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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来形势就好了许多。但这种形势却生生被第二军开进长沙给破坏掉了。白崇禧是华中剿共总司令,别说和陆艺华部一个系统,就是一个系统,这个人级别也比他高,对于这件事,陆艺华只能发电建议。
但他实在有些累,根本无心去与这些人兜兜转转。
听到门关上的声音,陆艺华缓缓走到窗口,静静地站着看楼下的一切。直到刘晟推门进来,他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没动。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刘晟迈步进去,轻轻带上门后走到陆艺华身侧站着。
他顺着陆艺华的视线看过去,那里是一颗大树,大树下面的石桌上铺着一张作战地图,几个军官正围着那张地图说着什么,不时还有人上去写写画画。
离得太远,他们站在这里并不能很清晰地听到什么,只是偶尔有一两句音量较大的话语飘过来,能正经听到的也只有几个词语。
刘晟侧头看向陆艺华,只见他身上的气息比前些日子平和了不少。但这种平和却令他更为担心了,还不如刚从沙市退下来的时候,那时候再恼火至少他有生气。
“担心我?”感受到刘晟的视线,陆艺华扭头对上他的眼睛时突然一怔,随即笑着问道。
刘晟回过头继续看向窗外:“我——有件事想问你。”垂下眼皮,刘晟掩住眼睛中的情绪,尽量使自己的语气正常一些,“我想问一件事。”
盯着刘晟的侧脸,好半晌,陆艺华才笑了一声,然后再不看窗外一眼转身走到书桌后面坐下,“什么想问的这么难开口?”
没有直接回答陆艺华的疑问,刘晟沉默片刻后反而另寻了旁的事问:“第二军开往长沙后宜昌防务薄弱了不少,您怎样看的?”
陆艺华抬头看了他一眼,显得有些莫名其妙:“还能怎样看?咱们的补给本就来自重庆,若不是这些川粮,这样多人别说打仗了,连吃饭都是大问题。战后粮食又是欠收,黄河一带的饥荒更是严重——”说到这里,陆艺华顿了顿。
知道他定是想到了当年炸黄河那段,刘晟也晃了下神。
陆艺华接着道:“宜昌是上游咽喉,形势比沙市要重的多,万不能像沙市那样轻易就丢了,不然补给一旦困难,长江就危险了。”
刘晟又问:“那宜昌守得住吗?”
陆艺华一怔,下意识问:“什么意思?”
内心中的矛盾在陆艺华这一问下竟然突然被压了下去,刘晟稳了稳情绪,道:“你看,现在离秋收还远,咱们所指望的川粮其实并不能真的有很大帮助,军粮供应太紧张,虽然阳城附近有积谷十万,但灾民太多,你不是还下了赈济灾民的命令?”
“还有远安——”陆艺华下意识反驳刘晟的观点,却连他自己都说不下去。
是啊,有再多存粮也抵挡不住这种消耗。军队或许够了,但灾民呢?他们真的不管吗?抗战时期所造成的战争灾民实在太多,如今抗战胜利,即便内战,陆艺华也还是想做些什么。
他不是政治家,他是军人。他的存在本就是为了保家卫国,却因为时代因素被迫做了很多令他心有不愿的事。
靠尽椅子里,陆艺华闭了闭眼:“你想说什么?”如果到这时候,他还不明白刘晟来此的目的根本不是与他谈论战况,那就太假了。
“当初瞿先生之后……”吸了口气,刘晟将自己的想法缓缓说出来,并将经过他斟酌之后的话组织好语言后告知陆艺华。
话音落下后,屋子内突然陷入了一阵令人心悸的寂静。
陆艺华低头靠在椅子上不说话,阳光从窗子外照射进来,被窗帘挡了一半的阴影将他的脸完全隐住了。
好半晌过去,直到刘晟都以为陆艺华就那样坐着睡过去时,陆艺华动了动,他伸手盖住自己的眼睛,发出的声音瞬间就哑了许多。
他问:“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陆艺华率部投降的消息传到重庆时,他那位校长正在与人谈论M党的后路,听到这话时,他还不怎么相信,认为是有人不服陆艺华而故意往他身上泼脏水。然而等消息确认,他几乎瞬间就沉默了。
一路走来,他信任陆艺华是有理由的。他了解他这个学生,在陆艺华心中,服从军令早已融入骨血,政党之别从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这样一个人,现在却——
这让这位M党的最高领导人瞬间就火气上升,连会议都没有开下去,伸手就扫了桌上那套他最为喜欢的茶具——穷途末路这个词从来就不为人所喜。
而陆艺华……
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陆艺华。
如今,他这个早年的学生已经“自食恶果”,但他还是会不时地想起来。
当初他从定海飞往台湾时,由于害怕孙立人阳奉阴违对他下手,也顾忌着此时在台湾已经是土皇帝的陈诚,他甚至连这条退路都不敢回去。
他不止一遍地回想,若当初他直接让陆艺华来台湾镇守,而并不将其放在大陆战场打内战,他这位学生是不是就不会叛变,他来台的道路也不会像当初那般艰难?连手下都不敢相信?
