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手术结果的过程漫长而痛苦。
刘铭锐坐在手术室门外,弯着腰,双手插进头发中,旁边是同事买给他的午饭,他却一点胃口也没有。
周弈天陪着他,一直搭着他的肩膀。
寂静无声。
许愿的手术半个小时前已经结束,小孩子被保护得很好,只是吸进2了一些有害气体,身上有小范围烧伤,昏迷是因为惊吓过度,醒来就没事了。
但许诺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再这么一折腾,不知会变成怎样。
光是想想,刘铭锐就心疼地无法呼吸。
半小时后,医生匆匆忙忙地出来。
“病人没有生命危险。”医生的话无疑是一颗定心丸,刘铭锐的脸色稍微好看了点,“他吸入大量有害气体,暂时还不会醒,身上没有大面积烧伤,不过由于吸入高温气体,咽喉、气管都有不用程度的灼伤,病人醒来后可能会……比较痛苦,请家人做好思想准备。”
刘铭锐的拳头又狠狠蜷了起来。
周弈天安慰性质地拍拍刘铭锐肩膀,起身与医生商量转院的事宜,刘铭锐不知所措地踱到病房门口。
许诺还在昏睡,灼伤了气管容易造成吸入式感染,他现在被安放在无菌病房中,外人不得随便进入,刘铭锐只能趴在窗外,透过磨砂玻璃分辨里面的人影。
北京时间下午四点。
手术过后两个小时,兄弟均脱离危险,由警方护送转机转到Y城治疗水平更高的医院,专程逮捕凯利斯的猎鹰计划小分队也回到Y城。
抓获凯利斯部下十二名,收缴大量违法交易物品及交易清单2,得到记满数据的磁盘一份,凯利斯的所有手下难逃法网。
但主谋凯利斯?埃洛特逃逸,不知去向。
任务宣告中断。
刘铭锐向周弈天告假,正式搬进医院,许诺救出人质,算做工伤,警方负责所有医疗费用,并提供了医院顶楼的单人病房。
麻醉剂的作用让许诺昏睡了近十个小时,夜深人静时,他睫毛终于略微地开始颤抖。,
他要醒了。
刘铭锐还没来得及欣喜,下一刻许诺的身体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全身紧绷弓成一个虾米,双手痛苦地抠进脖子抓出两条深深的血痕,喉咙里发出了低沉又嘶哑的哀鸣。
“诺诺——?!”
刘铭锐扑上去扣住他的两个手,许诺扑腾了一下,刘铭锐差点被甩下床,他立刻调整姿势,半跪咱床上用膝盖压制住许诺的双腿,用半身的力量掰开许诺抠紧脖子的手指。
“松手,乖,松手……靠,流血了,别抓……”
他从来不知道许诺能有那么大的力气,两手抓紧脖子不放,身体还左右不停地翻滚,没呼吸一下,就剧烈地**,就像刚丧失氧气的鱼,用力地弹起身子却无法从痛苦中挣脱,慌乱之中,床板剧烈地震动,输液管砰啪作响,差点倾倒。
刘铭锐艰难地翻了个身,一只手抱住他,另一只手疯狂地按护士铃。
两分钟后护士赶到,看到刘铭锐用扭曲的姿势把人半抱在怀里,控制住许诺双手的手青筋暴起,另一只手臂则伸进许诺口中,被他咬得鲜血淋漓。
“快——”刘铭锐满头大汗,“快打镇定剂,他快痛死了……”
一针下去,好几秒钟后,许诺才像断了电的人偶,慢慢丧失力气,又一次昏睡过去。
两个人都大汗淋漓,刘铭锐喘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调整了姿势,抱着许诺躺下。,
“给他包扎一下。”他指着许诺淌着血的脖子。
护士应声而上,在许诺脖子上缠满纱布后,她看着刘铭锐同样在流血的小臂轻声问:“也帮你……包扎一下吧?”
刘铭锐点点头:“麻烦了。”
白色的纱布一圈圈缠上胳膊。刘铭锐皱紧眉头,许诺的牙齿毫不犹豫地咬住那里的感觉记忆犹新,皮肤几乎在一瞬间就被咬破了,血流如注,这种痛,和许诺比起来,到底相差多少。
Chapter 142 他脾气可大着呢
“喉咙灼伤有多痛?”刘铭锐问。
护士说:“他这是吸入性咽喉灼伤,算中度烧伤,伤在气管、食道、声带,你想象一下,吞咽,呼吸,说话都会痛的感觉有多难受。”
刘铭锐神色凝重地沉默了一会,给许诺掖好被角,又问:“会持续多久?”
“一般三到五天。”护士说,“得看个人体质,这段时间过后还会痛,但不会像刚才那么剧烈。”
刘铭锐叹了口气。
护士又说:“他去救火了?幸好呆在火场的时间不长,没有伤到肺部,放心吧,这个虽然疼,但没什么大危险,最多也就是小感染发几天烧,别担心。”
进来重新帮许诺输液的护士抬起头说:“病历上说他以前有服用安眠药的历史。”
刘铭锐点头:“有点时间不用药会睡不着。”
护士皱眉:“医生吩咐过,他的身体依赖安眠药,不能多用止痛针和安定,副作用很多,怕出意外。”
刘铭锐说:“那他下次醒了,再痛得厉害怎么办?”
