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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恶人谷待的时间长了便知道,整个恶人谷的最高首领其实是个不管事的文艺男人。莫雨少爷明面上是恶人谷的二把手,也只有谷里的人才知道,小疯子莫雨只是个嗜酒如命,邋里邋遢的懒蛋,除了就,似乎就没什么值得他注意的了。哦,不对,还有他那个青梅竹马的老相好也算一个关注事项。米丽古丽整天窝在酒池峡足不出户。肖药儿这个老头醉心于炼药才不管你那些琐事。沈眠风手头上谷外的事都忙得让他头发都掉光了。康雪烛康老大对着房间那个雕塑一看就可以看一天,两耳不闻窗外事。陈和尚向来只知道两件事,杀人和吃。烟长掌管情报工作,向来不插手内务。而柳公子,李陵生自进谷这几年来从未见过其踪影。于是谷内所有的担子都落在了陶寒亭的手上。
有的时候李陵生被陶寒亭抓住去帮忙,然后这边的事情刚干完就被莫雨拖着去喝酒了。
这个小少爷是王遗风谷主的爱徒,天性不羁,但又命运多舛。嗜酒想必也只是想让自己活得轻松一点吧。
有一次莫雨拉着李陵生去喝酒时向他抱怨说他有时候真的不想看到有新人来加入了。每次只要一有人来报道,老师就要吹笛子。实在是魔音灌耳,苦不堪言。
李陵生看他那苦恼的表情不好再说打趣他的话了,不过那人却一转画风,灌下一口酒傻笑起来。
可是老师他啊,自从师母过世之后也就没什么别的爱好了。不让他定时发泄一些也不知该憋成什么样子。而且,虽然这么说,可是看到热闹起来的恶人谷真的非常非常开心呢。大家都那么快乐,好像忘记所有过去的痛苦。
还有肖药儿那个糟老头子,还真是让人不快,烦死人了。
李陵生知道,莫雨虽然总是将肖药儿称作糟老头子,其实心里还是挺感谢他的。每次莫雨狂性大发都是肖药儿忙着性命危险不遗余力地帮他治疗。虽然不排除肖药儿只是单纯地想拿小少爷的特殊体质来试药这种让人无言的可能性。
是啊,就是这样的恶人谷,这样没有那么多无畏的勾心斗角,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恶人谷,才这么让人舍不得。
李陵生在恶人谷过得很舒服,舒服到战役来临之时他都有点慌乱失措了。
自从三恶叛谷之后,李陵生就隐隐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了。但是他没有料到,噩耗竟然来得如此之快。乌蒙贵夺位失败被曲云赶出五毒,勾结南诏事迹败露。南诏王破罐子破摔直接发兵攻打中原。
适时,天策府被神策军缠得无力脱身。当权者腐败无能,军队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遇到有天一教做助力的南诏被打得溃不成军。恶人谷和浩气盟作为江湖中最右势力的两大阵营。眼看着南诏军势如破竹就要攻进长安城了。两位老大也不得不暂时停止内战,共御外敌。毕竟唇亡齿寒的道理谁都懂。
李陵生就是在那个春天领着恶人谷的将士们出征了。
离开时,他分明答应了要回来把小少爷珍藏的佳酿全都喝光的;明明答应了陶寒亭回来就接他的班让他好好休息的;明明答应了一定会凯旋归来的;明明答应了将士们的妻儿一定会把他们的亲人一个不落地带回来的;明明就答应了的……
可是到最后,他一个承诺都没有兑现。
不管是对兄长的好好照顾自己,还是对恶人谷的大家的,全部都失约了。
兄长是浩气盟的联军首领让他始料未及,而在南屏山遭到强力突袭也是他们没有想到的。
李陵生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天,被千万将士们鲜血染红的,南屏山的天空。
是他的错,是他的自大和愚蠢把大家带进了这个圈套里。
看着不断倒下的将士,不断缩小的包围圈。李陵生懊悔得流下痛恨的眼泪来。
如果……如果他稍微听哥哥的那么一点劝的话,如果他可以不那么自信能把敌人打垮的话,现在的一切一定都不会发生的!
离家多年,穿上这身盔甲,握住这柄枪是为了什么。不是为了保护大家吗,不是为了要给大家带来安定和平的生活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呢!为什么!李陵生,你看看你做了什么,你这个无能的废物……
他的梦想……
恶人谷大家给予的希望……
无数将士们的信任……
都被他辜负了……
阿陵,小心!
