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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因此你没份参与到他的电影?”
费文博这回彻底沉默了,但话已至此,再说一句是或不是又有什么关系?
沈涛呆呆看着电视墙上费文博特写的脸,突然间有种荒诞感油然而生。他伫立片刻才回过神来,快步小跑着走出HT大厦,走到人行道上,这才掏出手机,给唐安尧打过去。
这回很意外的,接电话并不是唐安尧的助理阿骏,而是他本人。他的声音似乎天生有种从容镇定,又带着经年历练出来的善解人意,只低低说了句:“涛涛?怎么啦?”
沈涛突然就觉得自己看到费文博的新闻这么大反应完全没必要了。
他清咳一声,说:“没什么,只是,突然有点想你。”
唐安尧低声笑了,柔和说:“对不起啊,这几天有些特殊,我怕把你拖下水,所以没联系你。不过你放心,我经历过的大风大浪多了,这点挫折还扳不倒我。”
“真的吗?”沈涛叹息说,“我刚刚还看到费文博在新闻里趁火打劫。”
“费文博?”唐安尧似乎想不起此人是谁,转头与身边的人交流了几句,大致知道什么事了,这才重新对着电话说,“哦,那种小明星,没事都要出来搞事,就跟苍蝇一样,看到我这么大块肥猪肉暴露空气中,还不赶紧扑过来?”
沈涛微微一笑,说:“你是多大块肥猪肉啊?”
“多大块,你难道不知?”唐安尧暧昧地笑着说。
沈涛骂:“你干脆改名叫唐僧肉好了。”
“哈哈,那倒是形象,我还没脱衣服躺平呢,这些妖魔鬼怪就一个个想扑上来一人一口。”
“唐僧至少还有三徒弟呢,你怎么办?”沈涛忍不住带了愤怒,“你那么多年的努力,那些人怎么可以那么说你……”
唐安尧笑着说:“我对他们无恩亦无仇,为什么不能说我?要知道,落井下石从来都是普罗大众的本能。要做到三缄其口,不人云亦云,却需要长久的自我规训。”
沈涛微微叹息,哑声问:“之前曝光的那个视频,你为何从不怀疑我?”
唐安尧仿佛听到什么笑话一样,笑意满得快从电话那端溢过来:“涛涛,你这个傻瓜,我怎么会怀疑你?我稍微要换个姿势你都不肯,像你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把自己的私密视频公开?哪怕只是公开声音?”
沈涛霎时间百感交集,莫名红了眼眶,哽噎道:“唐哥……”
“涛涛,不要为我难过,”唐安尧带着强大的自信,不以为然说,“你记住,就算我从头来过,不出五年我还是能做独一无二的电影,因为我是独一无二的唐安尧。今天这些诽谤谣言不算什么。过个几十年,华人电影史还是得写上我的名字。”
他声调转柔,接着道:“这段时间确实比较艰难,接下来还有几场硬仗,可是我不介意,因为你不知道我有多庆幸,庆幸我有你在。只要你信我,只要我还能跟你在一起,总有一天我们能堂堂正正站出来,用实际行动告诉别人,我不是个变态,我是你的爱人。”
沈涛沉默良久,哑声问:“你真这么想?”
“是啊,”唐安尧故作轻松问,“不是对我这么没信心吧?”
“没有,”沈涛轻声说,“你会做到的,我知道。”
、第 12 章
十二
唐安尧的团队在接下来几天却开始有了大动作。
首先,唐安尧发表声明,单方面与星皇娱乐解约,他的名声太响,当初与星皇娱乐签的是片约而不是卖身契,既然拟拍的剧本已经被公司高层冷藏,那么他与星皇的合作便不再成立。而他发表的声明中,与星皇解约的理由竟然明白写上“未经查证,便听任谣言中伤一名资深电影人而不作为,不仅令人失望,也令人遗憾。”
大家料他会反击,但没料到第一刀不是朝向那些给媒体乱爆虚假信息的所谓圈里人,而是朝向星皇娱乐。唐安尧以强硬的解约姿态昭告世人,一个在关键时期无法信任他的公司,不值得他与之合作。
随后,他转手拿出好莱坞著名电影公司的邀请,宣布将赴美国掌舵投资过亿美元的大片。他以一个华丽的转身,扇了华人娱乐圈只扫门前雪等姿态一记响亮的耳光,人们忽然想起,这个性丑闻事件的主角是否是个病态尚未知晓,但他却无疑是个处于巅峰状态的一流导演,华人圈还在就其性取向、性方式道德评判时;别的地方,别的国家却总不乏有电影公司将这些个人问题当成他的隐私,而只看重他的执导能力和号召能力。换句话说,只要唐安尧还能坐在导演椅上,以他的才华和经验,他就有可能拿大奖,有可能带来巨大的票房利润。