护士说:“让他扛着,要是闹得太厉害,我们也会来帮忙,不能总是依赖止痛剂,有些痛忍一忍就过去了。”
看刘铭锐的脸色不太好,小护士又宽慰道:“刚才他还没完全醒透,眼睛都没睁开呢,那样才感觉特别疼,要是醒了,你哄哄他,分散下他的注意力,就没那么疼了,一个大男人,这点痛一定抗得过去。”
刘铭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两个小护士收拾下东西出去了,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静得只听得到许诺轻轻的鼻息声。
宝贝,你又得吃苦了。
刘铭锐在床边坐下,弯下腰,贴着许诺的额头,动动嘴唇,发现自己难过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安定的效果只持续了四五个小时,许诺又一次清醒的时候果然闹腾得如出一辙,这次刘铭锐做好了心理准备,压制住他的双手,禁锢牢他的身体不让他乱动,直到许诺挣扎地没;体力,睁开眼睛失神地望着前方,浑身颤抖着呼吸。
刘铭锐心疼地掰过他的头,让他看着自己。
许诺张张嘴想说什么,刘铭锐捂住他的嘴巴,摇摇头:“乖,先别说话,你的声带受伤了。”
许诺抿紧嘴唇把话咽了下去,又一个吸气,痛得全身发抖。
“忍着,过一会就好了。”刘铭锐一下一下拍他的背脊。
许诺点头,伏在刘铭锐肩膀上,眼眶红红的,他没办法控制呼吸,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颤抖。
一分一秒,时间竟然如此漫长,刘铭锐需要点什么转移他的注意力。
他左右看看,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塞给许诺:“给我写些什么吧。”
许诺点头,屏幕的光亮了起来,许诺窝在刘铭锐胸前打字,把打好的页面放在刘铭锐眼前、
【疼】
刘铭锐鼻子一酸:“我知道。过两天就好了,我陪着你。”
许诺扔开手机,作势要去抓脖子,刘铭锐忙按住他的双手:“已经抓破了,你想感染么?”
许诺把手机捡回来:【可是疼】
刘铭锐露出幼儿园阿姨的标准笑脸:“宝贝别撒娇,咱就忍一天。”
许诺没心情跟他争,有气无力地趴在他身上写道:【饿了】
刘铭锐皱着眉头说:“糟糕,医生说你暂时不能吃由口下咽的东西,让他们给你打营养针?”
许诺崩溃:【吃了你得了】
刘铭锐半开玩笑地左手:“已经吃过一次了。”
许诺瞄着他的右手:【再给我吃一次】
刘铭锐好脾气地把右手伸到许诺嘴边:“任君享用。”
许诺张开嘴,这次只是轻轻咬了口,留下一圈牙印,就恹恹地趴在刘铭锐胸口上。
“怎么不吃了?”刘铭锐磨砂他的头发。
许诺把手机扔给刘铭锐,上面俨然一行:【呸,没心情。】
刘铭锐笑,换个方向把许诺抱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诺诺,我们来玩游戏吧?”
许诺挑眉。
刘铭锐说:“两只小蜜蜂,小时候玩过么?”
许诺瞪他,眼中赫然写着“白痴”俩字。
刘铭锐装作没看见:“就是石头剪子布。”
许诺用口型问:然后呢。
“来玩吧。”刘铭锐兴致高昂地握着许诺的手,“来,两只小蜜蜂啊,飞到花丛中啊,左飞飞,右飞飞,飞啊……”
见许诺单手握拳,刘铭锐出剪刀:“你赢了,打我。”
许诺哭笑不得地看刘铭锐,刘铭锐抓着许诺的手往自己脸上做了两个打耳光的动作:“啪,啪,飞啊……”
见许诺的手呈摊开的样子,他又出拳头:“你又赢了,来,打我,啪,啪……”
幼稚,许诺心想,这人是真把自己当幼儿园小孩了,可惜喉咙痛得厉害,他只能任由刘铭锐折腾。
“两只小蜜蜂啊,飞刀花丛中啊,左飞飞,右飞飞,飞啊……我赢了。”刘铭锐作势拍拍许诺的脸,许诺打起精神跟他玩幼稚园游戏。
“飞啊。”
两个人度出拳头,刘铭锐啄了许诺的嘴唇一下。
“飞啊。”
许诺毫不留情地左右出击。
“……飞啊。”
安静的楼道里只有刘铭锐一人低沉而温柔的声音,昏暗的灯光投影出两人依靠的床上的影子,虽然幼稚得不像话但是……
很温暖……
这个人,正在绞尽脑汁缓解自己的疼痛,虽然他的眼下,也已经是青黑一片。
在这种小心翼翼的爱护下,那一点点疼痛,变得不值一提。
无止尽的夜晚很漫长,有个人能陪着自己一起失眠,三生有幸。
三天后终于忙完了工作报告的周弈天走进医院,正看到刘铭锐被一只枕头砸出病房。
