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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檎愣了一下:“啊?嗯,就是他……我出生那天他来我家府上,跟我爹娘说我有慧根,而且要远着家里养才容易养活,不然就会离开那个世界……他好像还挺有名的,我爹娘就答应了……所以我打小一半时间在庙里长大的。”
乔檀木总觉得这个大师有隐情,说不定就是“天机”的通讯员之类的……不然怎么可能预见这孩子会穿越呢?!虽然大师的措辞听上去只是这个孩子会早夭,但现在看来就是个托词而已……于是顺手继续转移话题,问道:“你师父叫啥?厉害不?会武功不?会飞来飞去不?”
洛檎撇撇嘴:“他才不会呢……胖胖的怎么飞……噢,他叫又空。”
“跟悟空、□空空什么的那种?”
“不是,他从小是吃货,饭碗盛了又空,盛了又空,太师父就赐他法号‘又空’了。”
“……”
那天聊得远了,乔檀木自以为得计地认为小孩子多半大脑单核运转,勾起思乡之情了,应该就想不起当童工的事儿了。
没想到第二天他课上到一半,忽然收到乐芸发来一条短信:【你家小苹果让我等你回宿舍的时候转告你,他去特拉法加广场了(他特啊加啊的说不清,但多半是这个地方),晚饭的时候会自己回来。我怕我下课晚,碰不到你,就短信你了。】
乔檀木一愣。
因为门卡只有一张,洛檎向来乖乖在宿舍呆着,不给他添麻烦。今天这是怎么了?实在在屋里呆闷了?
那地方乔檀木就带他去过一次,万一洛檎迷路可怎么办……这倒霉孩子既不会英语、又没手机、也没身份证明、连宿舍地址都报不出,被警察当偷渡黑户抓起来怎么办?!要是真的被抓起来,自己也根本没办法走法律程序把他带出来啊!洛檎连正常的入境证明都没有啊!
乔檀木越想越怕,把自己吓出一身冷汗。神思不属地熬到下课,拎起包就往特拉法加广场跑。
追风青年身披晚霞万丈,疾走几步奔几步,跑到特拉法加广场的时候,远远的一眼,便看到洛檎镀着金色的年少脸庞。
画面很唯美,如果唯美的光影效果下唯美的脸庞没有一脸扭曲,就更美了……
广场上,一个外国小孩儿在妈妈怀里伸长了胳膊,努力揪着洛檎的长发,好奇这是真的假的……年轻妈妈一边拉开小孩一边不断抱歉……
而洛檎……穿着他穿越来的一身青白色长袍、长发束起,衣袂发丝齐齐随风扬起,若不计较他被小孩揪出的狼狈模样,倒真有点仙风道骨的意思。
乔檀木快跑几步去帮他解围,而年轻妈妈也已经扯开了那惹祸的小胖胳膊,连连道歉,从怀里拿了张五块钱英镑,弯腰放在洛檎身前。
乔檀木低头,这才看见洛檎脚前放了个瓷碗,里面硬币居多,目测一下至少也超过10英镑了。
乔檀木震惊了,这孩子居然出来讨饭?!?!?
……莫名觉得自己像拐卖儿童的乞讨集团黑手有木有!!!
洛檎对那对母子最后卖个萌,转过来好像知道乔檀木在想什么,抢在他前面指向旁边那个把自己脸涂得雪白、扮作卓别林的街头艺人,说:“我不是讨饭!我是卖艺!这个不会说英文也可以。”
……
乔檀木还在呆立。
他再次为洛檎吸收运用知识的能力而惊讶了。就上次带他来广场玩那么一会儿,他就已经记住了打扮得稀奇古怪就可以来广场卖艺赚钱了……?
