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啸剑指江山(帝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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啸剑指江山(帝受)- 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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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凉的号叫声呜呜咽咽响起来,原本西楚的冲锋号,如今也成了东玄蜀川的收兵角。
常裴将军井井有条地收拢着散乱的部队,分批入城,接管堡内首府和粮仓、物仓。 
等一切打点地差不多了,耀帝陛下和蜀川王早已入住了堡内的守备府。

堡内的建筑大体与东玄蜀川类似,不过这守备府大约是为了突出与众不同的地位,屋顶竟然是圆形的,城台上四四方方,角落六个顶天圆柱撑在圆顶上,颇有几分古人信仰的天圆地方的象征味道。

屋檐下壁画雕琢也十分精致而悦目,不说五步一廊、十步一阁,也算极为奢华了。
主厅游廊绛红的地毯一路铺进大厅内,两只青瓷玉瓶左右分开立在门口,四处都透着一股子百年重镇的华贵气息。

镂空的大门边现出一角火红色的披风,一条修长的腿迈入大厅门槛,顿了顿,像是欣赏屋内的陈设般,又继续往里走。
此人自然正是一手导演了铁琅堡一役的萧王爷。

内室里隐约传来男人说话的声音,萧初楼一手挑开垂落的纱帘,缓步朝里走。
攻下铁琅堡出乎意料的顺利,各种时机都恰到好处,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一气呵成地串成一条线,包括接下来的安抚俘虏和堡内的降民。

幸而蜀川军素来以纪律严明著称,烧杀抢掠的事是没人干的,有耀帝陛下坐镇,东玄军就更不可能丝毫放浪形骸了。
随着联军日益的渗透稳定,城内造反的势力也逐渐分崩离析了。

一切似乎都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着,可萧初楼却并没有感到想象中那样喜悦。

虽说蜀川军伤亡并不算大,总算能控制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甚至比预计的情况还要好上一些,可是身为一手主导了这场战争的幕后黑手,萧初楼一路走来,看着那些热血奋斗的青年在自己的蛊惑下一个个奋不顾身地牺牲一切乃至生命,他心中依旧有些不是滋味。 

毕竟,这原本是一场可以往后延期无数年的、甚至可以避免的战争——然而他决绝而自私地打破了这样的平衡。
不是为了萧王府、不是为了蜀川,更不是为了玄凌耀,只是为了他自己——一个虚幻的梦魇。

但是事已至此,已经容不得他有丝毫退缩了,对待被看做的敌人的人,萧初楼不会有丝毫手软,倘若西楚军不肯就地投降,或许,他真的会屠城也说不定。
萧初楼一面走着,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十指骨节分明而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而干净,没有染上过一滴血色。

看了片刻,萧王爷又若无其事地抬起头,面上神情淡淡,自信满满。
他知道,他心里,有魔障。
或许有朝一日,等他实现心中执念、又或者彻底放弃这个执念,才会解脱吧。。。。

现在的萧初楼,就仿佛一个等待被判刑的囚徒,孤独地画地为牢,默默地等待着那个日益临近的结局,无论重生、亦或死亡。 

暂且将这一切都抛掷脑后,站在门口的萧初楼已经能清晰的听见常裴罗里罗嗦地说话声。
萧初楼眉头挑了挑,又是这家伙,三天两头拿着些芝麻绿豆的小事往这里跑,知不知道挡着情人亲热会遭驴踢的啊?!