“怎么了?”周弈天惊异。
刘铭锐的头发乱糟糟的,尴尬地笑笑,附身捡起枕头:“没怎么,他的心情很差。”
“然后你每天陪床,还得忍受他的坏脾气?”周弈天揽着刘铭锐的肩膀坐到病房外的椅子上。
刘铭锐无奈地摇摇头:“不要怪他,他三天不吃不睡,疼得没完没了,换成谁都会感到心情恶劣。”
周弈天问:“那你呢,睡了多久,那么重黑眼圈。”
刘铭锐耸肩:“这不一样,我身强力壮,躺两天就好了,你去看看他,又瘦得不成样子……”
“别担心,”周弈天说,“这只是暂时的,会好起来。”
“我也知道。”刘铭锐说,“我摘掉……可是我不能停止地感到难过……”
“你要照顾他,更得有振奋的精神。”周弈天从刘铭锐手中拿过枕头,“听上司的话,去吃个午饭,然后你会发现一切都好起来,食物会让人心情愉快。”
刘铭锐沮丧地说:“或许你说得没错。”
“去吧。”周弈天说,“我帮你照看他,没问题。”
见刘铭锐垂头丧气地下楼,周弈天抱着枕头推门走进病房。
许诺刚结束一天的常规检查,有气无力地靠在床头,盯着吊瓶里的液体看得出神。
周弈天走近他,笑着打了个招呼,许诺注意到他,没法说话,便得点点头,勉强挤出一点笑意。
他瘦得很明显,几乎快超过了回国以前那段时间,脸颊明显有点凹陷,显得他凤眼看起来比平常大,目光逼人。
周弈天坐下寒暄:“身体怎么样?还很疼?”
许诺低下头打字:【比开始好】
“什么时候能吃东西,得让铭锐好好给你补补。”
许诺写:【铭锐呢】
周弈天笑道:“被你气跑了。”
许诺自然不会给他好脸色,旁边帮许诺调整输液瓶的小护士碰碰他:“先生你长得那么好看,笑一个嘛,看你朋友等着嘛……”
周弈天笑道:“我们俩还没那么熟,如果是刚刚出去的小刘就不一样了。”
小护士冲着周弈天叽叽喳喳:“先生,许先生是你的弟弟?他长得真好看,怎么都不笑的,我们几个护士天天盼着他笑一个呢,您逗逗他呗。”
周弈天笑道:“他喉咙疼,脾气差着呢,你要像他一样躺在那,哭还差不多呢。”
小护士说:“那个刘先生对他比我老公对我还好,我还真希望躺在那的是我呢……”
“这种话是能随便说的么?”周弈天假装指责,“让你老公听到小心挨揍——跟我说说,小诺他现在怎么样啦?”
“恢复有点缓慢,但是不错。”小护士翻开病历本,“这两天如果指标合格,就能进流食了——不过许先生的睡眠质量不太好,普通人恢复到这个阶段,疼痛已经不会影响睡眠。”
小护士小心翼翼地去看许诺,许诺冷着脸把头转向窗户。
“他,是不是生气了?”小护士战战兢兢地用口型问。
周弈天说:“怎么可能,他就看起来比较难伺候。”
小护士趁机大倒苦水:“这哪里只是看起来,您不知道这个病人有多难伺候,对我们姐妹几个从来都是爱理不理,还成天对,那个……刘先生大发脾气……也就刘先生脾气好,从来不生气,先生你知道么,我们几个护士天天打赌,啥时候许先生会对刘先生笑,啥时候他又发脾气……”
突然看到许诺狠狠瞪她,小护士不敢说话了,周弈天想象着许诺向刘铭锐撒娇耍脾气的样子,眉开眼笑:“小诺,我们真是谁都比不过铭锐,就让他一个人去遭罪吧。”
被揭穿了老底,许诺有点恼羞成怒,用被子盖住脑袋在床上挺尸。
周弈天大笑:“我们家小诺害羞了,你去工作吧,我和他商量件事。”
小姑娘应了声撒欢跑了,周弈天忍笑掀开许诺被子:“真害羞了?”
许诺抓过手机在上面写:【麻烦你们别拿我开玩笑了,好么?】
“好好好,不开不开。”周弈天一边说,一边打开包把那天许诺留下的文件夹递给他:“喏,你的东西,一直没机会还你。”
暗夜流萤 卷二 午夜之吟 Chapter 143 无法同时去爱他
许诺接过文件夹,里面的纸张和戒指都完好无损,少了两张遗嘱的原件。
周奕天解释道:“遗嘱我帮你拿去给律师公证了,过两天才能拿回来。”
许诺点点头在手机上打上谢谢两个字。
“不过夫人的大部分财产还在凯利斯手上,你可能要不回来。”周奕天加了句。
许诺显得兴趣缺缺,只是在手机上写了没事两个字。
周奕天叹了口气:“凯利斯现在是逃犯,过两天我们会在全国范围内通缉他,你好好养伤,别再打他的主意。”
许诺点头:【你怎么管的比铭锐还多。】
周奕天抓抓头发,转移话题:“对了,你弟弟今天出院。”
许诺毫无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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