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别有深意的话,震得沈管家忘了哭泣,怎么,两个兔崽子起疑了?
他赶紧表忠心,少爷,您可误会我了。我家世代是沈家的管家,沈家对我恩重如山,我怎么可能勾结外人算计您呢?您要明察啊!说完,又拿袖擦泪。
装,装,你有种装到死啊!嘉木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葛管事凑过来,拍着沈管家的肩,劝慰道:“少爷不过是无聊说笑,管家怎么当真了?”
说完,朝人使眼色,正事要紧。
嘉木立马垮下脸,可怜兮兮地道:“沈伯,我在开玩笑呢,你怎么就认真了,莫不是真和你有关?”又换上了一脸听内幕的期待样。
沈管家被他的态度弄晕了,不过听他的话,好像掌握了一些,那么,他刚刚试探我了?
想通后,沈管家索性坦白从宽,免得他家两位少爷怀疑到他身上。“少爷,这事是这么一回事。。。。。。”
几人认真听着沈管家的叙述,到了高潮部分,几人经不住惊呼,葛管事也不由佩服起王管事的胆大了。
说开了,沈管家立刻要求去找人,他怕如果他不进去,王管事不会出现。
找遍了园里的角角落落,谁能料到,王管事偷偷回来,躲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呢!
沈管事在几人的注目下,进去了。虽然嘉木很想派个人跟在沈管家身后,看他俩捣什么鬼,但是他也深知王管事此人生性谨慎,派的人肯定会被发现。
过了一会儿,林青抱着豆丁先行出来,后面跟着沈管家和王管事。
王管事与昨日没什么两样,只是稍稍有点落魄,他一直不曾舒展的眉头,显露了他的焦躁。而不经意间,和沈管家眼神对上,却令他的焦躁有了缓解。
显然他们达成了某种协议,嘉木心中想。
找到了人后,沈管家并未多待,因为他急着回去复命。这令很想知道横在两人之间的协议的嘉木,不得不打消了念头。
沈管家来得匆忙,走得亦是匆忙。嘉木等人前脚走,后脚找上了刑三,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刑三一脸的兴奋样。
大家在屋子里吃饭时,刑三回来了。在嘉木的耳边细语一阵,刑三回到了位置上。
两人坐在葛管事的下首,刑三声音虽轻,但葛管事跟西和多少还是听到了点。
几人早已没了食欲,去了葛管事的屋里商量事情了。
“我应该马上修书一封给爹爹,问问是他授意?还是沈伯一手策划。”
两人没有异议,这是目前最快得知真相的法子,只是不知真相揭开的时候,伤了的会是谁的心。
信两天后到了,写了几句话。沈老爷知道王管事故意刁难他们,所以派了沈管家来处理此事,让他们安心在茶园学艺。
这封信的内容明显避重就轻,只提到刁难他们,而王管事指使人放火只字未提,也不知是有人抢在他们说了什么,还是沈老爷有意包庇?
后面的结论,嘉木无法相信,他自己先否定了。他是沈家唯一的孩子,他爹爹再如何偏袒侧夫人,也不能凭着他的一张嘴把家产给了沈佑良。
“嘉木,肯定是沈管家在伯伯面前乱说了什么,伯伯不了解情况才会这样。”西和知道他心情不好,自然捡些好话安慰他。
嘉木笑笑,“我懂,咱们抽空回去一趟吧。”
在茶园里呆满七天,两人在葛管事的许可下,急急收拾了东西,坐上回城的大车。
沈夫人早早得了信,站在门口伸头张望,一颗心全系在了两个孩子身上。
熟悉的身影,越走越近,沈夫人禁不住跑了几步,上前搂住两个孩子,思念的泪水终究抵不住落下。
嘉木回抱住爹亲,他也想爹亲啊,除了上辈子的死别,他何时离开过爹亲。“爹亲,我想死您了,在外面天天想您呢!”
西和也说道,“叔叔,我想你了,想念家里的菜,想念厨房做的糕点。”
这悲伤的气氛被西和一搅和,倒有些啼笑皆非了。
“你呀”沈夫人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嗔怪道:“我看你更想的是糕点吧。”
“嘻嘻,叔叔,我饿了。”西和摸着自己额头道。
沈夫人拉着两人的手,“我准备了你们爱吃的,肯定让西和吃个饱。”
两人洗梳一番,去了辛穗堂,亲不亲的,全聚一块。
沈老爷一边吃,一边问话。嘉木如实回答,他几次三番想问王管事的事,但又怕爹亲听了着急,更怕爹爹的回答不会是他想要的答案。
吃顿饭的功夫,嘉木的心思却已转了千百,迫不及待地放下碗筷,跟在沈老爷后头。
沈老爷转身,皱眉道:“怎么,找我有事?”