“。。。。。陛下,守备府原来的几个长官逃走了几个,都被我军抓进大牢了,还有三位副将都死在城门口,眼下这里的最高长官是个小小主簿,还算听话。。。”
“。。。。还有,北堂将军传信恭贺陛下旗开得胜,他也不会落后的多少的,很快就能追上来。。。” 

“嗯,不错,朕相信北堂的能力。”耀帝陛下头痛地耐着性子听常裴叽里呱啦说了一通,终于瞅着空子打断了他,“其他一些小事,你便自己决定吧,常裴,你现在已经是我东玄的将军了,要有自己的主见。”

“陛下教训的是,常裴定当遵从。”常将军脸上略微泛红,急忙告退,却因为走得太快差点撞上迎面而来的萧王爷。
萧初楼抱臂,取笑道:“走路也急、说话也急,常将军,你也该学学你家陛下吧。”

“参见王爷千岁。”连日来次次都被吐槽的常裴将军,面部表情渐渐有朝囧的方向发展的趋势,到底忍住,匆匆退下了。

萧初楼转头望着正在淡定喝茶的皇帝陛下,笑吟吟地想着总算可以清净一下了,谁知还没走过去两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又突兀地响起来——
“陛下。。。”

萧王爷俊朗的脸容不自然的扭曲了一下,转身往门口走,牙齿锉的咯咯响。 
须臾,猛地打开了门,阴沉道:“常将军何事?”
常裴无辜道:“卑职想问陛下——”
还没等他说完就被萧初楼利索地打断,郑重而严肃道:“陛下如厕去了,出门左转不送。”
紧接着,门板“啪”的关上,差点打在他的鼻子上,常裴的脸彻底囧了,默默想着,他只是来问陛下和王爷晚膳想吃些什么而已。。。。。

内室里,正在喝茶的耀帝陛下听见那句充满怨念的鬼话,嘴角扭曲成一道诡异的弧度,终究没忍住,一口茶蓦地喷在了桌子上。

趁萧初楼尚未回来之前,耀陛下又默默擦干净嘴角,顺手把茶壶倒翻在桌上,回头正好迎上萧王爷奇怪的目光,淡定道:“不小心把茶壶绊倒了而已。。。”




第八十七章 痴怨

关于为何茶壶会被突然绊倒这个问题,萧初楼当然不会为了这么点小事没有涵养地去追问。
此事暂且不提。 

此时已近四月末,虽然大队人马一路往西北放挺进,除了清晨之外倒也不像从前那般寒冷。
由于蜀川军和东玄军的强势侵入,西楚边境的老百姓早就开始大面积往内地迁移,这种情况既是百姓们自发的,也是联军放任的结果,毕竟谁都不希望自己的后方存在敌方的平民,随时准备在自己不经意的时候捅上一刀。

蜀川招财部的谍探们也随着这股人潮往西楚都城的方向潜进,虽然西楚方面对于外来逃难的平民检查得日益严格,仍然混进了与不少联军的卧底。

西楚内部的混乱直接导致战争伊始的节节败退,大量难民的涌入使得谣言满天飞,闹的国内人心浮动,人人自危,仿佛下一刻就要被玄蜀联军攻破都城、国破家亡了似的。

与日益动荡的局势不同,此刻西楚都城皇宫之中,却是一派说钠骄病�
落日的余晖映照在高耸屋顶上的琉璃瓦,折射出迷人的光晕,只是白玉阶廊人行匆匆,无人欣赏。

一个清秀的宫女端着茶水匆匆走向太子东宫,夕阳的影子拖在地上看起来有些瘦弱,她在宫门前深吸一口气,这才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
寝殿的纱帘俱都垂下,遮得死死的,阴森地像是夜晚,只有梁顶上的八角长明灯微微亮着。

宫女楚燕不由放慢了脚步,往内殿挪去。
“喀嚓——”一声尖锐的器皿碎裂声毫无征兆地刺进了她的耳膜!
紧接着是一个男人嘶哑而歇斯底里的嚎叫:“楚轻桀!有种你就杀了我啊!你这个胆小鬼!孬种!不得好——”
“啪——”的一个巴掌扇断了男人的嘶吼,硬冷的大理石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大约是被打翻在地。

这狠辣的巴掌声直打的宫女小腿打颤,连带着手中的托盘也跟着颤抖起来,她很害怕,她听得出这是谁的声音——曾经西楚皇宫中最有权势的人——二王子楚轻厉!
她犹豫着,想要退出去,万一看见不该看的,恐怕自己会死的很难看。。。。

却在这时,那巴掌的主人似乎听到了她弄出的动静,冷冷喝问道:“什么人?!”

