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我不过是轻轻一拍你就这样了,他日如何战场杀敌?”壮汉大笑道。
四周百姓同样哈哈的大笑起来,气氛煞是活跃。
一堂哄笑,书生气煞,儒袖一拂,铿锵而到:
“哼,一人杀敌,乃是匹夫之勇,书生怎么了?自古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不都是文人谋士?勇者杀敌千百,谋者制敌千万,战场上受人敬仰的多为将才、谋士,小生或许无缚鸡之力,然善用兵者,屈人之兵何须武力?”
“说得好!”
人群外,一个醇厚的声音响起。
暝天淳一口饮尽杯中烈酒,迈出酒桌,挤入人群,赞赏的看向方才豪言的书生。
“真正善于用兵者,何须屈人与武力?这位小哥,敢问高名贵姓?既有如此精辟之言,何以不效力朝廷,来年为我北苍征疆天下出谋划策?”
书生抬手一礼,谦虚说道:“小生免贵姓林,名择木,此番来阜阳,正是为投奔朝廷而来,只是尚无门径可入。”话到最后,林择木语气有些悲凉。
“好个林择木,大凡有志之士,择主而事,林公子投奔朝廷,是想进何司何部?”
“林某当然是进兵部!”林择木闻言,目光闪烁的说道。
暝天淳了然的点了点头,从腰间摸出一枚飞镖状的小令,递给义气风发的林择木,道:“明天拿着这枚铁令到监兵司方景山方大人那报道,他会为你引荐的。”
说罢,暝天淳又转出了人群……
林择木愣愣的接过铁令,对于眼下突然发生的事情,惊愕不已。
“小子,还不快拿着,你遇到贵人了!”方才的壮汉又拍了一下林择木,不过这次,力道减了不少。
“真幸运……”旁边有人羡慕道。
“你个杀猪的,瞎羡慕个啥?人家那是有才,刚才你也在啊,要是也能说出个道理来,不定明天也能食君俸禄……”
“呵呵,那还是算了,哪天苍王陛下征疆天下,老李我定然战场杀敌……”
“哈哈……倒是人尽其才了……”
“……”
听醒木一声响,大伙又将目光转向了说书案前的父子俩,只听他们一言一喝,一引一深,一扬以挫,听得楼内众人的喝彩声不断……
与无声处,酒楼门前垂帘掀起,两个黑色的身影悄然出了客满楼。
“天淳,想不到你周游之时,还兼为北苍招贤纳士。”
“呵呵,招贤纳士谈不上,自家门口,偶尔遇上一两个,帮个忙,免得他们走弯路而已。”
“不少人感激你一生呢……刚才谁说的来着,贵人啊……”
“小落落,你就别笑话我了……”
“哪里,群众的眼光……”
“小落落……”
“好吧,不说,去天上吧。”
雪地上,两行浅浅的脚印不断的延伸,不久,又被新雪掩去了痕迹……
阴风呼啸,如刀子般刮过冰雪之上。
天山,北苍人敬慕的圣山,高万仞,其顶峰常年积雪,酷夏不融。
寒冬,暴雪,寻常人家,无人敢在这个时候接近天山,便是那极为耐寒的动物,此时也选择了休眠来度过这寒冷而漫长的冬天。
但此时,一片雪色,入目寒冰的天山上,有两道突兀的黑色身影在冰壁陡峭的雪峰上起起落落,踏雪无痕,飞速上升。若是此时有人看到这画面,定然惊为天人……
雪峰陡峭难着力,经过近三个时辰的运气攀登,两人稳稳的落在天山之巅,胸膛起伏间,气息微乱。
“呼……三个月前我上这天山之巅时,不到两个时辰就已见顶,今天的暴雪,果然厉害啊……呼……”暝天淳黑色斗篷裹身,哈着口气说道。
“天淳,你还能确定依魂花在哪个位置吗?……怎么了”凤落枫抬眸,正要放下手上的毡帽,不料却被暝天淳用衣袖给迅速挡住了视线。
“小落落没见过入目无边的雪景吧?”暝天淳右手依旧放在凤落枫眼前,左手从怀里掏出两条黑纱。
“似乎没有……”凤落枫迟疑的回答,若是不算前世的话,应该没有。
暝天淳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绕到凤落枫身后,温柔的在他眼睛上绑了一层薄薄的黑纱,缓缓的说道:“雪地光强刺眼,看久了伤眼睛。”
“哦。”凤落枫淡淡的应了声,他也知道。
