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恩脸色一变,沉声问道:“什么意思?”
“梅丹佐·列文正在服役。贵族家的少爷在服役的第二年都会暂时加入护卫队。”弗朗西斯简短地解释道:“同期服役的人将分离,昨天军队的晚会就是因为这个。”
如果见到那家伙,自己恐怕只有被捉回去的份儿。希恩明了,心里不禁有点儿懊恼;之前梅丹佐说过的话,他只听了对自己逃跑有帮助的部分,其他的全都被他自动忽略。“谢谢,我会尽快解决。”
“等等。那些人应该比你高大许多,也有力许多。想不挨打,你必须……”弗朗西斯试图提醒希恩,但希恩不用听完,就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出手更快。速度才是真正的力量。如果我不想死,就得先杀掉他们。”
弗朗西斯又笑了。“你显然知道自己该做什么。那么,兄弟,祝你好运。”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这座工厂已经不复运转,所有的管道、钢架和巨大的齿轮,都成了希恩脚下的“路”。他的行动快速又毫无声息。
希恩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目标人物——这很容易:有个身材高大、肌肉虬结的男人被锁链束在柱子上,一群人围着他进行毒打,而那个男人毫无低头的意愿,正用粗俗的话语咒骂他们。
那些污言秽语让希恩难受地皱了下眉,但他并不觉得讨厌。前世他的弟兄也有人爱骂脏话。比起敌人虚伪的优雅,他更喜欢战友真实的粗俗。他躲在巨型机械形成的阴影里,仔细观察四面八方的情状。当他看见有个人独自在高处的悬空回廊面对墙站着时,他便有了主意。
那个男人也是施暴者之一,暂时离开只是想找个角落解决个人问题。完事之后,他打算回到下一层,却发现在他身处的走廊一端站着个暗红眼眸的少年——是人偶。
男人的眼睛瞬间亮了。有些肮脏色情的念头在脑中涌现,令男人想入非非。他拔足去追那个少年,却在跑到阴暗处时,觉得脖子前方一痛!
这疼痛去得很快,因为他的喉管已被勒断。希恩之前看见了墙上挂着的一团钢索,便将钢索的一端固定在了对面墙壁上。他略微低头就从能钢索下方跑过,但这男人比他高,绷直的钢铁细丝像锯子一样切进了他的脖颈。
希恩真想为自己的灵光一现鼓掌。可在他脑海之中,却有个声音告诉他,这没什么了不起。
“希恩,这不算什么。你曾经有比这高明得多的战术手段去消灭敌人。你是一个天生的斗士,为了对付那些压榨我们的贵族和他们的走狗,你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是啊,那时的我可真为自己感到骄傲。”希恩活动着因为用力过猛而有些酸疼的手腕,自言自语:“可惜现在我得重新开始。”
希恩将细长的钢索从对方的血肉中抽出,将上面的血迹擦干净。做完这些,他将尸体扔了下去。尸体摔在钢板上,发出了很大的响声。
死亡造成了一定的骚乱,那些持着鞭子与匕首的施暴者放下了手头的虐待游戏去寻找杀人凶手,只留了一个人守着。希恩则趁着这个机会跃了下去。那个落单的家伙连叫都没能叫一声,就被希恩迅速解决。
“你是德里克,对吧?我是希恩,很高兴认识你。”铁链紧得勒进了男人的身体,希恩解开它们需要花费不少时间;他索性借着这个机会向对方介绍自己。这个高大的男人表情冰冷,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希恩:“你知道自己刚才杀了一个人吗?”
“事实上,是两个。”希恩抬头看对方,简短地说道:“我当然知道。如你所见,我既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
德里克活动了一下肩膀,冷笑着说:“看来弗朗西斯找了个会耍嘴皮子的家伙。”
希恩从腰后取出另一把刀扔给对方:“等一下你就知道我是不是只会耍嘴皮子。需要枪吗?我有一把。”
“要解决他们,我根本就不需要枪支。你还是留着保护你自己吧。”
希恩下意识地想要扞卫自己的名誉,但最终什么也没说。敌人已经折返,他们必须动手了。
那帮人似乎是将同伴死亡的账算在了德里克头上,径直朝着他而来,完全忽视了希恩的存在。希恩琢磨着要不要帮德里克一把。可这高大的男人显然不仅仅是块头大;他简直力大无比。揪住了离他最近的敌人之后,德里克便将那人当作武器般地扔了出去,横扫敌人阵营。
希恩知道自己不用帮忙了。这人力道之猛,几乎是他前所未见;而对方也不仅仅是有力气,在将人扔出去的时候也不忘先将刀捅进敌人的胸膛。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吸引一部分敌人过来,然后,杀掉他们。
完成这项任务对希恩来说再容易不过;敌人中深谙欺软怕硬之道的人不少,希恩用逃跑的方式就将他们引到了高处的回廊上。
就在这时,希恩惊觉:有什么不对劲了。
他的手臂忽然抖动了一下,肌肉不受控制地猛然收缩。这过程很短暂,但希恩有预感,它还会再来。果不其然,他的胸口剧烈地疼痛起来,几乎全身的肌肉都开始一阵阵的痉挛;这痉挛是如此剧烈,竟然让他跌倒在地。同时,胸腔之内像装满了冰一般寒冷,这阵难捱的、令人刺痛的冰冷从心脏逐渐扩散向全身。
你根本不知道这契约有多厉害。
梅丹佐曾说过的话语在希恩脑海中响起;他甚至能想象出那人可恶的笑脸。
天知道就算是詹姆斯都不能让我情绪失控,可梅丹佐却做到了这点。由此可见,这家伙的存在就是为了让我坠入地狱。
希恩咬紧牙关,努力让自己不去想那个该死的家伙以及现在是怎么回事。他看见回廊拐角处有黑色的制服闪过,立即下意识地举枪射击。如果是在以往,希恩必然能够命中对方。可他现在手抖得太厉害,子弹射在了钢铁墙壁上,咚的一声被弹开来。
德里克显然听到了这声音、也明白发生了什么,因为他搏斗之余大声吼道:“如果你不能准确命中,就别他|妈|的浪费子弹!”