到此,沈涛完全明白唐安尧为何能如此处惊不变了,就如他自己所说的,再过几十年,华人电影史一定会留下他的名字。只要他还在,站出去就是个活招牌。
唐安尧授意自己团队运作的第二件事,就是将当天介入调查他性虐待事件的警局告上法庭。这一手同样出乎人们意料,原本以为他要杀鸡儆猴也该告某个个人,比如搜查网络上爆出他j□j视频的始作俑者,或者是对着媒体披露因不同意其交易条件而被踢出剧组的费文博。而是以查案细节泄露,误导外界以为警局对唐安尧案已有论断,给他个人名誉造成难以估量的恶劣影响,以构成诽谤、渎职等事实。
这个举动再度轰动本港,唐安尧一身黑衣,神情肃穆站在镜头前,仿佛他电影中受尽冤屈无处讨公道的英雄主角,沉声说:“我以个人名义提出这场诉讼,并没想要赢,只是想用我自己不愉快的,甚至称之为惨痛的经历提醒警局,希望他们以后能对每个涉案人员公平点,在不能确定他是不是有罪前,尽量尊重他们的个人隐私,不管那个人是街头卖菜卖生果的阿叔阿婶,还是像我这样为名所累的电影人。”
他此举博得许多人的好感,而事实上,该警局的调查结果也无法以间接证据就用来证明唐安尧非法禁锢、虐待他人。他的案件始终没能真正成为一桩可提出公诉的案件。唐安尧告警局诽谤、渎职未必能成立,因为官司要打起来过程漫长,但他来这一下,却将一个有力的信息传递出去,那就是连警察都没法证明他唐安尧是个变态,网络上那点捕风抓影的视频,几个男明星似是而非的证词,又能证明什么?
唐安尧做的第三件事,却是给影帝周景晖拍了一条宣传片,这条片子由他执导,用来献给香港金像奖开幕式用。在片中,周景晖一口气饰演十个角色,时而青春阳光,时而深沉内敛,时而狂躁焦虑,时而颓唐潦倒。熟知香港电影的人都知道,周景晖实际上复制了往昔银幕中一个个经典的角色,而令人拍案叫绝的是,他在这条短片中从头至尾都是穿着普通的白衬衫,脸上一点妆没化,愣是靠出神入化的演技,将那些人们熟知的书生、大侠、赌徒、大亨演绎得入木三分。
在最后一个片段里,周景晖忽然扮了一个偶像剧中的男主角,讲了几句俗套的肉麻台词,却硬生生将一个简单而刻板的人物赋予了灵魂和情感。这个片段一晃而过,但眼尖的人却发现,周景晖在这时戏仿的是费文博成名的偶像剧中扮演的男主人公。同样一段戏,同样的对白,费文博只懂得一个劲表演深情款款,但到了周景晖这,却多了难以比拟的无奈和渴望。
看到周景晖,你才会意识到费文博演得有多烂。
在短片最后,镜头摇向场外,一身唐装的唐安尧导演坐着端看回放,周景晖问:“导演,这条过了吗?”
他头也不抬,答:“不过,重来。”
周景晖怒,道:“不是吧,还来?”
镜头慢慢拉近唐安尧的脸,他目光慵懒,带着笑意说:“我要的是演员,不是明星。”
这条短片播出后反响很大,它透出的信息,是一代又一代电影人在这片田地里辛苦而真实的努力,唐安尧这句“我要的是演员,不是明星”,更是令许多人肃然起敬。他在片中确实有贬低费文博的意图,但更多的,他让人们看到他为何会不选费文博参演自己的电影。对一个严肃的导演来说,明星没有意义,演员才是重要的,除非他要自砸招牌,否则怎会舍影帝周景晖不用,却去用一个什么偶像明星?
所以费文博在媒体前说什么因不肯答应唐安尧的过分条件才自己辞演他的戏之流,根本站不住脚。对别的拍商业片的导演可能有这层潜规则,可对唐安尧,这层潜规则显得太不符合他的要求。
于是网上开始流出“费文博因演技太烂被唐导拒绝而怀恨在心”的传闻开始悄然而生。这其中当然有唐安尧团队运作的原因,但观众也不是瞎的,费文博与唐安尧不在一个档次上,一旦人们开始怀疑费文博在唐安尧的事件上有作假的可能,则他那层偶像明星的分量显然就不够看了。
沈涛看到这条短片的时候,霎时间就明白了一个事实:无论唐安尧伪装得再人模狗样,他骨子里都是个小心眼、爱记仇的老男人。
不是不屑于与费文博对质么?那这条片里周景晖演那个角色又算怎么回事?这还不过瘾,临到片尾他还要加一句“我要的是演员,不是明星”,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针对费文博么?