李陵生抬起头,盈满泪水的眼眸里只倒映出兄长挡在他身前被一柄长枪狠狠贯穿过胸膛。
噗……
大片的鲜血喷洒在李陵生的脸上,这一霎那,天地之间所有其他都仿佛被隔绝了。
哥哥……为什么……
傻孩子,兄长永远都是要保护弟弟的啊。
明明对我那么失望,为什么啊,为什么还要救我,就让我这样的人渣死掉不是更好吗。
阿陵可不能死,知道吗,要一直一直好好的……活下……去……
别,哥哥,别死!求你了,求你睁开眼睛啊,别抛下我一个人啊。
李陵生眼睁睁看着那双曾经是世界上最漂亮的茶色眼睛失去神采,缓缓合上。终于痛哭失声。
啊啊————
你们都该死,犯下这种重罪的你们都该死!
双眼早已被血泪染红的李陵生咬紧牙关,狰狞着面孔抬起那张苍白的沾满血污的面孔。
所以,都给我乖乖的死吧。
没有人知道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因为身在现场的人都已经死光了。只有那些在那天碰巧呆在南屏山的边界处的人,他们回忆道。
有冲天直达云霄的黑色光柱突然冒出来,遮天蔽日。然后整个天空都像是被这根光柱搅动了一般,掀起一个巨大的漩涡。那个时候山崩地裂的,要是不躲好从山上滚落下来的的巨石,可能不等南诏军杀过来就没命了。然后,从漩涡中心就逐渐伸出一座巨大的黑塔!我们从来没有见过那种模样的塔,光是盯着看就已经让人毛骨悚然了。那个黑色巨塔是塔尖最先冒头,然后慢慢的一点一点整个身子都从云层里脱胎了出来。然后,天完全黑了下来,没有一点光。之后的,大概这世上也没有人知道有什么了。
是啊,谁知道呢。
谁知道那残酷的战争无情的剥夺了多少人的生命,残忍地让多少人肝肠寸断。
谁知道那个绝望的男人化身魔鬼被冠以罪罚之名,将被永远锁在那黑塔座下,没有尽头的长眠于冰冷的深湖之中。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一个男人机缘之下,唤醒了他,拯救了他……
而这一切正因为这个幸福而又注定悲伤的相遇,开启了既定的道路……
82、终焉
为什么?
沉戟看着面前人的脸;艰难的,无声地念出这三个字。
“我;真的,很对不起……”
有黑色的血液顺着他苍白的唇角涌出;划过下颌,一滴又一滴滴在沉戟握住碎魂的那只手上。每一滴都像是一抹高热的火焰,在沉戟的皮肤上灼烧。
“为什么;长平,告诉我为什么!”
这个背负了全世界的男人,肩上承载了所有人的责任的男人;在面对自己手刃的是最爱的人时;终于被压垮了。
这算什么…………
深陷绝望的泥沼……
牺牲了那么多人的性命……
苦苦挣扎在死亡的边缘……
必须要打倒的敌人却是那个绝对要保护好的;死也想再见一面的人……
自己明明说过以后再也不会让他受伤了;自己明明说过一定会陪在他身边的,自己明明说过以后都会照顾好他的……
可是,为什么他偏偏就是王呢!
为什么就是他!
“阿戟,对不起……因为我是个人渣,所以骗了你。其实,我早在醒来之后就恢复了所有的记忆。”
“可是啊,我只是个被游戏虚拟出来的怪物,一个不可能走出游戏世界的怪物罢了。而你,你们,玩家们,却终究会永远地离开这里。”
“我无法想象如果,如果阿戟永远地消失,永远不可能出现在我面前。我光是想一想就已经痛得无法克制住我自己了。我,是个自私的废物……”
“你知道,你知道当我了解到你们再也出不去的那一刻,我有多高兴吗。我们终于可以一直在一起了啊,终于……”
“可是,你们却那么地那么地想要逃离……我是王啊,我可以给予你们想要的一切,只要你们都能留在我身边……然而你们想要的我却给不起……”
“我的阿戟,是鹰啊,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男人。你总是要飞走的,飞到那我不可企及的天空上去。我怎么能,怎么能就这么把你束缚在笼子里呢。”
李陵生慢慢褪去血色的双眸,深黑的液体一如断线的珠子,簌簌划出眼眶。流过脸颊,那么深那么痛。
“别,说了……”沉戟颤抖着,就连话语都开始支离破碎。他只觉得眼睛疼,肌肉疼,浑身都疼痛得快要让他发疯了。可是最疼得,却是心。
“我已经害死恶人谷的大家和哥哥,怎么能让你死,我说过一定会保护你的,我怎么会让你死呢。我怎么,下得了手……”
李陵生艰难地抬起右手,吃力地往上抬,一点一点抚上沉戟的脸颊。他踮起脚尖,凑上沉戟失去血色的唇瓣,轻轻吻上去。
“我曾经那么的愚蠢……那么的无知,现在,现在……我放你走……”
李陵生左手用力拔掉刺进自己身体里的碎魂枪头,无力地倒在沉戟怀里。
“我啊,似乎有点能理解那个时候的哥哥了。阿戟要一直一直,好好的……活下……去……”
砸下来的眼泪,像是一记最后的宣言。
“遇见你,此生何幸……”
这徒留的,最后一点温存。
“长平!醒醒!”
