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诺苦笑了一下,说:“莫局,你要不要变脸变得那么快啊!”
秦晓清了清嗓子:“嗯,安子,那个林子要不要用一下?”
秦晓是安诺的学长,高安诺三届,安诺刚进公安大学时秦晓大四快毕业了,俩人是篮球场的兄弟,毕业后一个留在北安市,一个分去开远市,这次把安诺借调过来也是秦晓撺掇莫晗决定的。两人熟得很,说话也很随便。
“当然要啊!我就是这个目的!你们把林子关起来,让他戒毒去。我今天的表现肯定会引起韩子飞的注意,他没了林子这条线,想在燃惑出货就必须再找一条线,我是最佳人选!”
张文海沉吟了半晌,说:“这样很好,既然郑锐那条线走不通,换条路也不错。林子是个好机会。“
安诺苦笑了一下,当初来到北安市的时候,本来他是可以直接投入到韩子飞门下的,可向来谨慎的安诺一番深思熟虑后决定从郑锐那里下手。这本来是招进可攻退可守的好棋,可惜郑锐这人实在是个“好人”,他完全不想和韩子飞的“买卖”有半点关系,这让安诺悔不当初!
好在林子下水了,安诺有点庆幸,自己总算没有一条道走到黑。
秦晓一拍巴掌,爽快地说:“做戏就要做全套!这样,我这就下去把林子送走,对外就说逮了个吸毒的,咱们不动韩子飞。”
莫晗得意地瞄一眼秦晓,再瞄一眼安诺,再瞄一眼张文海,莫名地觉得自己身边有这俩人简直太牛了,牛大发了,牛得俨然觉得自己不是分局局长而是市局局长了。
张文海呵呵的笑了,放下茶杯说:“这样,小秦你先下去问问白以辰和郑锐的情况。然后根据他们的情况我们来安排下一步。”
秦晓一听不干了:“张局,这样不好吧?您这不是让我去滚雷么?我都当了一晚上炮灰了。
张文海哈哈一笑:“既然都当了一晚上,你就干脆好人做到底吧。”
秦晓看看两位局座大人,认命地站起身来往楼下走去。
、第十二章 犯二的白以辰
孙峰满心疑惑。
一般以他的资历和能力,不是大案要案根本不用他出马,即便是大案要案,有时候出现撞车的情况孙峰也得端一下,挑三拣四一下,不是随便什么大案都接的。今天下午莫晗一个电话打过来,让他帮着盘盘一个人底儿有多深,孙峰想,这个人估计来头不小,莫局亲自交代又是临时任务,于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走进了提审室。
提审室里,白以辰正在犯二,他已经被晾在这小屋子里快四十分钟了,一开始还有点紧张觉得这事儿挺刺激,随着分针一格格移动,他开始百无聊赖恹恹欲睡,再后来,他看过的所有警匪片片段在脑子里呼啦啦地过电影,他决定在这间只有一桌一椅的屋子里探探险,先从找窃听器开始。
孙毅进门的时候,白以辰正蹲在桌子底下昂着头寻摸桌底。
孙毅在提审室里看过各种各样的人,痛苦的紧张的、茫然的无措的、嚣张的绝望的……但是还真的没有见过猫在桌子底下撬螺丝钉的……
“喂,你干什么呢?”
“哇!”白以辰大大吃了一惊,条件反射地就直腰想要站起来,可他忘了自己正蹲在桌子下面。
砰!
“疼死我了!”白以辰抱着脑袋从桌子下面一出来就看到孙峰那张鬼见愁的脸,唬得立刻不头疼了,傻愣愣地钉在原地。
孙峰其实长得并不凶悍,事实上他长得甚至比莫晗温和多了,但是要命的是这人好像天生不会笑,脸上所有的纹路条条刀削斧凿,没有一条是带曲线的,一双丹凤眼锐利如刀,一点儿感□彩都没有,几乎所有人一看到这双眼睛,就会惊恐难安,控制不住地想说点儿什么,这一说,不把家底儿交代出来通常是过不去的。
白以辰不是江洋大盗也不是巨贾豪侠,没那么大的胆色,所以一看到孙峰那张脸一串话就脱口而出:“那……那个……我在找窃听器,不,不是,我在找身份证!不,那个,我没带身份证,就是来登记一下的!我叫白以辰,男,汉族,出生日期是1994年7月2日,家庭住址是……”
孙峰皱皱眉,心里更是疑惑,这小子什么来路?这一副二百五的劲头儿是装出来的还是天生一个犯二少年?莫局让摸摸他的底儿,难不成是个少年犯罪集团的首脑?还是哪个老大的私生子?
孙峰面无表情,白以辰就不敢停嘴,好像一停下来强大的气压就会压得他喘不上气来。可是一18岁的孩子能有什么可说的,没三分钟,白以辰18年的人生轨迹就算交代完了。
“说完了……”白以辰不得不停嘴了。
孙峰大踏步走进来,拉开桌边的一张椅子,把塑料文件夹拍在桌子上,发出一声巨响,白以辰心都快跳出嗓子眼儿了。
“坐下!”
