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大概和发现自己当做狗尾巴草的东西却被人当成珍宝一样捧在手心时差不多吧,嫉妒,酸涩,还有些说不出的膈应。
可谭宇那个傻逼,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巴巴地追在他后面。
这个人有什么好呢,其貌不扬,空长了一米八的个子,性格却有些温吞和软弱,认死理,较真,这种人放到社会上被人潜规则了都不知道。怎么就入了张凯曦的眼呢?
沈牧心里难受,说不出的难受。那天是他生日,他却一点过生日的心情都没有,那个人没来,连最后的慰藉都不肯施舍给他。谭宇跟在他后面,提着一袋啤酒,他当时无意中偏头,看到高大的男生那个呆楞的样子,有点想笑。
其实他俩都是傻逼,谁也不比谁聪明。
那晚后来的事他就有些模糊了,只记得自己喝了很多酒,浑浑噩噩的,连什么时候和谭宇滚到床上的都不记清了。这个傻逼竟然没有推开他,也不反抗,他掰开他的腿顶进去的时候,连自己都觉得下面被夹得生疼,那个人却只是咬着牙,一声不吭。后面他就失控了,欲望的闸门一旦被打开,便一发不可收拾。就着血液和精液的润滑,他毫无理智地压着他蛮干了大半个晚上,最后还是酒意褪去,体力又消耗到极致,他才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想来也确实嘲讽,他抱着那个人的时候,心里期待的却是另一个人的面孔。也许这就是人性吧,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而被宠爱的,永远有恃无恐。
再次清醒的时候,房间里一片狼藉,他差点没被发狂的张凯曦掐死,而谭宇,进了医院。
后来的很多个晚上,那幕场景都他脑海里挥之不去,惨白的日光灯,散落一地的衣服和书本,张凯曦扭曲的俊脸,还有他从来没有注意过的,那晚以后每次回忆起来都心如刀割的,谭宇的眼睛。灰色的,绝望到极致的眼睛。
他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他,他以前可能不喜欢他,还有点烦他,但他真的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他。还是以这种方式。
酒精,还有他的妄念,毁掉了一切。
他消沉了很多天,好几次在谭宇的病房门口止步,想进去看他,又觉得自己没资格,只会碍别人的眼。那段时间他留在学校帮教授做实验,天天精神恍惚,有次差点没把加热的高锰酸钾泼在实验服上。听说谭宇出院,回学校了,他只敢在楼道口远远地看着,不敢接近。可谭宇还是发现了他,喊他的名字,语气平静而温和,好像是在喊一个路人的名字。
那是他出院后第一次光明正大地看着谭宇,他觉得自己以前从来没好好看过这个人,其实谭宇长得很清爽,短短的黑发,轮廓硬朗,笑的时候会露出洁白的牙齿。可是他再也不会对着他笑了,那种明亮的发自肺腑的笑容,在谭宇脸上消失了。他在他眼底看到一滩波澜不惊的死水,他终于醒悟,这个曾经他以为会一直巴巴地追在他身后的人,再也不爱他了。
为什么一定要在发生这么多不可挽回的事情之后,他的心才有所波动呢。还是人都是这样,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他坐在回家的火车上,一遍又遍地想这个问题的答案,想到脑袋都快炸掉,眼前一片血红。他想人生要是能重来该多好,他再也不会那么自私,再也不会对谭宇那么冷漠,再也不会以爱的名义肆意伤害他。可生活不是小说,想重生就重生,想穿越就穿越。该面对,该承受的,走到哪里也逃不掉。
他以为谭宇再也不会想见到他了。可隔天到家,他就看到了他,和谭悦一起。他说不清见到他时是种什么感觉,好像整间屋子都亮堂起来。谭悦还是那么活泼开朗,和她哥一点都不像。他们三个坐在一起,他总忍不住会把视线落在谭宇身上,男生比以前更沉默了,微微垂着头,抿着嘴角。可能是迫于无奈才来的吧,他在心中苦笑。
答应给谭悦补习,其实有私心在里面。想多见见谭宇。他回家的前一天,张凯曦就打过电话给他了,说他们俩再也没有瓜葛,还警告他,敢再碰谭宇一根手指头,就废了他。呵呵,这人还是这么幼稚。好,他不碰谭宇,看看总可以吧。
他知道谭宇原谅他了。这个人好像就没记过仇。寒假在谭家的那段时间,他觉得心里的包袱都卸下来了。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男生切菜,佝偻的脊背,认真的侧脸,看得他失了神。谭悦在饭桌上开玩笑,说他哥贤惠,他们坐在一起的样子像一家三口,那时他正给谭宇舀完汤,听了这话心里不知怎么地就有些酸涩。是啊,这个人明明就这么好,怎么以前就一直没发现呢?
