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健仁走了,徐泽如还在,徐泽如饶有兴趣地看着泼满青墨的脸,含着笑问:“徐远南同学,你怎么就好几个钟头也没学会起步呢?”
“……”卧槽!心底,卧了个草原上羊驼手拉手扭曲成了便秘脸,脸上,徐远南咧着嘴倒吸着凉气,臭不要脸地解释,“您就知足吧!我勉强学会了起步我容易么?想当年,我跟徐远东打个羽毛球,球发出去还没落地,我就脚后跟绊在石头上摔漏了后脑勺啊擦!”
“确实,徐远南的运动神经在娘胎里都被徐远东抢走了。”徐海波佐证。
“……”徐泽如无语,指节敲着石膏,抬眼扫视了一圈病房环境,看向徐海波,“他这点伤还用住院?”
“理论上不住也行,李家那个小纨绔不就走了么……”徐海波耸肩,“但是,徐远南不住院的话谁照顾他……”
“我白天可是得上学的。”
“我生活完全可以自理啊……”徐远南拇指食指捏住徐泽如的衬衫袖子,晃啊晃,“非常时期不好住院啊,小叔。”
徐海波自觉不忍直视,自觉地靠边站,抽着嘴角掏出手机,开始玩超级玛丽。
晶晶亮的眼神,下拉的唇角,可怜兮兮的样子活像只讨好主人的大型犬。
徐泽如不得不承认,他对这张脸完全没有抵抗能力,哪怕是泼了墨的脸一做出这讨好的表情,他的心也就跟着软了。
更何况,这非典时期住医院确实也不叫事儿,眼前这种情况指定得他这个当叔的把侄子再领回家了。
不过,领回家没问题,该有的警告却是不能少的。
他徐泽如可没兴趣再摆着三十六式求操,还是在自家侄子的梦里。
收了下手肘躲开拽着衣袖的手指头,徐泽如挑眉:“不住院不是不行,但你得给我写个保证书。”
得!一听这话头,玩超级玛丽的小面瘫很自觉的去找自家母上大人的同事去寻求通融办理出院手续去了。
少了堂弟在眼前,不要脸之人愈发不要脸,徐远南舔着脸揣着哄小受的心态满口答应:“小叔说怎么着就怎么着。”
“很好。”徐泽如对徐远南的态度还算满意,慢条斯理地把打架报告折了两折塞进手包里以备给自家大哥徐远南他老子做汇报时用,“保证书等回家后再写,你可以先构思构思。”
“用不着……”方块字如何排列组合他从来没打过怵,徐远南臭屁地摆手,贱兮兮地卖好,“小叔要是稀罕我写的字,以后我每天给你写一副,要多少有多少。”
徐泽如挑眉,意味不明地笑:“可以。”
“我练了十几年的草书,等回家我给您写幅字裱好了挂书房肿么样?”
“好啊……”徐泽如笑着揉上徐远南的头顶,“以后每天晚上用毛笔写一篇草书版的今日总结。”
卧了个今日总结的槽!那不就是日记么!
看他人日记是侵犯隐私权的有木有!
徐远南心底神兽卧槽,脸上却扯着淤青笑得更加灿烂:“只要小叔喜欢。”
“乖。”说着还从包里拿了块德芙出来放进了徐远南手心里。
徐远南这货就不能见别人的好脸,看着徐泽如不计较之前的春梦事件了,得得瑟瑟地开始蹬鼻子上脸:“德芙啊!可惜了得我还没准备好七彩祥云呢。”
嘴贱招来徐泽如不咸不淡的一枚眼刀子,徐远南跟着就萎了。
徐海波办好出院手续回来,徐远南已经在徐泽如那不咸不淡的目光下,小媳妇似的收拾好了所有用品。
徐海波拎着东西殿后,徐泽如拿着褐色手包前边带路,平衡能力惨不忍睹的徐远南夹在中间扶着走廊的墙单腿跳跳跳。
在徐远南第五次撞到墙边椅子上疼得嗷嗷叫的时候,前边带路的徐泽如终于忍无可忍,转身把包塞进徐远南怀里,皱着眉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啊!操!公主抱!小叔我能自己跳!”说是能自己跳,却抓着徐泽如的肩头,把人脖子搂得死紧臭不要脸地趁机吃着滑嫩嫩的豆腐。
耳朵被徐远南那大嗓门震得嗡嗡直响,肩膀上的爪子一抓一抓的暧昧又撩拨,徐泽如首次彻底掀开了温柔的面具,皱着眉带着几分烦躁低声怒斥:“闭嘴!”
