袁克端完全不念旧情;竟趁着二爷离开上海之际;想要将二爷狙杀在大冶。我扶着二爷回房,手臂上的伤让他看起来有一丝脆弱。
二爷不发一语;我知道他心里正难过,原以为除了大少之外;其他兄弟再怎么冷淡,也不至于刀剑相向;结果袁克端的作为,等于在二爷心口的旧伤上再添新伤。
“青衣;难道我做人真的这么失败?”二爷喃喃开口,我心里酸涩不已,为什么他们一个一个都要来逼二爷?难道权势真的有比亲情来得重要?
我知道二爷心里深处;对于大少的下场;一直无法释怀,所以才会对袁克端的挑衅,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还派了心腹到他身边,怕他有个好歹。
没想到却被袁克端反咬一口,不过如此一来,倒还真不能小觑袁克端身边的智囊,能够不知不觉架空黎元洪,还看准了二爷抵达大冶的机会,想将二爷和五爷一并除了。
够大胆也够果决,对于整个局势也看得很清楚,有这样一个人在袁克端身边,是他的幸运也是二爷的威胁;我玻鹧墼谛睦锱趟悖赂龆菊庵中∈拢一故前斓玫降摹�
今晚的攻击扑了个空,想来他们会安分一阵子,不过也不知道万公子脑子怎么使的,还没接触生意之前,就想对二爷动手,难道他真保证自己可以接管矿山?
我看二爷神色憔悴,赶忙让他上床休息,听五爷说,二爷当时可是流了许多血,等二爷躺好后,我便向他讨要玉佩。
“怎么了?”二爷不明所以得将玉佩递给我,我撇撇嘴,“你忘了上一次受伤,是玉佩帮你治好的吗?”
随后我便使用玉佩,将二爷手臂上的伤给治好了,不过二爷还是吊着手,装出一副伤势未愈的模样,我又将玉佩挂回二爷胸前。
“你打算怎么办?”我低声开口问道,二爷蹙了蹙眉,“四弟留不下我,我也不用再对他手软……我说过,若踩到我的底线,我也不会让他好过。”
“如今你安插在他身边的人手,都被他给铲除了,你要如何对付他?”我翻身上床,卧在二爷身边问道,好在玉佩治好了伤,二爷脸色恢复许多。
“既然他想除掉黎元洪,我便让奉系和西北军帮他一把,届时谁能得到大总统之位,就各凭本事了。”二爷冷声说道。
我默默无语,如此一来又要大动干戈了,二爷就是不想各系之间起纷争,才会暗中周旋许久,如今为了一个袁克端,本以为可以阻止的直奉战争,还是要搬上台面。
不过如此也好,让背后的英美两国和日本人对上,多少可以削减他们的势力;前一阵子日本传回来消息,好不容易成功混入柳川家族了,就等最佳时机,便能够暗杀掉柳川平助。
二爷把玩着我的手指,久久不发一语,我知道他在盘算接下来的安排,便也乖巧的不打扰他,只是心里不免有些怀疑,二爷决定来大冶的动机。
“寒云,你是不是早就猜到,四弟要对付你?”我撑起上半身,脸色难看的问着他,二爷眼神闪过一丝伤痛,“我只是想赌赌看,结果输得一蹋胡涂……”
看来果然是了,难怪二爷要坐火车,大张旗鼓的从上海离开,现下想来,真是庆幸我们能够平安来到大冶,我横了二爷一眼,竟把自己当饵,这有多危险啊!
而且我们还带着四个小孩,出了事怎么办?我越想越气,便一巴掌拍向二爷手臂,打了一掌犹不解气,“你拿我们的安全开玩笑?”
“不是,我都安排妥当了,一路上有许多人跟着,我怎么会让你们置身危险当中呢?”二爷赶紧解释,他虽然是故意放出离开上海的消息,不过也不可能拿我们当饵。
除了暗中安排许多人手一路保护之外,他还故意放出烟雾弹,让其他人扮成他,同时兵分好几路,从上海一起出发到湖北。
不过一路上都没有传来遇袭的消息,等到安排的人全都抵达大冶后,二爷松了一口气,看来四弟还不至于赶尽杀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