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奇在开始变冷的水里抖了一下,龙虎霜确实是外伤好药,却也是虎狼之药,药力太强,重伤的病人若是使用过多,肌肉抽搐,反而会流血不止,甚至失血过多而死,可以想见沈听河的姆妈死的有多惨。
“慎独,慎独,哪怕只有我一个人,也绝不能放弃希望,放弃仇恨。”沈听河把着浴桶边沿,看着里面自己的倒影,“四爷从不问过程,他只放手让我去做,他让我抓住了差点永远失去的机会。”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希奇,“我只能用十倍百倍的忠心去回报他。”
“可是你不爱他。”希奇站在巨大浴盆的另一侧,就像和沈听河遥遥对峙。
“爱?姆妈死了之后,我已经很难相信这个字还存在了。”沈听河偏开头,“我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东西,又怎么把它交给爷?难道你就确定自己,爱着四爷?”
“从前往蜀州的时候,四爷在冬天抱住我的时候开始,我就已经爱了。”希奇笑得非常纯真和阳光,和沈听河的阴暗截然不同,“四爷是很冷静的人,但是他的怀抱很温暖,我没有那么多的仇恨和心思,我很喜欢在四爷身边的感觉,我想一直陪着他。我以为他永远不会想要我,没想到。”他红着脸,挠挠头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想不了那么多,只要四爷还肯要我,我就很幸福了。”
沈听河把手中的毛巾扔过去:“我真是恨你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快出来吧,水都凉了。”
在沈听河面前还能坦然自若,出了房间,希奇却猛然意识到自己的身份真的不同了。无论是变了的发色,还是满身被人狠狠疼爱过的感觉,希奇都明显和一夜之前大大不同。四位大仆还好些,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没这个“福分”。而凤翎卫们的眼神就几乎赤红了,在洛蒙森林被惊吓过度的探子们还知道收敛一点,被留在蜀州完全不知道羽歌夜在洛蒙森林经历了什么的几个就凌厉多了,他们这一辈子的荣华都寄托在羽歌夜身上,本以为没有可能的事,现在却突然发生在同伴身上,这种嫉妒难以压制。
这份嫉妒随着一份赏赐的到来达到了□,也随之画上句号,“凤君钦赐清梧院凤翎卫希奇珊瑚如意一柄,蝉翼纱十匹,雀翎红十匹。”当希奇接过锦盘金帕托着的珊瑚如意时,也脑子发懵。皇子有正君一位,平君两位,侧室不超过四位,这是皇子的萨尔中,有资格新年进宫朝拜凤君的品轶,而朝拜时皇子侧室握在手中的执礼,就是珊瑚如意。看到晶莹剔透,如血凝聚的珊瑚如意,希奇才确定刚才羽歌夜离开清梧院,竟然给自己求来这么大份恩典。
、51寒江钓叟
坤宁宫内;地龙烧得极旺,连炕桌上插瓶夏花都开得明媚,在瓶下放着一方小匣,匣上雕着一朵
富丽菊花。羽歌夜和唐修意分坐炕桌两侧,唐修意抱着鎏金手炉;闭目养神。羽歌夜也不开口;
从进了坤宁宫开始;他就一直不曾开口。
直到大妇寺应雪桥站在门口回话:“希奇已经接了赏赐;劳我谢凤君恩典呢。”
唐修意垂眸看着地面;声音冷冽:“还算是有几分礼数。”他抽手抚摸着小匣上面的菊花;良久才开口道:“这是他该得的。”应雪桥过来取过匣子,羽歌夜目送应雪桥离开的身影,他知道那匣子里装着一片白绫;上面还有浅淡血迹,将会和希奇的官方封牒放在一起,存入宫中档案。从此以后,希奇便有了真正的名分,是羽歌夜名正言顺的侧室。
“楚倾国悬帐求见!”门口有宫人高声宣名,楚倾国回来之后就住回楚府,如今进宫也需要通报。“准。”唐修意答应之后,楚倾国才能从宫门进宫。
等了好长时间,熟悉的声音不熟悉的语气在门口响起:“楚倾国参见凤君,参见四殿下。”,羽歌夜抬头,一瞬间只觉时间凝滞。楚倾国头顶发髻一丝不乱,戴着着雀羽丹朱冠,两束发缕从鬓角垂下,深棕貂裘使他身段越发高挑,身后宫人为他脱下外衣,露出里面浅栗箭袖双盘扣云缎袍,脖子上挂着一串朝珠,袭人贵气华耀满堂,见礼后向着羽歌夜身侧的椅子走去。
“这也快两年没见了吧,倾国也是大人样了。”唐修意喜悦之情飞上眉梢,连连招手道,“快过来让我看看!”