嘉木点点头,又问道:“爹爹是不是有事要忙?”
“茶行最近事多,若不是你们回来了,我哪有空回来啊!”沈老爷的声音难得带上了几分疲惫。
紧接着,他道:“你有什么事吗?”
嘉木犹豫着是否该说出王管事,片刻后,他还是说了,“爹爹,王管事。。。。。。”
刚讲这三字,沈老爷忽然出声打断了,“王管事的事,不是有结果了吗?怎么,你不想放过他?”
还来不及回答,沈老爷自顾自地往下说了:“嘉木,做人呢,要宽容,王管事不就是有意为难你们,我把他赶出去,这也算是替你们讨了个公道,你们不要太过纠缠此事了。”
“爹爹,我……”沈老爷走远了。
带着满腹的郁闷回到了屋里,热情的扶风又开始在耳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他离府后的事,令嘉木更加烦躁了。
此时,吃饱了的西和慢悠悠地散着步,哼着小调,进来了。
嘉木关上门,拉着人上了床。“我们被沈伯骗了,他根本不曾在爹爹面前说过王管事害我们的事,他跟我们说的话半真半假。”
西和追问,“你问了沈伯伯了?”
嘉木一听,头立刻矮了几分,“他忙,我没有多问。他还觉得我这人小肚鸡肠,揪着王管事刁难我们的事不放。”
西和颇有点后怕地拍了拍,“幸亏在茶园我们没有和管家起冲突,扣着人不放,不然,倒霉的肯定是我们了。”
嘉木无法反驳西和的话,他这话听来实在有理。沈管家是他爹的心腹,而他还是个孩子,谁的话可信度高点,明摆着的事嘛!
又见西和骂了起来,“这个老狐狸,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王管事跑了,咱们根本没有证据。而且事发赶上了茶行的事多,难怪他敢这么做。”
“ 哼,不过是欺上瞒下的玩意,这次,只是他运气好罢了。”嘉木不屑道。
嘴上虽然贬低,但嘉木心里不能否认,沈伯这份巧妙心思,他跟西和都比不上,因而他们还需努力,否则上一世的命运怕是要重现了。
第二日,两人在园中随意闲逛,离家多日,原来的旧景分外吸引他们的视线,两个人好似进城的乡下人不时发出啧啧赞叹声。
他们的好心情在碰到沈佑良那刻消失殆尽了,沈佑良还是不久前见到的那个少年,丝毫没有发生变化。
然,在嘉木的眼中,站在他们面前之人,表皮上没变化,可是内里就跟上一世的没啥差别了。
笑容中依旧有乡下人的腼腆,但是他的眼睛却是散发着自信的风采,自身的气质也有了很大的提高。
望着人远去的背影,嘉木心里的疑问又多了个。
作者有话要说:
、回归沈府
两天的时间,嘉木将精力放在了沈佑良身上,西和则去了棠棣视察。
家里,有扶风这个包打听在,嘉木倒是知道不少消息。据说,前不久,沈佑良在如意轩买了一根碧簪,作为他三十岁生辰的贺礼。
“那侧夫人不是该乐坏了吗?”
扶风笑笑,“谁说不是呢?侧夫人开心得落泪了,在夫人他们的劝说下,才勉强收了眼泪呢!”
大陆上的人一直奉行整数生辰大操大办的风俗,所以侧夫人三十岁生辰相比西和的十岁生辰可是更加隆重,听扶风说,家里还曾施粥为侧夫人积福。
犹记得,上一世他花光了自己几年攒下的月钱买了金玉祥的一块墨玉,作为生辰贺礼,这世倒因为在茶园的缘故,而不必回来,也免了看一场父子抱头痛哭的烂戏码。
嘉木又问道,“沈佑良哪来的钱?如意轩的簪子可不便宜啊!”
扶风一脸神秘,好似掌握了第一手消息般,轻声道:“我听伺候佑良少爷的四棉说,是先支了月钱和工钱才到手的。”
“哦!”嘉木一脸的玩味,月钱加上工钱也买不到如意轩的簪子,这谎撒前也不知道研究研究。
“少爷,您不信我?”扶风露出委屈的表情。
嘉木笑出声,“你跟四棉很熟?”