“我们去那边看看吧。”暝天淳抬手一指。
“嗯。”凤落枫点头。
两人并肩而行,虽踩着厚重的积雪,行动却未滞半分,大约一柱香的功夫,两人来到一座不大的冰壁前,暝天淳蹲下身,扒开积雪,四处找了一番。
“我明明记得是在这个位置的,当时插的铁剑都还在这呢。”暝天淳手里拿着方才从雪地里挖出来的一把铁剑,蹙着眉头不解的说道。
“依魂花花期短暂,是不是已经凋谢了?上次你说的是半个月后,这都过去两个月了……”凤落枫疑惑地问道。
“不会,我算好日子是这一两天的!”暝天淳一边继续寻找,语气坚定的说道。
“算好日子?……”
“额……小落落,我当时呢,是怕你不上心,所以时间上,说得紧迫了点点……”暝天淳走开几步,立马就察觉到自己的前后矛盾。
“无妨,既然还在,多找会总有的……”凤落枫不甚在意的笑道,帮助暝天淳一起找了起来。
片刻之后。
“小落落,你看,这里竟然有温泉……”突然,暝天淳惊讶的喊道。
凤落枫小跑两步,俯身一看,是一眼小小的温泉,确切的说是沸泉,锅盖大小的泉眼,竟“扑扑”的冒着热泡……
暝天淳低手一挥,指尖飞速划过水中,惊讶的道:“好烫呀!”
凤落枫同样伸手试了试,脸上微微震惊。
“我想依魂花一定就在这附近。”凤落枫突然说道。
“为什么?”暝天淳抬头疑惑的问。
“冰与火的交界,依魂花此等灵性之物,定然喜爱……”说着起身,目光在周围搜索起来。
“在那——”随即,凤落枫昂头抬手,指着冰壁上方。
暝天淳顺势望去,果然,一朵绮丽的小花在寒风中摇摇欲落,花有四色,红、黄、青、蓝,娇艳的色彩在茫茫一片雪白中格外绚丽。
“我去摘。”
暝天淳留下这句话,飞身沿着绝壁攀爬上去。
身起人落,不过转瞬。
“送给你!”
眨眼间,那朵娇艳的花朵已摘眼前,凤落枫凝视着暝天淳庄重的眼神,微笑着抬手接过。
“谢谢师兄。”
“呵呵,不用谢,就当送给小落落的新年礼物……”暝天淳淡定的说,只是那声音中,隐着些微的自嘲,藏着细微的悲伤。
“回去吧。”凤落枫垂眸轻道,随即将依魂花收入千年玄冰盒中,保其花开凋而不谢。
“嗯,天要黑了,我们得快些。”
暝天淳很快便释然,那日他追寻着“飘絮”的暗香,见到的只是一片火海……
接到凤栖宫的传言,凤栖宫中,他见到的是一身红衣风华绝代的小落落。
只是,一直都在他身边的迷蝶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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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夜来的早,凤落枫和暝天淳再次回到客满楼时,华灯早已通透,掀起挡风的帘子,暝天淳直接找到堂前掌柜。
“徐掌柜的,两间上房。”
“不好意思客官,上房已经被定光了,普通的房间倒是还剩几间……咦?这不是淳公子吗?”中年掌柜抬头招呼客人,手中的算盘依旧噼里啪啦拔个不停,半响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是熟人。
“没有了吗?”暝天淳皱眉。
“淳公子,你不会是跟小的说笑吧?你在阜阳何时住过酒楼?”徐掌柜似乎对暝天淳知根知底,笑着打趣道。
暝天淳闻言回头尴尬的看向凤落枫。
“没事,有房间就行。”凤落枫柔声说道。
“淳公子,这天冷的很,酒楼的房间哪比得上自家的暖和。”好心的掌柜插话道。
“小落落,还是回王府吧,是我没考虑周到,我以为你不喜欢……”
“无妨,哪都一样,总归不是在凤栖宫。”凤落枫淡然的说道。
暝天淳吸了口气,抬头间眼眸已是灿若星辰,眼角一挑,兴味地说道:“哎……好久没有回淳王府了,估计府里的灰尘没有一尺也有半寸,小落落不会介意去赶那‘风尘仆仆’吧?……”
“不介意。”凤落枫轻笑说道,堂堂一国亲五的府邸,侥是主子常年不在府中,也断无可能积尘扬灰。
“好还等什么呢?”