、保证书
柳抽风 19:12:02
保证书
亲爱的小叔:
经过这几天十分深刻的自我反省,我对于我没能控制自己的梦境感到十分惭愧。我不应该不尊重小叔的意见,哪怕是在梦里。我不应该不顾小叔的要求,哪怕是在梦里。我不应该不满足小叔的意愿,哪怕是在梦里。我不应该看破小叔的口是心非欲拒还迎,哪怕是在梦里。
身为侄子尊重小叔是天经地义的事,而我却在梦里一再冒犯小叔,违逆小叔,我感到很抱歉。
我希望小叔可以原谅我的失误,我保证,下次做梦绝对不会再如此不温柔,保证小叔说什么就是什么,让快就快,让慢就慢,让换就换,让上就上,让下也会看破小叔的口是心非,就算小叔再让我滚一次我也一定麻溜儿的滚到小叔脚底下,拽下小叔的西装裤死不撒手。
侄子徐远南
2003年5月2日
柳抽风 19:12:19
搞定
柳抽风 19:12:35
'挑眉笑'说吧,打算怎么谢哥
南牙 19:13:10
卧槽!
你个坑爹的!我谢你妹啊!
用脚趾头想想,也能想出柳少风那货这时候的操行来,那坑爹的玩意儿指定是叼着烟,七分慵懒三分坏笑地靠在他那把老板椅里,等着看他热闹呢。
怪声怪调地哼笑两声,徐远南拿着手机编辑短信——一个酱肘子换柳大疯私家珍藏的女神玉照一张——发给了寝室老三,柯三贱。
徐远南他们寝室是个混搭寝室,四个人三个专业,入学第一天根据生日排了大小,入学第四天根据名字和大小分发了别号。
学金融的柳少风最大,得号柳大疯。
徐远南排行老二,得号徐二奶。
学生化的柯以剑排行老三,得号柯三贱。
跟徐远南一样学建筑设计的吃货简ё钚。簧媳呷銮浊械某坪艏蛩睦怠�
他之所以找上柯三贱,不是因为这人本身有多靠谱,而是因为他有一个对他绝壁是俯首甘为孺子牛的计算机系好兄弟。
柯三贱短信回的很快——NO。
徐远南——why?