楚倾国笑容端庄,坐到唐修意身边。羽歌夜记忆中的楚倾国,永远都带着坏坏痞笑,嘴里说着不着调的怪话,今天还是第一次看到楚倾国如此“知书达礼”的形象。他记得楚倾国前世还是个大学生,还带着浓浓的学生气,宅男心,但此时此刻,却完全看不出半点穿越人的“风采”。唐修意怜惜地说:“如今你姆妈和弟弟都在西北军中,京城独独留你一个,楚淳冈的性子我是知道的,若是觉得家里拘束了,便常来我这儿坐坐。”
“姆妈不在,父亲忙于朝政,家中一应事务,我自是应当管好,也是学些规矩,免得贻笑大方,若是能常到宫中聆听凤君教诲,那可是天大的恩赏了。”楚倾国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惊喜和感激,羽歌夜注意到他坐下的姿势再也不是大咧咧抬腿踩着椅子床沿,而是并在一起十分严肃,脚下那双千层底黑锻朝靴也是干干净净,没有他四处乱跑沾上的尘土。
唐修意满意点头:“你一个人支撑家里,终究有想不到的地方,待会儿我让雪桥给你支两个尚宫过去。”
“谢凤君恩典。”楚倾国笑不露齿,眉眼微弯。尚宫是兽人在大内的最高位分,负责宫中各项事务,无论官宦贵族,都以延请尚宫教导家中兽人为荣,说是帮忙管家,其实是让楚倾国开始接受皇子君的礼仪教育。
唐修意握着楚倾国的手,从手腕上褪下一对玉镯子,戴到了楚倾国的手上:“真是个懂事的孩子,我果然没看错你。”说完才转头对羽歌夜冷淡道,“昨天事务繁忙,未曾和你说过,你父皇下了旨意,以后着你旁理工部。眼下便是新年,各部都已挂印封金,你今天得闲,正好和倾国一起,去看看楚尚书,不要失了礼数。”
羽歌夜恭敬起身道:“那儿臣便先行告退了。”“倾国告退。”楚倾国也站起身,应雪桥把貂裘递到了羽歌夜手中,羽歌夜还未反应过来,楚倾国已经微微屈膝行礼道:“有劳四殿下。”说完便转过身来。羽歌夜为楚倾国披上貂裘,看到楚倾国嘴唇几乎没有动过就发出了声音:“还请四殿下先行。”
走出坤宁宫,天上已经飘起了小雪,瑞雪兆丰年,每到父神节都会下雪,纵使无雪,也会着宫廷法师聚云成雪,以示祥瑞。羽歌夜坐上车辇,和楚倾国默然对坐。楚倾国摸着手腕上的手镯道:“正君戴玉,平君戴金,侧室戴银。我刚刚看到大妇寺端着的匣子上有万子万孙大丽菊,像是封档用的礼匣,刚刚凤君又赐我玉镯。”他微笑着低头,“是谁被封为侧室了?”