宫女被这如冬日冻霜的声音结结实实的冻住了,只好硬着头皮兢兢战战地走进去,里面的情景让她吓了一跳:尊贵高高在上的二王子正被束缚住手脚,浑身是伤的倒在地上,乌黑的血痂凝固在昂贵的绛红地毯上。

而他面前的高脚宽椅,正坐着一身着暗红裘袍的高大男子,面容朗锐而神飞,谁也不会怀疑那摩擦在金椅龙首上的手内蕴着爆炸性的力量,此人正是西楚皇宫的真正掌控者——年前刚回到西楚的大王子楚轻桀。

大王子一双如电光凛冽的眼眸淡淡朝宫女扫了一眼,可怜的女子只觉得这目光像是寒冬屋檐上倒挂的冰凌扎在身上,浑身汗毛都快炸起来了,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头更是埋得低低的。

终于,那威严的嗓音道:“茶放下,人走。” 
宫女如获大赦:“谢。。。谢大王子!奴婢告退!”
楚轻桀说完也不再看她,扭过头去似笑非笑地盯着身为阶下囚的阴戾兄弟。

楚燕急忙又行了一礼,急急匆匆地退下了,临走还不忘关好门。
离开东宫的时候,楚燕娇弱的身躯隐藏在墙角连绵的阴影下边,目光注视着东宫紧闭的朱红大门,那宛如地狱的入口一般散发着阴森而诡异的味道。
连巡逻的侍卫倘若没有特别的任务,都是不敢从这里经过的。

清秀的宫女嘴角边似乎露出一点淡得看不清的微笑,旋即默默退去了。

阴暗的内殿里,二王子楚轻厉已经几乎说不出话来了,他的下巴被楚轻桀狠狠的捏着,喉咙间痛苦地溢出嘶哑的咯咯声。
只是那双目怨毒地盯着这位恨之入骨的兄长,简直像是要把目光变成锥子,企图将人活活钉死。

“楚轻厉,没想到自己会有今天吧,哼!”楚轻桀阴沉的面容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虽然看着仇敌落入己首,但一想到两人之间不可抹杀的血缘关系,大王子殿下就止不住地抽搐嘴角,丝毫没有报复的快感。

“。。。。快杀了我!”楚轻厉倒也是个硬气的,半点不肯向胜利者低头,又或许是他知道四个痛快大约是自己最好的下场了罢。

大王子轻蔑地勾起一抹笑,朝屏风处瞥了一眼,淡淡道:“师尊大人,您说这个大逆不道的贼子该如何处置?”

话音刚落,原本空无一物的落地屏风之后果真慢慢淡出一道颀长的人影,浑身包裹在黑袍里面,一双深沉的眼眸仿佛有穿透力般的直扫过来。

“师。。。师尊。。。。”被楚轻桀提在手里的二王子,忽然脸色大变,变得惨白无比,蜷缩的身体筛糠似的抖着,开始剧烈的挣扎起来。

不错,西楚的大王子和二王子都是魇皇教主的弟子,不过唐肃迟先是亲自前往东玄救回楚轻桀,后是一手助其夺回储位,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暗地策划才一举将二王子一党彻底打残,奠定了现在楚轻桀在西楚皇宫的地位。

很明显,现在出现在此处的魇皇教主,当然不是冲着挽救这个失势三弟子而来。
是的,楚轻厉是三弟子,楚轻桀是二弟子,那么大弟子是谁呢?