并且学以致用,恰到好处……
乔檀木觉得这世界太玄幻了。
而且洛檎一入卖艺道,就直接迈进一流的卖艺境界。别人装个什么雕像啊、怪物啊,都要控制塑造一下表情和姿势,可洛檎不。
他那一身衣服,配上闲适的表情,浑然一体。有时候被新奇的东西吸引了,就会走个神;看到有趣的,还会笑一笑。除了杵在那里一动不动,其他完全就像从另一个时空穿越而来的古人。
好吧,不是像……他本来就是……
于是,这种古典中国风的表演,阴差阳错地迎合了欧洲人的口味。加上洛檎长得可爱清秀、亚洲人本来又显小,老外都以为是中学生出来体验生活的,冲着小孩子模样出手又阔绰了些。
于是,细细一数,洛檎一个中午加下午,竟然就赚了二十英镑出头,兴高采烈地指着隔壁的卓别林:“我比他多好多!”
“卓别林”闻声往洛檎的瓷碗里偷瞄了一眼,顿时那个愁苦的八字眉显得益发愁苦了……默默地把头转回去。
乔檀木有点好笑又有点心疼,给小孩套上普通衣服外套,拉着就往回走。
虽说没有故意拗个什么造型,一个下午的站姿还是让洛檎有点僵直酸麻的感觉,最初几步迈得跟僵尸似的,还带同手同脚,走了几步才恢复过来。
但小孩很兴奋,拉着乔檀木的胳膊期待地问这些钱能买多少吃的。乔檀木也不哄他,算了一下,说省着点的话够俩人吃六七天。
洛檎低头算算,一个下午就能赚六天的饭钱,五个下午就能赚一个月的饭钱……来两个月就能赚一年的饭钱!!!
不吃白食的洛檎小公子顿时觉得前途一片光明,两眼发光,紫的橘的绿的红的金的,全是英镑的颜色。
作者有话要说:儿童节小苹果任揉捏大酬宾~~
大家儿童节快乐!!!^。^
隔日更,定平坑!握拳!
、木浴阳光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晚上,洛氏卖艺新星就发现,自己被晒伤了……
洛檎小猪呼哧呼哧满足地跟着主人回栏的时候脸红扑扑的,乔檀木以为是晚霞照的;回到宿舍吃晚饭的时候脸红扑扑的,乔檀木以为是兴奋的;等到他看完两篇论文,洛檎脸蛋还红扑扑的,一摸,滚烫。青年乔老爹总算意识到不对了,拍脑袋懊悔自己反应慢。
明明他刚来英国的时候也被晒伤过的。
某个18度的初秋,一群不知厉害的中国学生去公园聚餐,女生们还觉得冷,于是所有人一整天都坐北朝南,面朝阳光,春暖花开。好,到了傍晚,全都肉暖皮开,一个个叫苦不迭。虽然从理论上还不知道日晒威力这么大是因为纬度高还是空气中杂质少,但至少中国学生此后再也没和太阳公公正面叫板过。
超市已经关门了,乐芸又在图书馆自修没回来,乔檀木搞不到专业的晒后修复产品,只好退而求其次,依照网上的说法,翻出冰箱里的一小罐酸奶给洛檎敷脸上。
洛檎从小在山上庙里养得一点也不娇气,觉得脸只是痒痒烫烫,没心没肺地浑不当回事儿,但看乔檀木一脸操心的模样,还是配合地仰着苹果脸。
草莓味酸奶涂在脸上还是很香的,凉凉的也很舒服。乔檀木小心翼翼地抹着,尽量有技术性地敷得厚一点。
能力技术有限,敷一勺子就掉几滴,于是去找纸巾擦。结果乔檀木刚低头把滴在洛檎衣服上的酸奶擦掉,抬头,就看到洛檎嘴边一圈的酸奶,已经被这个吃货舔了个干净,还扑闪着酸奶圈中的大眼睛,惊喜:“这个好吃!”