可现在发现了又怎么样呢,他们再没有可能了。
是他,亲手把谭宇推向了那个人的怀抱。
大三下学期,忙,忙得什么都顾不上想。只是有时看着寝室门,还是会莫名其妙地恍神,好像下一刻就会有个高大挺拔的男生站在门外,探头进来,笑着问,“沈牧在么,找他有点事”
室友说,“怎么都不见小宇子来咱们寝室串门了,还怪想他的。”
他摇头,说我也不知道,然后继续埋头,攻克又一份实验报告。
在篮球场再次见到张凯曦,他有一瞬的怔楞。他对这个人的感情曾经很复杂,爱慕,钦羡,又夹杂着些微的不屑。也许是阶级差异吧,他想,他们这种普通人,和张凯曦这种官二代,是怎么都合不到一起的。外表的迷惑都是短暂的,经不起时间的考验。可笑他竟然还自以为是地沉溺在爱情的假象中。
那晚,他们在水榭旁打了一架。张凯曦忍他很久了,他也忍他很久了。这个人活得太嚣张,太肆意,什么都手到擒来。他想狠狠挫一次他的锐气。可看到他捂着下体疼得五官都扭曲的样子,他又觉得没劲,报复有意思么。他自己也怀着阴暗的心思,不想他和谭宇最后走到一起。谁又比谁高尚呢。
所以他走了,走的时候留下了一句话,他不指望那个人能听懂。那句话,其实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我是个永远不会回头看的人,谭宇也是,我比你了解他。”
他告诉自己,不能回头看了。再也不能回头看了。
和谭宇的过往像泥泞的沼泽,只会把他拖在原地,深陷其中,不能移动半步。他必须走出去,再难也要走出去。
他最不想看到的那天还是来了。在家乐福,谭宇和那个人推着购物车,姿态自然地走在一起,不用任何动作,两人神情的亲昵几乎是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的。谭宇甚至都没注意到他,直到拐弯的购物车撞到他,谭宇才反应过来。
“沈牧”对面的人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借用狗血剧里的桥段,挂着僵硬的假笑,说着虚伪的祝福。
原来,他的自私从来就没有变过。
只能逃了,他们的幸福让他自惭形秽,无所遁形。老天好像在拼命告诉他一条真理,你曾经不屑的东西,总有一天会你会因为抛掉它而追悔莫及。
这个世界这么大,但愿还有他的容身之处吧。
归国
谭宇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刚下过一场雨的天空正好放了晴,江城的夏天,重新陷入了沉闷的燥热里。
“谭宇!”一个轻快的声音从街角停靠的一辆路虎敞开的车窗里传出来。
“诶”谭宇应了声,快步走过去,公文包夹在腋下,弯腰拉开车门时不着痕迹地对着后视镜整了整衬衣领口。
“老三已经到机场了,凯曦四点从上海转机,差不多一个小时能到江城。”
“嗯”谭宇坐在副驾驶座,望着窗外掠过的和三年前孑然不同的街景,熙攘的车辆和匆忙的行人,一时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三年了,这一天的情景他想象过无数次,只是当这一天真正到来时,他脑袋里却空茫一片,什么都没有了。
手机嗡嗡地一阵震动。谭宇低头,一看信息,顿时生出几分愧疚感。
——哥,这周末我不去你那边了,最近在国美找了兼职做。下周你来我们学校哈,我请你吃烧鹅饭。
他升大四那一年,谭悦考上了师大,离他工作的地方也就几站路。兄妹俩便时常见面,谭悦当年人流那件事给谭宇多少还是留下了点阴影。担心她在大学又找个不负责任的男孩子谈恋爱,谭宇每周都要“盯梢”一次,两人见个面,一起吃个饭,谭悦谈谈空虚迷惘的大学生活,谭宇在一旁指导几句。兄妹关系这几年越发和睦。
只是今天他完全把谭悦这个星期本该要过来的事忘在脑后了。他现在胸口里乱糟糟地塞了太多东西,期待,忐忑,紧张,希冀,不一而足。空气无端地变得令人窒息,好像每呼吸一次都是漫长的折磨。
心神不宁地回了谭悦的信息,谭宇重新把头转向窗外。陈鸥大概也意识到了他的焦灼,腾出一只手,伸过来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你昨晚好像没怎么睡好啊,黑眼圈这么重?”