柯三贱——高危作业,民工工资,你爹都不伺候你。
徐远南——去你妈的,外加一个泡脚凤爪。
柯三贱——再加一份红烧肉,两份锅贴,要李记的,否则免谈。
徐远南——怎么不撑死你!成交。
徐远南短信发得专注,压根儿没发现自己已经被两条充满力量美感的胳膊从身后圈住,困在了书桌与座椅之间的那块狭小的空间里。
直至温热的气息落在头顶滑过耳侧,在顺直的碎发上奏出了一曲暧昧的乐章,徐远南才攥着手机,暂时放下发到一半的信息,僵硬的抬起了头。
他的三观虽然漏了个洞,却也就敢趁机摸空的吃两口嫩豆腐。
他不是柳少风,他没有柳少风那么臭不要脸毁尽三观,敢于把这么一份显见是撩骚到极致的保证书认下来做自己的孩子。
所以,倒霉催地又一次被抓了现行,看着已然被最大化的聊天窗口,看着徐泽如看完保证书又继续往上拖滑块翻看上边的聊天记录的时候,他只能僵硬地转头并仰起脖颈,头顶顶着垂涎已久的胸肌,盯着徐泽如的下巴,急三火四地抓住了点在触摸板上的手,苦逼兮兮又带着几分诡异的缠绵悱恻般唤了声:“小叔——”
“嗯。”徐泽如端的是淡定,看了那么些关于他自己个儿的YY之词,嘴角那温柔的弧度愣是没变上一点儿,“放手。”
谁放手谁是傻逼。
做春梦,说梦话是一回事儿,这头脑清醒,白屏绿字的真凭实据可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徐远南干净利落地前扑,死死地抱住了那条胳膊,光速合上了笔记本:“误会,都是误会。”
“误会?”该不该看的,也都看个差不多了,稍微转下脑子就不难猜出刚才那场QQ聊天的前情。
徐泽如低头垂眼,含着温煦的笑打量把他的胳膊和笔记本电脑当月光宝盒一样护在怀里还不忘扭头观察他脸色的侄子。
早就知道这个侄子只是看着腼腆斯文,实际上脸皮长了三四层,只是他没想到这臭小子竟然……脸皮多到连春梦都可以拿出来跟人共享的地步,抑或是这臭小子当真跟那个柳少风那么铁?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无节操者最终只能节操碎一地。
况且柳少风那背景……
还是先收拾眼前这小子吧。
左手撑在书桌上,中指不紧不慢地敲着桌子,徐泽如俯视着徐远南问:“既然是误会有什么不能给我看的?”
“嗯?”
“……”一声“嗯”,“嗯”酥了徐远南半边身子,蹭蹭缩缩,把某个不合时宜的兄弟藏得更加严实之后,徐远南咧嘴眯眼,谄媚笑,“小叔……聊天记录属于个人隐私。”
“我以为谈论对象是有权知道被谈论的内容的……”徐泽如动了动右胳膊,拖着几乎是黏在他胳膊上的侄子后靠,固定在椅背上,“而且,你们刚才似乎也侵犯了我的隐私……”
说着,拨开压在电脑上那只不甘心的做爪子,打开笔记本,往下拉着聊天记录,“隐私换隐私,正好。”
虽然贴着椅背,却更像是被圈在了怀里。
心脏不争气的捶着胸腔,颠得他心底那片卧了个草原上的羊驼们东倒西歪,三三两两滚做了一团。
徐远南僵着脸,看着徐泽如一点一点往上翻聊天记录——
南牙 18:28:10
Hiahiahiahia!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柳抽风 18:30:02
卧槽,再笑牙掉了
南牙 18:30:47
╮(╯▽╰)╭哥每天都用蓝天六必治,牙好着呢!
柳抽风 18:31:13
少跟哥臭贫。
说吧,遇着什么喜事儿了?
南牙 18:31:59
:)又回小叔家了
柳抽风 18:32:13
啧!你叔够豁达的啊
柳抽风 18:33:19
要搁哥身上,我侄子要是敢做春梦让我摆三十六式,我特么不废了他也得好好疼疼他
哪像你叔,把你扫地出门几天就又把你领回家了
南牙 18:34:59
滚蛋!
老子也是付出了一只脚的代价好不好?
更何况……
南牙 18:36:01
我家小叔让我写保证书'苦逼脸'
心里知道他老人家想让我保证什么,可我怎么写啊,愁
柳抽风 18:38:10
有什么可愁的
等哥去跟媳妇刷完操场副本回来帮你写
……
聊天记录旁边的滑块不动了,显然,小叔没有继续翻看之前记录的打算。
徐远南叹了口气,垂头认命等发落,谁知身体却兀然腾了空:“小叔?”