乔檀木哭笑不得,把被舔掉的地方补上。反正打开了也不能放过夜,洛檎仰着脸不方便,乔檀木索性一勺一勺都给喂了下去。
洛檎吃到后来有点沉默,吃完以后总结陈词:“你真像我哥。”
乔檀木一愣。
洛檎仰着脸默默地看着天花板,表情有些落寞。即使从小只有小半时间在家里过,但父母哥姊也都是很疼爱这个幺子的,偶尔他回去,像要在这点时间里把他加倍疼回来似的。
“我知道你名字之后就觉得挺亲近的……”洛檎脸上的酸奶有点干结了,说话有点扯着,“我家这个辈份的兄弟姐妹名字里都带木字边旁。”
乔檀木正在舔酸奶盖儿上的残余,顺口问:“你哥哥姐姐叫啥?”
“我大姐叫洛桑,我二哥叫洛杉……”
“……矶?”
“……什么鸡?”
乔檀木把酸奶瓶一扔,笑:“没什么,你家真够国际化的……你要是个女孩就该叫洛栎了。”
Loli茫然眨眼。
乔檀木看着逐渐钙化的雪白“洛栎塔”脸,心情忽然就很好,亲昵地戳戳他脸上已经干结的地方,伸个懒腰:“所以我说我们有缘分嘛!对吧?以后可别再纠结钱的事儿了!……行啦,那你新晋的三哥继续看书去了,酸奶要干没干之前你自己去洗掉,知道了不?”
洛檎乖乖点头。
第二天洛檎的脸依然有点烫,乔檀木给他留了一罐酸奶敷脸,自己上课去了。回来却意外地发现小吃货居然没把敷剩下的吃了,而是省着晚上继续敷……于是一声叹息,摸摸小孩的头,然后嘱咐他不许再去广场上像一株向日葵一样卖艺了。
咱们不缺钱,乖。
而洛檎是想到赚二十镑要搭上两罐酸奶……羞愧地低下了头。
那之后,洛檎不只在乐芸他们面前喊乔檀木哥,俩人独处的时候也一口一个哥,叫得顺风顺水,也多少有点弥补以前没叫足亲哥亲姐的意思。乔檀木也随他去了,想想自己如果真有这么个弟弟,多半当年父母会更宠这个乖巧粘人的,而不是沉默寡言的自己。
虽然现在自己长进多了、懂事多了,只可惜,父母也看不到了。
十月份有个一年一度的苹果丰收节,虽然和后面的万圣节、圣诞节相比很没名气,但胜在有特色。在伦敦这样闷骚的城市里,也算得上一年里热闹的一刻了。
这已经是乔檀木在伦敦的第四年,这些凑热闹的记忆早已远去,多亏了乐芸提醒,乔檀木才想起在日常街上遛小孩活动之外,增加了苹果节遛小苹果计划。
乔檀木还翻出了冷落许久的照相机。
本来男生就不似女孩子那么喜欢拍照,直到前一阵他在网上给洛檎看“中国现在的样子”的照片,洛檎因其“逼真到不可思议”而眼珠都要掉出来的时候,乔檀木才想起还没给洛檎玩过相机。
于是,苹果节那天,小苹果脖子上挂着相机、穿着乔檀木给他买的最喜欢的衣服,像个学校春游的孩子,一大早就兴致勃勃地把乔檀木从床上拉起来,眼神热切。让乔檀木恍然有宠物狗把狗绳塞到主人手里、呼哧呼哧求被遛的错觉。
苹果节那天天气很好,菜场其他的摊位被挪开,变成一溜各个品种的苹果,大的小的,红的黄的绿的,还有卖苹果酒的、苹果派的,小小一个苹果,居然也可以摆出那么大的排场。
洛檎作为小苹果系成员,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在苹果摊边要求与同类合影。乔檀木每拍好一张,他都会蹦过来在小液晶屏上看一下自己的形象,觉得不满意还要再来一张。乔檀木心想,亏得是数码相机,如果是以前那种胶卷相机,只怕这个省钱的孩子又不肯拍了。