羽歌夜只觉得窗外雪片都落在脊背上,带起一股寒气,他迟疑地说:“是希奇。”
楚倾国摸着镯子,突然惋惜地说:“若是放到佳士得拍卖,少说得几百万吧。”羽歌夜这才确定眼前的人真的是他认识的楚倾国,而不是原主复活的亡魂。楚倾国做了个鬼脸:“我做的还不错吧。”
羽歌夜觉得嗓子里像是有个温热又沉重的东西堵塞着,一时说不出话来。他突然间想到了很多事,只有当自己不再扮猪吃虎的时候,楚倾国才会说出那些疯癫甚至犯傻的话。只有自己毫不顾忌毫不伪装的人面前,楚倾国才会显出最真实的性情。楚倾国在楚淳冈这位朝廷重臣,圣学大家的教导下长大,怎么可能和倾城的差距那么明显?只是因为兽人这个让他感到无所适从的性别,让他选择自暴自弃而已。羽歌夜的出现,无异于孤独人海里,他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能够在这个充满了权力倾轧的世界坚持到现在的唯一原因。
过去羽歌夜一直自负地认为,自己保护了楚倾国,并且能够让楚倾国在这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保持前世的纯真。然而一别云京三年,回来之后,太子不再纠缠,唐修意亲自算计他,楚倾国换魂一样,每个人都在改变。
“别苦着一张脸,好像我要死了一样行不?”楚倾国挤挤眼睛,“我可是很努力才能记住这些该死的东西,你好歹给点鼓励吧。”
羽歌夜勉强笑笑,他刚刚才意识到自己懦弱的很,曾经自负地以为比楚倾国强大,能够给他保护,现在却是楚倾国在为了自己改变,而他,却连一句“不必如此”都说不出来。
“你远比我有觉悟。”羽歌夜闭上眼睛,不忍面对这样完美无缺的大柱国悬帐,楚圣徒帐子,未来四皇子君。
楚倾国不屑地切了一声:“这算什么夸奖,你精神点吧!”他举着双拳,装出奶声奶气的调子,“打起精神来,打起精神来。算了这么做实在太猥琐了。”羽歌夜终于被他逗得笑了出来。
“能有现在的结果已经很不错啦。”楚倾国倒是很乐观,“身为楚家长子,武圣帐子,我和倾城之间,定然有个人进入皇室。倾城看着文弱,其实骨子里和我一样,让他成为皇子君,我不忍心,让我成为皇子君,我不愿意。能遇上你,就是最完美的结果了,可见老天爷还是善良的,不忍心让我菊花见血,有幸遇到穿越同志啊。”最后这个词的双重意思,让楚倾国石化了一下。
羽歌夜看到他眼珠子乱转偷看自己的样子,知道这是存心的笑点,在经历了昨夜之后,他对这个词也有些敏感,还是投出了一个诚挚笑容:“你真是很有皇子君的架势,楚中堂很有几分本事啊,竟能制服你这个猴儿。” 楚淳冈身为武英殿大学士,执掌工部,虽无宰相之名却有宰相之实,称一句中堂并不为过。
“我那个爹可不是一般人物。”楚倾城看羽歌夜心情好转,连忙警告道,“你可得打起十分精神,小心应对。”羽歌夜挑起眉毛,不置可否,楚府转瞬便到,他要好好看看能把楚倾国吓成这样的人到底什么样。
楚家不入贵族,却是诗书传宗的圣学世家,江南士林魁首。大隆由东北起兵入中原,楚家是第一个支持大隆的江南士族,招致前朝举国唾骂,被斥为“叛国蠹虫,无骨鳖鱼”。成王败寇,大隆统一中原,楚家风头无量,当时家长曾受命为大隆开国烈帝撰写本纪,荣宠无双。楚淳冈只是这一代楚家入朝为官的家族代言人,楚家真正的根基还在江浙一代,与江南士族同气连枝,是朝堂士族四大势力之冠。
走出车辇,羽歌夜就看到楚府先帝御赐“文以载道”匾下,浅浅白雪石阶上站着一个老仆,头上撑着覆雪纸伞,怀中抱着两把,显然已经等候良久。楚府空寂得可怕,了无人影,羽歌夜跟着他一路前行,绕过重重屋宇,竟不是引往待客的正屋,而是绕到府邸深处。这偌大的府邸,乌瓦灰墙,虽无一个人影,却不显阴气。绕过月亮门,面前竟是皑皑白雪蒙住的河水。云京城东南角被浯河水穿过,楚府定是引了河水穿园而过。
河边靠岸处停着一叶小舟,已被冻住,舟上无蓬无遮,只在向河一面坐着位披蓑戴笠的钓者。“父亲!”楚倾国恭谨行礼,羽歌夜大为惊讶,这难道就是楚淳冈?