唐肃迟确实是极宠爱楚轻桀的,事实上,自从最为钟爱的大弟子于二十年前的宫变中不幸丧生之后,这份宠爱就转移到二弟子身上了而已。

魇皇大人始终坚信,他的大弟子没有死,一定还在这世上的某个角落,最有可疑的就是蜀川。
于是,有了八年前西楚大举进攻蜀川,魇皇教主的意志占据了重要的地位。

然则二十载过去了,别说人了,就连半根毛都找不到。

楚轻桀像是扔掉什么脏东西一般,直接将二王子甩到魇皇教主的脚下。后者惊恐地、瑟缩着往后躲——这位师尊大人的恐怖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唐肃迟冷冷地望着他,就是看着一个死人,他也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伸出两根长的过分的枯瘦手指伸向对方。。。

“不!不——师尊。。。。为什么?!为什么你这么恨我?!”楚轻厉像是不住地挣扎着,血色慢慢从他全身抽干似的退去,仍是不甘地哀嚎着,哀嚎着这个至死都不明白的疑惑。

虽然楚轻厉行事向来阴狠毒辣,可是对于这位实力恐怖的师尊,他从小就不甘丝毫的违逆,可是究竟为什么?无论他怎么做,师尊从未给他过好脸色!甚至亲自处死他?!

唐肃迟冰冷的眼神出现一丝波动,他垂下头,用极低极低的——仿佛从地狱里荡出来的嗓音,似讥似讽道:“到了地狱,告诉你那个淫*荡的娘,本座可以不计较她几十年前设计陛下离开本座,但是。。。。她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事,就是不该为了让你即位而害死了陛下!”

唐肃迟从二王子惊骇莫名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日渐老去的脸,褪去了年轻的风华,容颜不在,霜白的两鬓也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逝去的岁月,流走的时光。

“你。。。。你竟然。。。。呃啊啊啊——师尊。。。求你住手。。。啊——”楚轻厉疯狂地抓着自己的皮肤,滚烫的却渐渐干瘪的皮肤,尖锐的痛苦是他无力思考,大脑彻底混乱一片,只是凄厉的嘶喊着。。。
最终定格在一声尖叫上,戛然而止。

唐肃迟古井无波的目光流淌出一丝痛苦的神色——
世人只是道他唐肃迟在西楚创立魇皇教,与王室永蒂修好,拥有至高无上的荣耀与权力,受尽子民信徒的崇拜与信仰,却生生世世不能踏出西楚半步,为的是什么?!

为了那个人,他宁愿终身隐藏在黑暗的帷幕背后,双手血腥染满,默默陪伴在那人身边。
看他后宫坐拥后宫佳丽三千,儿孙满堂,为他守家国霸业,荣华滔天。
一拌就是四十载,没有一句怨言。

倘若有一天,他下了黄泉,那个人可会在黄泉路上等着他,一等四十年?
还是恨他,害死自己的妻儿?
他藏起眼中的悲哀,冷漠地将这具抽干鲜血的死尸丢开,也没有再瞧楚轻桀一眼,转身默默隐去了。

楚轻桀并没有听见那番短短而惊世骇俗的往事,只是怔怔望着师尊枯瘦的背影,看着他消失在黑暗里,知道他将永远孤单地呆在西楚的皇宫里,守着一方灵柩,慢慢老去。

终究,那屏风面渺渺地飘来一句话:“注意那个宫女,有可能是蜀川的谍探。。。。”
楚轻桀一惊,再想问,人却早已走远了。 
大王子苦笑着,皱了眉,蜀川的谍探。。。。
萧初楼啊萧初楼,你的钉子藏得够深啊,可惜,想跟师尊斗——只可惜你晚生了二十年。 

此刻,刚刚离开铁琅堡再次踏上北上远征的萧王爷,猛的打了个喷嚏。
萧初楼动了动鼻翼,又往身后马车软垫舒服地靠了靠,仔细看了小芭比传来的纸条。
终于确定了西楚皇室的内乱,不过没想到这么快就分出了胜负,倒是个坏消息。
尤其在听闻北堂昂元帅和朗风在北路势如破竹地大捷背景之下。

萧初楼一搓手将纸条碾成灰烬飘散,目光沉沉望着窗外飞快后退的风景,看来,西楚反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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