说来说去,这只是猜想罢了。
陆艺华早已身死,他当年在黄埔时的那种意气风发也随着风散去了。
一场战争,一次人世大戏,风风雨雨过后,又有多少是过往的憾事?
作者有话要说:兵败身亡米有了。下一章,国外的生活
3
3、固执的幸福 。。。
“不行,不行。”略显不耐烦的声音从书房里传出来,躲在门口的人不自觉地翻了个白眼,然后继续扒着门偷听。
“我说不行就不行!”里面的人拍了桌子,“丫头呢?!”
看着坐在书桌后径自生气的人,刘晟略显好笑,他道:“她一早出去了。”
陆艺华皱眉:“怎么又出去啦?”
“你这几天都这个样,她能待在家里受你嫌弃嘛?”
这话说得有理,陆艺华还是觉得有气,张口准备继续说,却看到刘晟安稳地坐在沙发上看书都没劝他的想法,这口气也就突然下去了。
陆艺华横了一辈子,这时候被人憋住实在气不过,发脾气吧又找不到理由,只有哼哼了两声:“我说你当心点,丫头被人骗了你怎么都不着急?”
想起陆艺华一直别扭的原因,刘晟好笑道:“我看那小伙子挺好的啊。”
“好,好,好什么好!”陆艺华刚压下去的脾气又上来了,“他敢嫌弃我侄女儿!”
刘晟耐心解释:“那又不是他说的,他父母也是好心。”
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陆艺华撇撇嘴:“嫌弃还是好心了?”
“你总不让人家连自家儿媳妇身体如何都不能过问吧?”
“谁是他儿媳妇?”陆艺华犹自生气。
放下报纸,刘晟抬头盯着他看。
陆艺华被这眼神弄得不大自在,转头一想还是觉得自己没错,也就再次理直气壮起来。
刘晟看这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多话,拿起报纸往架上一挂,就准备往外走。
“你做什么去?”
刘晟瞅他一眼:“中午了。”
“啊?”陆艺华不明所以。
刘晟发笑,问:“你不吃饭?”
这次事件是这样,陆欣小朋友今年二十多了,正是青春洋溢的大好年华。继承了自家母亲样貌的欣姑娘很自信,在一个春天里出去沾花惹草了,于是在秋天收获了准男朋友预备未婚夫一枚。
让陆艺华满意的是,这男朋友也是华人,让他不满意的是这男朋友的家庭。
那一天,双方家长约定见面,于是男朋友同志带着父母亲来陆宅做客了。
这也是小伙子第一次来陆宅,看着手里捏着的地址跟着电话里的娇音提示,小伙子心情大好地找地方,然后老爷车越开越偏。
“这里不大对啊,陆欣家里做什么的?”还是母亲观察仔细,一看周边环境不对立马问道。
“她没说啊。”小伙子回答很欠揍。
母亲急了:“怎么你没问?”
“有什么关系?”小伙子很不在意。
母亲生气了,瞪向旁边开车的丈夫:“瞅瞅你儿子!”
丈夫点头:“我儿子哟~”
母亲更生气了。
过了一会儿,他们终于在路上见着了一个人。母亲招呼自家丈夫停车,然后丈夫拿着一盒烟去问路。
那人看着像是在散步,丈夫走过去喊:“嘿,老哥!”
那人瞅他一眼,丈夫这才看清来人的面貌,顿时囧了,我自己刚才那声老哥羞愧不已:“叫错了啊,老弟!”
陆艺华那天傍晚出去散步,无缘无故地听到一个老头喊自己老哥,顿时给打击的不轻,也就没在意出来前自家姑娘交代的注意路边来人的事情。略略点了头就走了,走的时候还听到一句话。
“你那女朋友腿没问题了吧?我听说她腿不好啊……来咱们家后给补补?要不你找时间问问她家人日常要注意什么吧?”
当然,陆艺华只是隐隐约约地听到了前半句,这时他只觉得事情耳熟也没在意,等回到家才发现屋子里坐着的可不就是刚才叫他老哥那老头!
陆艺华自觉自己还不老,才五十么!