“送你去洗澡。”
尼玛又是公主抱!“我可以自己跳过去……”
“你让我相信你的平衡能力?”徐泽如挑眉,“就算不怕你再摔伤另外一只脚,我也得心疼心疼我那些瓶瓶罐罐……”
“总共没淘着几个,可不够你两个月摔的。”
“……”昨天跳跳跳摔了小叔一个宣德款的瓷瓶,自知理亏,老老实实地搂住了徐泽如的脖子,贱兮兮的想着两个月的石膏时间是不是太短了,要不要找天使先生申请多打一个月的石膏,嘴上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之十分乖巧地道了声,“那得麻烦小叔抱我俩月了。”
抱……
不知是不是被徐远南过了病毒,竟然一下子就想歪了。
心里盘算着得空去猎个艳泻泻火,徐泽如泡着徐远南进了客卫,一语双关地说了句:“你是我侄子。”
他以为都是聪明人,隐晦地点一句两个人的关系,足矣。
、柳少风
5月4日,上午09:00。
挂着乐A88888车牌的黑色大奔缓缓停在了T大门前。
徐泽如拎着一袋子苹果下车,径直走向了贴着T大南墙的河边小公园。
混在挎着篮子兜售水果的老头儿老太太堆儿里,衣着考究的徐泽如就像是一个200瓦的照明灯,惹得前边儿那个跟他前后脚进公园门的脑门秃肚子圆的老头儿频频回头。
三步一回头,五步再回首,老头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吹着胡子用一种世风日下般的口气愤慨:“嗳!我说小伙子,你说我们几个老不死的赚点外快贴补家用容易么?你还至于开着大奔跑这跟我们抢这点子生意么?”
“……”老头儿穿的确实十分朴素,但那料子却是上好的,而且单就腕子上那块表也够普通人家吃穿一年的了,徐泽如挑了挑眉梢,端量着老头儿果篮里的水果,故意放慢步子,待跟前边儿真正来兜售水果赚吃喝的拉开了距离,才低声笑道,“您老可真会消遣人,您要是贴补家用哪儿还用得着卖水果啊。”
“……”老头儿揪了揪长长的花白眉毛,哼笑,“不卖水果卖什么?”
“卖表啊……”徐泽如脸上依旧是得体而温柔的笑,“而且,就您老这一身衣服……”
“朴素是朴素了,但遇着懂行的保准立马露馅儿。”
“!”
卧槽,他孤寡老人一个,好不容易找着点儿乐子——把儿女买给他的水果挑挑拣拣拎过来卖钱,就碰上了这么一个小兔崽子!
老头儿胡子眉毛一起跳,显然是被揭穿了之后,往恼羞成怒的大道狂奔而去。
徐泽如紧迈了两步与老头儿拉开距离,摇摇手:“得,您慢慢儿找乐子,回见了您!”
“小王八羔子!别……看见……”
逆风,老头儿的咆哮断断续续的,听起来并不真切,徐泽如笑着对老头儿耸耸肩,便再不理会跳脚儿的胖老头儿,转身奔着公园最里边走了过去。
*
大清早儿收着徐远南的短信,那二货说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过来探阶级弟兄的监。
卡着约好的时间,柳少风溜溜达达,到了铁栅栏边儿上却没见着人。
天高日头毒,找个了相对阴凉的地方,叼了根烟,柳少风懒洋洋地靠着栏杆,有一搭没一搭的扫了两眼从东边贴着河边蜿蜒过来的小道,给徐远南发了条信息——您这是上厕所掉茅坑里了?
徐二货——您这是又间歇性抽了?
柳少风——得!哥明白了。
发完这条,柳少风就把手机装进了兜里。
看着径直朝他走过来的男人,柳少风意外地挑了挑眉,旋即便恢复了慵懒随意的德行:“啧!徐远南他小叔?”
柳少风个头要比徐泽如、徐远南高上一截,虽然没什么正形的斜倚着栏杆,却正好跟徐泽如平视。
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两眼七分斯文二分坏一分邪气的小伙子,唇角自然而然地掀成了温煦优雅的弧度。
徐泽如在离栏杆半步远的地方站定,分明是第一次见面,却如同对自己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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