我作战时从来不会浪费武器。过去,从来都不会。
打破了自己的原则,希恩感到一阵挫败。他知道自己未能击中的家伙正向这边而来,他必须快点解决自己身体不受控制的问题。希恩决定赌一把。他费劲儿地握紧了刀柄,在自己手臂外侧划了很深一刀。
希恩下手的时候并不抱希望,但这一刀奇迹般地起了作用。随着疼痛而来的是身体的温度,他不再感到冰冷彻骨;同时,身体的剧烈颤抖也平息下来。他没有耽搁,迅速从地上跃起扑向到了面前的敌人,利落地将刀刺进了对方的脖颈。
“故障”排除了。现在,战斗才真正开始。
、第十三章
在沉寂了许久之后,这座早已被丢弃的工厂终于迎来了一个“热闹”的夜晚。
锅炉燃煤与机器运转的声音已经从这里绝迹,取而代之的是利器划破血肉与重物撞击铁板的声音。当然,还有人声;那些叫喊里的惊恐与愤怒,无疑让上述冰冷又暴力的声音多了几分“人气”。
视野之内已经没有活人了。希恩缓慢地吐息,试图让因为剧烈活动而急促的呼吸节奏恢复正常;他没有放松警惕,依旧将手中的武器握得很紧。他打算去和德里克会合,但暗处有人朝他胸膛猛击了一拳,让他感到剧痛的同时也让他向侧面跌倒。
希恩觉得自己的身体几乎是飞了出去,甚至可能越过悬空回廊边上的栏杆摔到下面;但他没有。他恰好摔在了走廊边缘,脊背与地上那个尖锐的直角相撞。这一下疼得比先前还要尖锐,疼痛令他反应迟钝了些许。他还来不及还手就感到一阵窒息,于是下意识地去掰掐在自己脖颈上的那双手。
但他还有另一件事需要考虑——对方究竟是想将他掐死还是扔到楼下去?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希恩瞥了眼下方,瞬间心中一惊。
下面是一组异常巨大的齿轮,周边联系着稍小的齿轮与传送带。它们不再被蒸汽机驱动,但依旧能够旋转。如果有人恰好摔在上面,就会被那些齿轮活活碾死。只是看着它们,希恩都能想象出人的肢体被那些锯齿碾碎的声音与血肉飞溅的场景。
这个男人不打算迅速杀死希恩;他甚至改为单手掐着希恩的喉咙,另一只手去捏希恩的脸。显然,他发现了一些令他感兴趣的事情。
“噢,你是个人偶!”男人露出了猥琐恶毒的笑容:“虽然你长得不错,但买下你这狗杂种的少爷可真够不幸的。但也无所谓,在那些先生的所有物里,人偶可是最贱的……”
对方的钳制令希恩几乎窒息,连意识都变得朦胧;可这句话戳中了他的痛处,让他瞬间清醒了。就像海底火山喷发掀动平静的海面一般,他的力气忽然从看似瘦弱的身体中全部爆发出来:他抬起膝盖猛地顶在对方下腹,之后将压制自己的人朝自己的头顶方向甩了出去。
希恩咳嗽着爬起身来,喉咙又痒又痛,胸腔之内仿佛有一团火焰在灼烧他的五脏。他看见那个男人落在巨大的齿轮中,正惨叫着挣扎,而这举动令齿轮转动得更快。不长的时间,那个人就被碾成了尸块,骨头与碎肉被齿轮的卷动带到了下方,再也看不到了;只有锯齿上沾的血迹能说明发生了什么。
我刚才杀死了一个体重与速度都胜过我许多的人,就像我前世做过的那样。我在恢复。很快,我又会成为“希恩”。
这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
希恩走到德里克身边。“我们现在在等谁?弗朗西斯?”