暝天淳率先转身,凤落枫随后。
可是,他们还没出客满楼的大门,就遇到了一位熟人。
“臣尹仲希恭迎亲王回国。”
暝天淳看见尹仲希进门,不禁一喜,正要上前搭话,不断,尹仲希却在他开口前,一个大礼行下。
暝天淳微微蹙眉,如墨的眸子闪烁,尹仲希穿的是朝服!
“尹大人无须多礼,本王不过是回府一趟,并不会待太……”尹仲希跪的位置正好挡了路,暝天淳只得上前虚扶。
“臣奉命来此迎接淳亲五,陛下在宫中久候多时。”尹仲希不待暝天淳把话说完,径自打断。
暝天淳一寒,却仍是软言道:“尹仲希,我无意进宫,你去告诉颜烈,说我过几天就走。”
半响,尹仲希纹丝不动。
暝天淳脸色一沉,冷道:“尹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臣奉旨请亲王进宫。”尹仲希垂眸又重复了一句。
暝天淳冷哼,“既然你要跪,就在这跪好了。”
说罢,暝天淳拉着凤落枫,绕过尹仲希,向门口走去。
尹仲希也未出声阻拦,只是神色一黯,自嘲的苦笑,身子却是跪的更加挺直。
暝天淳走到酒楼门口时,回头一眼,果然见尹仲希仍死死的跪在那个地方,愤愤的叹了口气,又走了回来,恨恨地将尹仲希扶了起来。
“仲希,颜烈到底给你下了什么旨意?”暝天淳咬牙切齿的扶起跪在地上的尹仲希,郁愤的问道。
该死的暝颜烈,每次有求于他时,总是让尹仲希出马!吃定尹仲希与自己自小交好,他不忍怠慢!
尹仲希垂眸,轻道:“一个人,别去见他。”
“该死的……那就别见了……”暝天淳话一出口,便觉得不对,急忙又道:“那个,仲希,我没别的意思……”
尹仲希知道暝天淳是看在好友的份上才会口出直言,无声的笑了笑,说道:“我明白。”
对于尹仲希,暝天淳还真不知道说什么好,目光注意到尹仲希身上的朝服,不禁惊讶的问:“别告诉我你早朝后还没回府?”
尹仲希尴尬的看了看自己的一身朝服,犹豫片刻才说:“陛下说你们今日到阜阳,我怕错过了……所以就在客满楼对面茶摊等……”
“对面茶摊?”暝天淳再次惊呼。
“来时忘了换衣服,进客满楼不方便。”尹仲希试着解释。
“可是我们上午就来过这了啊?”