沉戟一把抱住李陵生要滑落下去的身体,抓住他从自己脸颊旁边就要垂下去的手。失控地大喊。
“睁开眼睛啊,你怎么能就这么离开。”
沉戟用力地摇晃李陵生的躯体,可是那人就像是睡着了一般,沉沉地合着眼皮,再无半点反应。
醒醒啊,为什么什么都不跟我说,为什么总是这样一个人就决定了所有的事,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快起来,我带你出去。我带你去看外面的高楼林立。我们可以去马尔代夫看海,去瑞士滑雪,去阿尔卑斯山上蹦极,去荷兰结婚。我们可以去看电影,手牵手穿情侣装逛街,给你买好多衣服,做好多好多情侣们都做的事。我们可以住在一起,一起打扫房间一起洗衣服,累了就随便坐在地上休息。我们可以关掉灯躲在角落里接吻,爱抚,然后做更亲密的事。我们可以就这么普通地生活在一起,领养一个孩子,可以是男孩也可以是女孩,把他她安然地抚养长大,给他们无限的宠爱。看着他们长大看着他们嫁娶,然后组建一个幸福的家庭。等我们牙齿头发都掉光,连路都不能走的时候,我们可以躺在同一张床上牵着手毫无遗憾地离开人世。
我们还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事没有做……
我还没有跟你说过我爱你啊……
我甚至没有告诉你我叫苏沉戟……
你怎么能就这么可笑的离开我。
你说我是鹰,我可是只愿飞翔在你心底那片天空的鹰。没有了天空,鹰又该飞往何处。
别放弃我啊,别放我走啊…………
沉戟抱着李陵生颓然跪倒在地,深黑双眸逐渐涣散开。他将李陵生平放在地上,低下头,久久凝望。
就连这个幻境还是碎裂的声音也完全被他隔绝在了他的保护圈外。
蓝宁缩在一旁,她捂住嘴不敢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来。她现在已经哽咽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嫂子是王……而老大把王杀掉了……把嫂子杀掉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他们付出了一切,得到的就是这样的结果吗,老天爷啊!
蓝宁已经不敢去想沉戟现在到底是什么样一种心情了。他能感觉得到,跪在那边的那个死气沉沉的男人身上的某些东西,早已经在他最爱的人闭上眼睛的那一霎那伴随着一起离开这个人世间。
是灵魂。
而摧毁一个人,最简单的就是把他所有珍视的东西都一一夺走。
那两个人在某种意义上已经,一起死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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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黑色巨塔开始崩塌之时便断断续续围聚在长安城城外的人们,心情忐忑地观察着那片废墟。
成功了吗!还是说,全军覆没了。
只听得轰一声巨响,废墟炸出滚滚的烟尘。人们艰难地从那滚烟之中辨认出废墟之中那影影绰绰的两个人影。
“是沉戟老大!是沉戟老大!”
突然人群中一个颤抖的声音响起。
“游戏的系统界面……能……能打开了!”
顿时四周一片寂静,然后所有人都开始试着摆弄那个他们曾经一度以为永远都不可能再开启的游戏系统界面。不消片刻便能听到此起彼伏的抽泣声,还有惊喜的大哭声,以及从地狱升至天堂的那一瞬间的不适应感。
终于,可以不用死了吗……
“成功了!是他们成功了!”
“爸爸妈妈,我,我终于能回家了。”
“我,我……呜呜呜呜……”
“是自由联盟,自由联盟万岁!”
“自由联盟万岁!沉戟万岁!”
“自由联盟万岁!沉戟万岁!”
………………
蓝宁坐在废墟里,听着外面那群人的呐喊,只觉得嘲讽,悲凉万分。那个英雄可是为了大家,失去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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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千万人欢呼吾之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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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典斯德哥尔摩郊外的一栋别墅二楼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里,透过窗棂,温暖灿烂的太阳光投射在一位沧桑老人的皱纹沟壑中。
这是一个外形及其普通的别墅,但是内在却修建得让人仿佛穿越时空来到了未来世界一般,充斥着冰冷的电子技术。
而这个别墅的主人,是一个来自遥远东方国度的老人。他唯一的孙子正躺在那个守备森严的房间里修养。
“老爷,数据已经完全停止了。可是孙少爷他……”面色慈祥的中年人看向房间里西墙上那面嵌进墙内壁的大型液晶屏幕上停止滚动的字符,无奈道。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吧,老吴。”老人手持拐杖,坐在这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