他们现在身处一座平顶小楼的楼顶,对面就是那座废弃工厂。希恩看起来有点狼狈:他的嘴唇破了个口子,嘴角青了一块,衣服被扯裂。但他伤势不严重,与他对战的人则死光了。
“当然不是。弗朗西斯要把钱送还给那个被抢劫的老人。那可怜的老家伙见不到自己的血汗钱,恐怕整晚都不会阖眼。而我们,要等护卫队的人来。我得知道是谁负责。”德里克面无表情地瞥了希恩一眼。“弗朗西斯为什么不给你面具?你的长相被他们看到了。如果刚才那群人有一个跑了,就能要了我们的命。”
“我有能力杀死他们,”希恩加重了点语气:“弗朗西斯显然看出了这一点。”
“或许。但也可能是他根本不信任你,还没有将你视为我们中的一员。别太得意了,小子。对于新人来说,多小心都不为过。”
感受到对方的冷淡与提防,希恩不再试图搭话。他们在楼顶呆了很久,直到德里克突然瞪眼看向下面的公路。希恩跟着对方向下看去,不禁脸色微变。他看见一队穿着护卫队制服的男人走向这边,其中有两个人的制服式样与其他人明显不同;这两个人穿的是军服,上面还挂着徽章。其中一个他认识,正是他才逃离对方身边不久的那个人,梅丹佐·列文。
“那家伙竟然亲自来了。”德里克啐了一口,面色转为凝重。他对希恩说:“这可是个绝对难缠的人。我一看到他,就他|妈|的浑身难受。虽然他现在未必追究,但谁知道以后呢?”
“我明白你的意思。”希恩以为对方说的和自己所想是同一个人,当即表示赞同。“他就像是子弹中的扩张弹,杀伤力强大得令人咋舌。更糟的是,你只看他的外表,根本想不到他能多恶心,毕竟他看起来那么漂亮又高贵。”
德里克看着希恩,表情十分惊讶。“你说的是列文家那小子?大家都知道他是个变态,但我说的可不是他。我说的是带墨镜的那个。他是这一城区的护卫队队长。”
“噢。”希恩有点尴尬,但很快就用问句掩饰了过去:“你似乎很了解他。他镜片外侧紧贴的是……蜘蛛网形的金属装饰?晚上戴这种化装舞会才用的镜子,不怕走路撞到墙?”
“他必须戴着,为了在非工作时间将视野分割成碎片并变得模糊。”德里克盯着那些人进了工厂,语气阴沉:“这听起来有点难以置信,但是他们家族的那群怪人在用双眼直接看世界的时候,基本能看到一切信息。好了,我们快点离开这儿。”
“我想……”希恩犹豫了片刻,将自己的刀与枪递给德里克:“我想再待会儿。等下我会赶上你的。”
***
“身高在一米九以上,肌肉发达。虽然被用了私刑,但这些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动手伤人的时候应该正发火,因为今天的力道比以往还大。这是我们的老熟人了,他是‘乌鸦’中最暴力的家伙。他不会伤害无辜的人,但伤起人来下手够狠。今天他还有个帮手。”
德里克口中的怪人此刻已经摘掉了那会让人看不清路的墨镜,露出了锐利的眼睛。他用手抚摸着面前的栏杆,说出他“看见”的信息。他望向四周,之后快步走到墙边,扯下了墙上吊着的那团钢丝,用双手慢慢捋直。
“这个还未成年,身材应该很瘦,但杀人的技巧不差。他很聪明,能在短时间内想到用钢丝勒断别人的脖子;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他将对方的脖子成功勒断了。而且这个人足够细心,把血迹都擦干净了。”
“可你依然能闻出来,这真是了不起!”布莱恩开口夸赞,继而话锋一转:“这样一来,您根本不需要我们呀。”
“我不能闻出来;我只是知道。”年轻队长用冰冷的眼睛看向他,语气冷淡严肃:“布莱恩·格林先生,就算您对我表示赞美,我也不可能给你放假。很抱歉天不亮就把你们叫出来,但现在你们归我管辖,必须在出事的时候跟着我。乌鸦里的那群人鲜有这么细心的,多半是进了新人;如果他们继续壮大下去,我就不能继续放任,你们也得尽职尽责。”
“我知道了。”布莱恩摸了摸鼻子,退回到梅丹佐身边。他发现好友表情凝固住了、仿佛若有所思,不由得用手肘捅了捅对方:“想什么呢?”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梅丹佐习惯性地微笑,眼中却笑意全无:“这个拥有不符合瘦弱外表的巨大杀伤力的新人,我可能认识。我刚刚和你说过,我的宠物逃跑了。”
“噢?你以为那个叫‘希恩’的孩子是乌鸦的一员?”布莱恩压低声音,友好地嘲笑对方:“别开玩笑了。我知道他身手不错,但乌鸦的凶恶程度恐怕超过了他能承受的范围。”
梅丹佐看了他一眼:“那是因为你不知道他本人能有多‘凶恶’。不过你说得对,他是一只狼,不是宠物狗。”说罢,他竟然转身离开。布莱恩阻止不及,只能看向正在指挥手下寻找尸体的队长,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