“……可能没看到……”
暝天淳再看了尹仲希两眼,最后无奈的道:“回宫吧。”
尹仲希松了口气,感激的看了一眼暝天淳,随后才对一直沉默在旁的凤落枫道:“让殿下笑话了。”
凤落枫微微点头,也没有纠正尹仲希的称呼。
天冷风大,出了客满楼,三人雇了三顶轿子,去了北苍王宫……
38卷五 凤倾天下 第一百零八章 简陋居室难待客
冰冷宏伟的宫门前,轿子已不能再前行,三人下了轿子。
尹仲希率先说道:“天淳,我先回府,就不进宫了。”
“你不进宫?”暝天淳有些惊讶。
尹仲希笑了笑,抬头示意暝天淳看天色,道:“其实我早该回府了。”
“嗯,那好吧。”暝天淳自是不会强求,转头对向凤落枫,正要开口,却听凤落枫先出声了。
“今晚我就在尹大人府上吧。”
“什么?……”暝天淳惊愕。
“啊?……”尹仲希傻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难道尹大人府上不欢迎?”凤落枫看向尹仲希,神色一黯。
“不、不是……那、那今晚秋殿下就委屈尹某的寒舍了……”尹仲希仓惶间应下,也罢,就这样吧!
暝天淳稍稍惊讶,便已接受,颜烈召见自己,小落落进宫定然不合适,自己未回府,淳王府邸是不好去了。如今天色已暗,又是暴雪天气,仓促间,目前最好的地方,也就是仲希府上了。
颇为感激的看着尹仲希,暝天淳郑重的道:“仲希,今晚就麻烦你照顾落枫了。”
对于暝天淳的郑重,暝天希微微一愣,随即笑道:“天淳,这话可真不像是你说的。”
“呵呵……”暝天淳笑着混过,转头对凤落枫道:“小落落,那我先走了。”
凤落枫点头。
待到宫门重新合上,潇洒不羁的人消失视线,尹仲希和凤落枫两人几乎同时转头,视线一碰,尹仲希颇为心虚,其实,他没有说,暝颜烈要见的,岂会只有暝天淳一人?
可是,当秋洛风说今晚要去他府上时,他没有拒绝,更没有说明。
就当是,自己的私心吧……
自嘲的笑意一闪而过,尹仲希对身边的人说:“秋殿下,请。”
凤落枫深深的看了尹仲希一眼,道:“凤落枫。”
“啊?”尹仲希一怔。
“不是秋殿下,是凤落枫,落叶的落,枫叶的枫。”凤落枫解释。
“那……凤公子?”尹仲希迟疑的开口,他们之间,其实并不熟悉。
凤落枫轻笑出声,说道:“落枫便可。”
尹仲希欣然点头,即使知道眼前的人才是暝颜烈心中所念,心里依旧无法对凤落枫产生半点反感。
“给。”突然,凤落枫递给尹仲希一枚药丸。
尹仲希疑惑的接过,问:“这是……?”
“新年见面礼,吃了吧。”
尹仲希将信将颖的服下,而后尴尬的对凤落枫道:“我没有见面礼……”
仿佛没有听到尹仲希的话,凤落枫指了指停在一边的轿子,说道:“坐轿子回去吧。”
尹仲希点头,心中暗暗庆幸凤落枫的选择,若是要走回府,他恐怕……
入了轿,尹仲希一落下轿帘,身子就已瘫软般坐下,额头竟沁出一层虚汗,两腿也有些发软发颤。卯时起床上朝,之后直接出宫到客满楼对面等人,一天滴米未进,又在茶摊内吹了一天的冷风,尹仲希的头早就晕晕的了。
抬头摸了摸额头,果然炙热一片,可手脚却是冰冷如铁。
看来回去又要麻烦千儿了,尹仲希疲惫的闭上眼,打算闭目养神片刻,岂料丹田突然涌上一股**,直入四肢百骸,不久,脑海中竟也清明不少。
尹仲希不禁一愣,刚才凤落枫给他吃的药丸?微微一叹,尹仲希笑了笑,那个人啊,自己如何比得上?
思绪不知怎的,飘到了那日西越的演武场,凤落枫带病之躯,一道琴曲,生生让铁骨铮铮的两个男人屈膝折腰。
一道琴曲啊,琴,他有多久没有碰过了?
由秋洛风到凤落枫,令人捉摸不透的身份,更令人揣测不了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