一声令下,白以辰坐得笔管条直如同新兵。
“你刚才干什么呢?”孙峰一看这孩子紧张得如同上了弦,得先缓缓气氛,看他刚才那样儿,八成是港台警匪剧看多了。
“我,那个……我没事,就想找找窃听器,电视剧里窃听器都放在桌子下面的。”
果然……孙峰想,这根本就一个犯二少年!翻翻手里刚刚打印出来的白以辰资料,很薄的一张纸。他的身份证号码是真的,查出来的资料简单透明得如同一杯白开水。
“你觉得就算有窃听器,能让你找到么?”
“那个,我不就是没事找找看么。”短短的几句话,白以辰放松下来,觉得面前这个长了张恶鬼面孔的大叔其实也蛮和蔼的。
“你的身份我们查了,没什么问题,不过有几个地方不太明确,需要跟你核实一下。”孙峰打开文件夹,开始摸白以辰的底儿。
秦晓从五楼下来的时候,孙峰正好从提审室里出来,一脸的高深莫测。秦晓其实很怕孙峰,尤其是他现在正在非正式地非公开地非常规地算计人家正在读大学的女儿。
秦晓每次看到孙峰都很想叫声爹,可是每次都不由自主地叫了声孙大人。
“孙大人,莫局让我来问问结果。”不管怎样,先把莫局提出来挡挡总是好的。
孙峰扫了秦晓一眼,心里冷笑:“就你这怂样,我闺女一指头毙你十个!”
“没事!”
“得!谢谢您……莫局说他请您喝酒!”秦晓得了孙峰俩字儿的回答,一溜烟儿地往楼上飞,留下孙峰看着他屁股后面的滚滚烟尘:
“臭小子,赶明儿要成了我女婿你也这般耗子见了猫的怂德行样儿?”
秦晓飞上五楼的时候报了个信儿,安诺和两位局座快速核对了一下双方手里的消息,对下一步行动做了个初步计划。其实,再多地计划也只是计划而已,计划是永远赶不上变化的,踏出这间办公室,一切都只能依靠安诺的随机应变了。
白以辰一个人走出警局办公大楼时已经凌晨两点多了,一步踏出大楼的台阶置身空旷的大院里,白以辰就觉得四周万籁俱寂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一声声叩击着耳膜震耳欲聋。身后大楼的大部分窗口黑着灯,巨大的阴影压在他的头顶,前方的分局大门好像一个黑洞一般吞噬着他的目光。白以辰突然觉得不安,几千个日子以来的孤独瞬间奔涌而出,无论前行或是后退,都让他强烈的不安,他根本迈不开步子。不远处,门岗哨兵腰间的武装带闪着金属的冷光,在这个仍然很热的十月夜晚,白以辰却觉得有些冷,他发现自己居然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了。
恐惧虽然来得晚,但毕竟还是来了。
白以辰恐惧的并不是今天的遭遇,而是在这个时候他发现自己竟然如此孤独。此时,他身心俱疲,但却找不到一个家人一个朋友来给他一个拥抱。
啪……嗤!
在一片寂静中,白以辰听到一声打火机点火的声音,声音很小,但听在白以辰耳朵里却像一道炸雷,震得他的心都在剧烈颤抖,他突然发足狂奔,仿佛身后有厉鬼在追。
一冲出大门,白以辰就看到安诺侧身坐在的巨大的摩托车座上,双腿并拢伸直撑着地,笔直有力;右手指夹着烟随意地搭在车把上;微微仰着头吐出一口烟,在昏黄的路灯下,额头与高高的鼻梁,线条分明的唇形成了一条绝美的线条。安诺整个人凝成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直接砸进了白以辰的眼睛,刻进了他的心里。
他在等我!
白以辰想起安诺在酒吧里说:“我就在大门口等他们,这孩子还小呢,等完事儿了我顺便送他回家。”
白以辰长久以来的不安与恐惧烟消云散。
安诺低下头眯起眼睛看着炮弹一样冲出来的白以辰,那双时刻都夺人眼目的明亮眼眸再一次让安诺觉得有点儿眩晕,安诺咧开一个懒散的笑容:“嗨,你再不出来我就睡着了。”
白以辰觉得自己又犯二了,因为他知道自己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
几步冲到安诺跟前,白以辰颇为真诚地说:
“安大哥,谢谢你等我。”
安诺随手把烟抛开,温厚的大手揉上了白以辰的头顶:
“好说,金鼎轩宵夜!”
白以辰高兴得瞪大了眼睛:“谢谢安大哥请我吃宵夜,你这算给过我压惊么?”
安诺一时间之间竟然结巴了,他觉得白以辰的人品下限真是变幻莫测:“你,你,难道不是应该你请我吃宵夜表示感谢么?”
“说哪里的话,安大哥,你挣得比我多,又比我大那么多,让我请客你多没面子啊?”