拍久了他发现了规律,洛檎对自己相片满不满意的所谓标准只有一个:笑得够不够彻底……于是最后数码相机里,留下的都是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形象。
不是说古人很含蓄内敛的么……这虎牙亮得都赶上灰太狼了,含蓄内敛个毛啊……
古人牙倒是挺白的,用盐刷的么?乔檀木看着液晶屏脑子开始天马行空。
那天洛檎明明闻着香喷喷的苹果派快要流口水,却硬是拦着乔檀木不让买,最后只带回一相机的照片和两个后遗症:
一个是他开始热爱削苹果等各类技术性家务。
原因是苹果节的一个摊位就是让游人用削皮器削苹果皮,长而不断者为胜,送苹果一袋。洛檎先是怂恿乔檀木去,可是乔檀木只会用水果刀削,不会用削皮器。于是洛檎遗憾地围观世界各国游人削了一上午的苹果。最后的胜者是个西班牙人,一个小拳头大小的苹果,他硬是削出了134厘米长的皮。
以至于洛檎在很长一段时间认定西班牙是个精密而耐心的民族。
多么美丽的误会……擦汗。
于是苹果节归来后,洛檎就开始苦练削苹果、煎滚圆的荷包蛋、闭着眼睛切黄瓜。一技傍身总是好的,这娃开始未雨绸缪地为有一天赢得一袋苹果、一盒鸡蛋、一堆黄瓜而努力……
一袋苹果也得好几镑呢!洛檎觉得自己以前的眼界太浅薄了,开源节流的方式真是太多了!嗯,真是太浅薄了!
托他的福,乔檀木带去学校的午饭面包夹心里也继花生酱巧克力酱草莓酱之后,出现了第一种固体,煎过的蛋香混在面包麦香里,让乔檀木多年饱受干面包折磨的胃感动到落泪。回到家也有越来越多种多样的裹腹食物,连乐芸也吃过几个洛檎削的苹果——即使在那时候洛檎还只削得出方形的苹果……
第二个后遗症比第一个轻些,就是刚回来那阵,洛檎还试图练过另一个绝技:空口叼苹果。
原因是苹果节另一个摊位是一个齐腰高的啤酒桶,桶里都是水,上面漂着好多苹果(乔檀木也是当年看到时,才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苹果密度那么小、可以浮在水面上……),然后只要你能凭牙口、不动手,把苹果咬出来,就归你了……
洛檎当时就跃跃欲试来着,排在一群小学生后面伸头伸脑。乔檀木看着那些苹果表面闪烁着不知是清水还是口水的光泽、和一排排隐隐绰绰的牙印,实在捂着脸不忍再看,牵着洛檎的马尾辫就给揪走了。
回来以后洛檎很是苦练过一阵。乔檀木做题做到昏聩、转脖子休息时,冷不防就惊见旁边牙口大张、五官扭曲与苹果做斗争的洛檎,不由捏着颈椎感叹,这娃一边节衣缩食含辛茹苦,一边还能如此自娱自乐没心没肺,也真是一朵奇葩。
作者有话要说:
水中叼苹果比赛~~请自行脑补小苹果同学低头张开血盆大口的状态~~~
削苹果比萨~如果没记错,图中这只就是那位西班牙男纸。。。
、木雨栉风
又过了一周,天气已经从凉爽变成了寒冷,整个英国都很难再看到晴天,阴沉沉的,加上空气潮湿,吹来一阵大风就让人一阵哆嗦。
乔檀木于是又给洛檎买了件厚外套。因为钱不多,所以不能每个季节的衣服都买,只能直接买了冬衣,热了便敞着拉链,再冷就在里头添件乔檀木的毛衣。
洛檎很喜欢这件外套,暖暖的绒绒的,摸上去手感超好。而最重要的是,这件衣服有个内袋,这样洛檎就终于又可以像古时候那样把东西“揣进怀里”了……
刚来那阵,洛檎经常习惯性地把东西往衣服里一揣,然后就,“当”地掉地上了……惹来乔檀木看白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