但是还未等他纠结完这个,顿时那声“腿没问题”就蹦到了脑子里,然后他果然就听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声音。
陆艺华年轻时就有些冷心薄情,虽然因为教育问题而少有不负责任的时候,但却真是很少在哪个人身上投入过感情。即使如今开始怀旧,他挂念的也不过那几个人。
陆欣作为陆艺华的侄女儿,最初因为他大伯前世记忆的缘故而受到关注,多年过去,小姑娘却也是真的得到了陆艺华心中所剩不多的温情。
陆艺华总觉得,他好不容易遇上这样一个喜爱他又得他喜爱的亲人,特别是在他脾气愈发固执的如今,真是不太容易的事。这么个讨人喜欢的小姑娘就要离开他也就算了,如刘晟所说,小姑娘长大了总得有自己的生活,但离开是一回事,不受人待见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回头看了看刘晟,陆欣姑娘显得有些可怜。她一手扒着楼梯口,眼巴巴地盯着刘晟:“刘叔啊,你陪我去呗,大伯好像很生气啊。”
刘晟有些想笑:“敬安不会生你的气,上去好好劝劝,误会解开就好了。”
陆欣撇撇嘴,她大伯再宠爱她,在生气的时候,她还是会怕啊。
旁边站着的姜浩见此上前一步,看了看自家女朋友的样子有些心疼,转而对刘晟忐忑道:“刘叔,要么我陪着陆欣上去解释一下?”
刘晟失笑,摇头道:“小丫头一个上去最好。”
陆欣也明白这个道理,想想她家那位脾气越发古怪的大伯,小姑娘任命地叹了口气,一巴掌拍在自家男朋友肩膀上,若有其事地叹道:“你就留在这里吧,我一个人上去就成。”说完,陆姑娘转身上楼。
姜浩到底不了解陆艺华,心里不安,看着四平八稳的刘晟,忐忑了几忐忑,还是开口问:“陆欣没事吧?要么还是我上去和陆先生解释,总是我不对。”
刘晟瞅他一眼:“怎么是你不对?”
姜浩张口准备说,刘晟挥手打断:“现因后果我明白,敬安也明白,听差了而已。”
“那陆先生刚才……”姜浩不太相信。
“他是觉得小丫头被人弄走心里不舒坦罢了,又正好听差了那一句话,所以——”刘晟笑了笑。
果然如刘晟所说,还是陆欣的话最有用,当天傍晚晚饭刚摆上桌,就见陆欣挽着她家大伯的胳膊下来了,一顿饭吃的温馨无比,甚至连姜浩都得到了陆家大BOSS的照看被多喂了一碗饭下去。
一波三折的订婚礼终于得以举行,陆艺华恨不得把最好的都给了他这个侄女儿。
除了陆欣,陆承安夫妇还有一个儿子,性格说不上好或者不好,是很正统的一个接班人,陆艺华心知陆家的基业以后就要落在他这个侄子身上。
然而,这个侄子是一个好的继承人,感情不多,对长辈恭敬,对亲人也算照顾,却没有什么多余的感情。与年轻时的陆艺华性格异常相似,连陆家老爷子去世前都觉得,若陆艺华成婚,这个孙子应该是陆艺华的儿子。
不过,性格再如何想象,陆艺华也不可避免地与他不亲近。
想想也是,陆艺华这样了解自己,想到陆欣,,对薄情的侄子就有些喜欢不起来。这个侄子如果真像他,若以后陆欣挡了他的路,那结果就不好好得了。
看着为陆欣的订婚宴忙前忙后尽职尽责的陆方,陆艺华微微眯起双眼。
陆方若有所觉地回过头,看到陆艺华站在他身后,怔了一下,回过神马上起身。
陆艺华笑着朝他点点头,示意他去忙。
这天夜里,陆家宅子。
刘晟放下手中的杂志,抬头看进门的陆艺华,问出了他憋了近一天的问题:“你这样做——”
明白他要说什么,陆艺华摆摆手:“我总不太放心,还是这些财产最实在。”
订婚宴结束后,陆艺华就将准备了近半年的文件都拿去让陆欣签了字,一旦他亡故,陆欣就是受益人。
刘晟皱眉:“陆方呢?”
陆艺华走到床上坐下,歪头看着刘晟,最后笑道:“想那么多做什么。”
“我只是觉得,你这么做,对陆方……”
“不公平?”陆艺华挑眉,随即却嗤道,“你们不也说陆方像我?”
“……”
“他既然像我,我怎么放心陆欣留给他照顾?”
刘晟没有说话,微微皱着眉。
陆艺华侧头看他,然后趴过去将头搁在他肩膀上,笑问:“怎么?”
刘晟伸手将他推开一些,定定地看着陆艺华。
陆艺华挑挑眉。
刘晟依旧看着他,直到陆艺华露出疑色,他才道:“我果然还是喜欢你啊。”
陆艺华眨眨眼,五十岁开外的老男人了,现如今做这个动作却让刘晟有些忍俊不禁。
他笑道:“我不喜欢陆方啊。”
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陆艺华笑了一声,撑起身子去吻刘晟,温热的唇一下一下地落在刘晟脸上。这个吻很轻,也没有带着□,却异常令人觉得舒服亲热。
只听陆艺华道:“我也爱你啊。”
作者有话要说:好了,我这边网线一直在,然后晋江也早就登陆上了,但因为此文后台留言数一直没变我就没点开过。
所以——悲剧造成了,俺一直以为这篇番外已经更了啊,谁知道今天心血来潮点开一看发现它好好地躺在存稿箱里。T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