钓鱼人声如老鹤,甩杆长笑:“冰封三尺冻鱼虫,孤舟老鬼凿窟窿。虾兵蟹将都放过,垂杆只为钓金龙。”他拉起鱼竿,抖落一物,在枯木小舟上扭动四爪,如同碎金砸地,竟是一只金黄色乌龟。
金龟乃是海中异种,补药佳品,却并非催情之用,羽歌夜只觉得身上温暖,内热烘烘,并不很难过。回到清梧院后,希奇带着院中人等着他。如今希奇是清梧院内唯一有位分的兽人,而且得到了凤君承认,地位自然不同。从早上离开之后羽歌夜就一直没有认真想过昨晚的事,现在重看希奇,他脑中各种念头纷繁而来。楚淳冈知道倾国不愿意和雄性做,亲自开口让自己找侧室和平君,这是天大的勇气和深厚的父爱。而唐修意却逼着自己和兽人欢好,这也是天大的勇气和深厚的父爱。对于自己而言,要突破的只是一层心障,对于兽人,除了被爆菊,还要生孩子的。
生孩子,兽人是可以生孩子的。羽歌夜看着忙乎着服侍自己的希奇,草黄色的短发,明朗的眼睛,还是个阳光大男孩的样子。对于子嗣这个问题,不仅景帝和凤君眼里重要,在羽歌夜心里也有别样的意义,“和兽人真的能做”,那么“和兽人真的能生”么,孩子,家庭,羽歌夜很茫然,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担的起。
“爷,今晚,要侍寝么。”羽歌夜的眼睛随着希奇一直转来转去,希奇本来以为羽歌夜今天不会再碰自己,但是这个状态,他用手抚着自己脖子,不知所措地问。
羽歌夜抬起手,像是要让他出去,但是想了想,却把手放在床边:“坐吧。”没有药物催动的时候,自己能不能和他做呢,羽歌夜看着希奇坐在自己旁边,打量的目光巡视着希奇,果然没有昨夜那么焦灼。然后他发现一件事:“你里面没穿?”希奇穿着一件浅白色的浴袍一样的衣服,此时坐下,从敞开的领口一览无余。希奇用力点头,红晕从脖子爬上脸颊。羽歌夜转头看着灯光,希奇连忙起身,却被羽歌夜拉着坐到了自己大腿上,挺翘的臀部挤压着羽歌夜的大腿。希奇是个男孩,确切说已经是个男人,熄灯是对他的不公平,也是对自己的欺骗。他揽住希奇的腰,宽肩窄腰,希奇的骨架真是不错,羽歌夜嗅闻着希奇的脖颈,草黄色的头发末梢,也有种阳光般干燥的味道,他轻吻着希奇的脖颈,忍不住稍稍用力,近于撕咬。这是战场上养成的不好习惯,精神疲惫的他为了发泄,往往像野兽一样追寻快感,尽快地释放自己,从不会那些温柔爱抚的前戏。
“疼么?”羽歌夜在希奇背后,看到他摇头,便伸手脱下了希奇的衣服。柔软的衣服从希奇肩膀两侧划下,肩上微微凸起的肩胛骨骨尖,鼓起的肩部三角肌,漂亮的后背蝴蝶骨,平坦的肌肉与形成自然的凹陷,中间深深凹陷的脊椎,一路延伸到下面,羽歌夜手顿住了,脊骨凹陷的末端,两个深深的腰涡中间,露出了深深的股沟,希奇没穿内裤。脊背上的皮肤很光滑,看不出昨天晚上留下的痕迹,他想看看前面,于是这个动作让他的胸膛和希奇的后背贴在一起,羽歌夜已经不需要想男女的问题了,因为希奇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