“呵,还好吧,公司最近事多。”谭宇当然不会说自己已经失眠整整一个星期了。
接下来的路途上,两人的话明显少了。陈鸥平时一向爱和谭宇笑闹,只是今天越接近机场,他反而越发沉默内敛起来。大概也有几丝近乡情怯的意味在里面。
江城机场和三年前比起来并没多少变化,巨大的玻璃幕墙,拖着行李箱的旅客脚步匆匆,女广播员甜美的声音在上空一遍又一遍回荡。三年前,他和张凯曦在这里告别,那人用力抱着他,在他胸口嘶哑地哭泣。泪水沾湿他的衣襟的那一刻,他才明白,那个人爱他的程度之深,远远地超过了他的想象。
再次踏进这个地方,谭宇觉得自己的脚步都是虚浮的,像踏在云端,三年深切的思念,终于要在今天如愿以偿,这巨大的喜悦和幸运,让他几乎招架不住。
“陈鸥,谭宇”老三远远地就在出口朝两人招手。
“来得够早的啊你!”陈鸥走过去捶了他肩膀一拳。
“能不早来嘛,凯曦回国,这可是大事,你看,我连横幅都拉来了。”说着话的同时老三打开了手里的红色横幅,上面写着,“谨代表江城全体人民,热烈欢迎张公子学成归国。”
“可以啊你!”陈鸥一巴掌呼噜上他的脑袋,哈哈怪笑。谭宇看到那条横幅也忍不住笑,某人要是看到这东西免不了要追着两人一顿好打吧。
“诶,听听,凯曦那班到了”
“那赶快摆造型啊,你拉那边,我拉那边”陈鸥又恢复成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出口陆陆续续地开始有乘客走出来,或是拉着行李箱,或是背着包,脸上都洋溢着回家的热切和欣喜。陈鸥和老三已经摆好了姿势,两人手上的横幅引来了不少打量的视线。谭宇死死盯着出口处的玻璃门,一动也不敢动,直到一个颀长的身影从那道玻璃门后大步走出来。
levi’s的深色牛仔裤包裹着笔直修长的双腿,范思哲休闲V领白T,肩上随意地挽着一个黑色旅行包,男人的面容俊美依旧,只是微抿的嘴角已开始散发出几分成熟男人的魅惑和邪气。
“凯曦!”老三和陈鸥几乎异口同声地喊。
谭宇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等着那个人搜寻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张凯曦抬眼,转向三人所处的方向,他先是看到那条醒目的横幅,嘴角抽搐了一下,还没发作,两个身影已经一前一后地扑了上来。
“想死我了!”陈鸥上去就给了他一个大力的拥抱,老三更绝,啪地捧住他的脸亲了一口,嘿嘿笑道,“你小子出了趟国,是越来越人模人样了哈!”
张凯曦在飞机上本来存着的那么一点矫情的伤感全给这两个没正形的损友冲没了,他推开陈鸥埋在他肩膀上的脑袋,一手扳开老三搭在他脖子上的手,额角爆出一道青筋,“都给我起开,热死了!”
谭宇看着这一幕,不自禁就扬起了嘴角,张凯曦抬头,正好对上他带着笑意的目光,他一下愣住不动了。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厮缠,却没有人向对方走近一步。
“凯曦”谭宇喊他的名字。
“嗯”张凯曦痴痴地看着他。
“凯曦”谭宇又喊了一遍。好像为了确认什么似的。
“嗯”张凯曦没动,还是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得,上车上车,回家去”陈鸥终于忍受不了这两人的缠绵劲,丢了串车钥匙给张凯曦,搂着老三的脖子就往外走。
谭宇刚打开后座的车门,想让张凯曦放包,就被后方传来的一股力道压在了座椅上。
身体被翻过去,压在座位上,急不可耐地亲吻。那人的舌头钻进他的口腔,狂风骤雨般的一通扫荡,再拉扯着他的舌头,贪婪地吮吸。暌违了三年的体温和触感,让两人都变得疯狂。谭宇也顾不上停车场也许会有人经过了,伸手勾住张凯曦的脖子,毫无保留地回应他。伸手,用力抚摸对方的身体,厮磨,交缠,恨不得把自己融进对方的骨血里。
“晤……”衬衣下摆被人撩起,一双手伸进去,爱不释手地摩挲着他光裸的肌肤,窄小的空间充斥着两人渐渐急促的喘息。“凯……等……等……”
“我都等三年了……”张凯曦用脚勾上车门,按住谭宇又是一顿铺天盖地的亲吻。也顾不上去解身下人的衬衣扣子了,直接用撕的,随着几声脆响,衬衣扣子一粒粒崩下来,弹落在车厢内。赤裸结实的男性躯体很快暴露在空气中,张凯曦火热的吻印上去,从脖颈,锁骨,再到胸膛上让他流连忘返的两点。发狂似的啃咬,直到深麦色的躯体上被他烙下点点通红的印记。
这三年,他在遥远的北美洲,和他隔了半个地球。无数个难以入睡的夜晚,他都焦灼地渴望着这一刻的到来,他想肆意抚摸他的身体,亲遍他身上的每一处,他想把他压在身下,狠狠地贯穿他,直到他们从肉体到灵魂,都彻底融为一体。
“凯……曦……”不知轻重的啃咬让身体上的疼痛变得格外鲜明,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愉悦,因为每一次疼痛都提醒着这个人已经回到他身边这个事实。谭宇觉得自己可能有受虐倾向,他甚至希望张凯曦能再用力一点,流血都没关系。
路虎的车厢空间已经算旅行车里很宽敞的了。即便如此,两个身高都在一米八左右的男人想在后座上做爱做的事还是有些憋屈。谭宇的腿只能半搭在座位下,微微蜷起身体,张凯曦的手摸到他下面鼓起的一团,急不可耐地解开他的腰带,然后整个脑袋都埋进他的两腿间。
“嗯啊……”谭宇弓起身体,一手抓着后座的靠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