“我比你大哪么多了?这跟年龄有关系么?”说着,把手里的安全帽递给了白以辰。
白以辰用力地眨眼,他必须这样才能逼回眼眶里的泪水。跨上摩托车的后座,白以辰搂住了安诺劲瘦的腰。雅马哈YZRR1的后座高高地扬上去,形成一个好看的角度,白以辰一坐上去就发现由于重力,他整个人都趴在了安诺的后背上。安诺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扑上白以辰的胸口,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胸被填满了,柔软而温和。
“安大哥!”白以辰大声地喊,力图压过发动摩托车时巨大的轰鸣声。
“什么?”
“你刚才在哪里等我来着?身上凉飕飕的,一点儿都不热。”白以辰说完就想咬自己一口!这得是多二的人才会去关注一个男人身上的体温啊?可是,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呀!一旦搂上安诺的腰,手掌透过薄薄的衣服,感受到紧实的肌肉,有力的经脉。白以辰突然就慌了,他说不上为什么惊慌,只觉得自己的手仿佛磁铁一样吸附在安诺腰上不想离开。在抱住安诺的时候,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那种温暖和满足,这种温暖和满足让他觉得安全,好像拥有了世间最美好的东西,这种突如其来的幸福让他紧张。白以辰迫切地需要找个话题逆转眼前的这种紧张,所以……他恨恨地对自己说,白以辰,你又二了~!
白以辰低着头暗自懊恼的时候,安诺却想立刻捏着白以辰的脖子把他扔回审讯室让孙提再过过堂!
白以辰是干净的??
见鬼了,他居然是干净的!!
这个孩子是太深藏不露还是太过敏锐,两三分钟前自己从空调冷气十足的局长办公室离开,顺着消防梯下楼搭乘秦晓的车子出了警局大门,身上的凉气还没有散尽,这个温度确实不像是在湿热的室外呆了很久的。
太疏忽了,太疏忽了!
安诺想,自己念了四年刑侦,又在一线晃了四年,前后8年的专业训练居然又在年仅18岁的白以辰面前露出破绽。
不管白以辰是否干净,离他远点儿!心里一个声音在大喊。
安诺侧过脸,大声地冲白以辰喊过去:“在前面的开封菜喝了杯雪顶!”
白以辰抬眼瞟了眼街口的肯德基,又把脑袋按在安诺的后背上,嘟囔:“也不知道给我带一杯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三章 傻小子
安诺加了把油门,摩托车骤然加速窜了出去,出于惯性白以辰整个人往后仰去,下意识地,他猛然收紧手臂圈紧了安诺。
雅马哈的性能很好,在发动机的轰鸣中风快速而尖锐地掠过耳际,躲在坚硬的安全头盔后面,白以辰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和风砸在风镜上的声音。车行飞快,过弯时整个车体倾斜成一个惊险的斜角,但是白以辰并不担心,伏在安诺的背上,就是最安全的所在,就着惯性,他把自己更紧地贴在了安诺的背部。
金鼎轩无论何时都是人声鼎沸的,两人在大厅一隅找了个相对安静的地方坐下。安诺杵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着对面的白以辰以吃冤家的气魄哗啦啦连翻三遍菜谱噼里啪啦地点了一桌子的小吃,川鲁粤淮扬,他什么都没放过!
“小白,你属骆驼的,吃一顿管三天吗?点这一堆吃的明后天都不用吃饭了吧?”
“不要叫我小白!”白以辰气呼呼的,这个称谓分明是小新那个二货小贱娃叫他们家狗呢~
安诺不自觉地笑了。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那么喜欢逗弄这个孩子,看他炸毛看他拉着脸看他握着小拳头跃跃欲试地想给自己一拳……这些都让他高兴。安诺觉得自己真是有点儿自虐!
从第一次见到他,安诺就觉得自己见到了生命勃发的幼松,新鲜有力,惹人喜爱。现在,当他看着对面气鼓鼓拼命往嘴里塞东西的白以辰,他终于明白了为何自己要如此仓促地冒险,用一晚上的时间确认了这个人的“干净”——因为踏实与喜悦。
白以辰是他开始卧底生涯以来,遇到的第一个让他觉得安全的人,这个人就是万千过客中的一个偶然,他偶然地出现在了“燃惑”的门口,面对自己的调侃应对自如!这份偶然,让安诺无比踏实和喜悦!
至少,他应该不会是一个陷阱,一次试探。
今夜,当他再一次确认白以辰真的就是一个美丽的偶然,他心生不忍了,他觉得这个少年不应该属于“燃惑”,他应该在一个更光明的所在。
“小白,你很缺钱啊,”这不是一个疑问句,而是陈述句。安诺拿到了白以辰的资料,托网络的福,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完全掩盖住自己的过往。安诺还记得第一眼看到那张薄薄的A4纸上的文字时的震惊,尤其是上面写着:
“于今年考取H大土木工程系,申请停学一年。”
这行小字告诉了安诺白以辰为什么会这么缺钱:H大,位于一个高消费城市的国家级重点大学;土木工程系,一个极其烧钱的专业,据说一张制图板都要上千——这个孩子在一分一分地积攒自己的学费。
安诺看着对面那个吃得抬不起头来的少年,瘦弱但有着蓬勃的生命力,在他牙尖嘴利的表象下面,有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