但他针对费文博的方式却甚为巧妙,完全是以己之长攻彼之短,人们骤然想起,唐安尧就算真是个变态,他也是个首屈一指的华人导演。
他不去跟费文博争论我有没有要潜规则你,却利用自己的专业性优势,给了对方重重一击。
来自知名导演的这样一句公开评语,足可以不动声色地为费文博定性。对一个野心勃勃的偶像明星而言,没什么把他钉在不懂演戏只靠脸的偶像位置上更可怕的了。
可以预见到,未来十几年,费文博不知要花费多少努力才能拜托头顶这个帽子,而娱乐圈残酷现实,新的偶像一波一波宛若潮水,一个转型不当,他分分钟都可能变成过气明星。
与此同时,香港的两家主流报纸均不约而同在醒目位置刊登对“唐安尧性丑闻事件”的评论。这两家报纸不同八卦周刊,也不同x果日报,其面目要严肃得多,报道的可信度也高得多。
两家报纸中一家选择将这起事件的始末进行追踪回顾,并就此采访许多不同身份的人。这些人中,既有唐安尧多年的老友、合作过的演员、也有唐安尧电影圈中的竞争对手,更有其资深影评人、社会知名文化人与普通市民等。也许因为是实名采访,也许是因为事件已经过了最躁动热闹的时机,现在开始降温,被采访的对象皆比较态度冷静。电影圈人士都承认,这么多年没听过唐安尧与圈内人发生过任何绯闻,性虐一事不好判断,但圈内j□j易什么的与其一贯为人不符。而他的竞争对手,另一位香港著名导演的说法甚为引人深思,他指出,这样不讲证据就以最大恶意揣测、诋毁一位资深电影人的行为,令所有做电影的都感到兔死狐悲、唇亡齿寒,因为大家都不知道下个会轮到谁。
另一家媒体却是专访了唐安尧,这也是他继一年多前在HT接受专访后,首次接受香港纸媒的采访。话题围绕他多年的电影作品、电影理念、与周景晖等演员在拍戏过程中发生的趣事、对香港电影的期许等。采访不可避免提到本次性丑闻事件,唐安尧终于第一次正式对媒体做出回应,他只说了三个字“我不是”,便不愿再多回应。但编导将这三个字用来做醒目的标题,配上唐安尧略带疲倦却微笑的大幅照片,导致当期报纸被抢买一空。
无论性丑闻对唐安尧的电影事业造成多大的打击,他的影响力始终在那,而且从头到尾,不采取任何不当的危机公关处理,而是静观其变,再伺机而动,反而显得无愧于心,坦坦荡荡。
人们对他的态度霎时间微妙了起来,前一秒钟恨不得落井下石的同行,这一秒钟纷纷三缄其口。网络上开始兴起一个问题,若唐安尧是被污蔑的呢?
那就不是苍蝇不叮无缝的鸡蛋这么简单粗暴的反向推断了,而是引发对电影导演污名化的思考。
这场讨论当然是没有最终结果的,因为拿出一个黑白分明的对错结论并不是唐安尧团队所期望的。但在不知不觉间,唐安尧已经将自己从众人唾骂的性变态角色,演变成不知如何定性为好的人物。
有很多人相信他是被污蔑的,也有很多人坚持他就是个变态。
但那又如何?有话题才有影响力,唐安尧早就看透这个游戏规则,他要的就是一个不确定,而不是标榜做个道德完人。唯有不确定,才能留余地,而有余地,他便还是能做回独一无二的唐安尧。
这回连沈涛的那个娱乐前线都要报道唐安尧了,在播出向金像奖致敬的短片后,Alison轻松愉快地说道“看了这条片后我不得不说,不管唐安尧导演前阵子被人街谈巷议的那件事真相如何,但他拍的东西真是没话说。”
照规矩,这时候沈涛要接一句“是啊,不过事情孰是孰非,现在还没定论,让我们拭目以待”之类,这个消息就算播完,可以插入广告了。哪知道Alison等了几秒,都不见沈涛接话,正要再度开口把这个沉默圆过去,忽然听见沈涛莫名问了句:“如此一来,唐导算是雨过天晴了么?”
她心里一愣,面上却不显,立即笑着说:“这个说法相信唐导的影迷,喜欢他的观众最高兴了。”
沈涛没有接词,Alison在桌子下狠狠踢了他一脚,沈涛抬起眼笑了起来,笑容极其灿烂,轻快地说:“是啊,让我们衷心祝愿唐安尧导演能尽量不受这此事件的影响,拍出更多更好的影片来。”
、第 13 章
十三
沈涛再见到唐安尧的时候,一切仿佛又回到事情没发生前。
仍然是在浅水湾别墅大厅,仍然有不少工作人员充斥其中,忙忙碌碌穿梭不息,仍然一不小心就要撞到抱着服装或端着咖啡饮品的工人帮佣,仍然一转头,就见到唐安尧一身如常府绸黑衣,白衬里袖口皎洁到几乎有反光的错觉,戴着耳机跟谁打着电话,然后阿骏一路小跑,将手里一叠不知什么资料交到他手中。
沈涛有些恍惚,时间像在这里凝固停止了一般,那么大的事件,在别人看来足以毁天灭地的丑闻,唐安尧这却顶多凉风习习,水波不兴。这个男人压根就是一个天生的导演,他不但能导戏,还能导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