“我跟四棉一块进府的,感情自然要深厚点。少爷,您找他有事?”
嘉木在扶风耳边悄声说了几句,扶风边听边捂住嘴,不敢相信这是他家少爷会做的事。
说完了,扶风已成呆样,让四棉报告佑良少爷的一举一动,是为了关心弟弟?
嘉木知道扶风必定是不解的,但有些事还不到说的时候,“赶紧去吧,以后肯定告诉你。”
扶风听话地点点头,马上去了。
跟着西和去了棠棣,店里热闹依旧,在一众的老客里夹杂着新面孔,柳三抑扬顿挫地说着书中事。
拉着商华去了后院,嘉木找他不为别的,只是为了沈佑良。他怀疑沈佑良已经开始自盗了。
商华以前在沈家茶行的人缘甚广,这次打听的事情终究还需他出马,嘉木想不出还有谁能担任。
简单地说了事情经过,商华早已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了,若不是眼前的人和他一块长大,商华禁不住会怀疑能将事情的条理分析得清清楚楚的嘉木是否是他人假扮的。
“好小子。”商华大力地拍了下嘉木的肩膀,赞许道:“别了几日,刮目相看了。冲着这个,我也要帮帮你。”
道了谢,两人无事人似的回到了大堂。
要回去了,嘉木接过沈夫人手上的两个包袱,“爹亲,我们走了,您不要担心,我们会照顾好自己。还有,别送东西了,上次的都堆着呢。”
“嘉木你在说什么,我几时派人送东西了?”沈夫人奇怪了。
什么?连送东西都是假的。看来,他那次来就是替他们拉仇恨的,好让王管事动手。
西和道,“是沈管家说的,我们还以为是您派他来的呢!”
他的话看似无意,但在沈夫人听来,大有深意,假冒他的名义送东西,难道沈管家在做见不得人的勾当?抑或是想害嘉木他们?
沈夫人的思考方向诡异一拐,已经上升到了谋财害命的阶段。他的脸色发白,想到有人想对自己儿子们不利,他便忍不住摸上嘉木的身子,确认没有少块肉。
再三告诫两人不准吃沈管家送来的东西,等人点了头,他才舒了口气。
送走了儿子们,沈夫人回头看到沈府的牌匾,原以为人少便能少些是非,原来依然无法避免。
伽蓝神眼睛一眨,世间又是一年。此时,嘉木十二岁,西和十一岁,沈佑良十岁,甄戚若十一岁。
今日晴方好,处处闻花香。三月已过,四月到了,算来他们在茶园里已经呆了一年了。一年的时间,可以发生很多事,他们和刑三成了兄弟,林青跟葛管事成亲了,小豆丁又尿床了。
期间,他们也曾回了几趟家,每次呆的时间不长,过年最长,到了十五才回来。在家里,听得最多的便是佑良少爷如何如何了。沈佑良小小的年纪,算账有一手,已经是茶行里账房先生的副手。
他爹爹从来不吝啬花精力栽培,在沈佑良身上更是如此。找人教他别的东西,让人带他四处走动,有时亲自指点,在外人眼里俨然是按照下任当家人在培养。
况且,沈家少爷不能行商的消息人尽皆知,因而,沈佑良已然成了一些别有用心之人的巴结对象,连家里的侍伶都把注意转到了年纪尚小的沈佑良身上,毕竟跟着一个有名无权的少爷不如选个有名有权的管事来得划算。
总之,他的处境越发危险了,西和也是忧心忡忡。
归浮院里,侧夫人抱着他儿子孝敬上来的金丝猫,他的手摸着光滑的毛皮,嘴里说道:“佑良得了沈桥勉的赏识,他离沈家当家人的位置又进了一步。只是两个小鬼快回来了,我怕他们风头太盛,盖过了佑良。”
他对面坐的沈管家笑笑,“莫要担心,他们即使进了茶行,也要从底层做起,一时不会妨碍了佑良什么。你若不放心,把戚若带回来,让他牵制安西和。”
“戚若?”侧夫人眼中闪过精光,嘉木再过几年便要成亲了,如果他能将安西和挤下少夫人的位置,那么,佑良掌管沈家就快了。
不提侧夫人如何说服沈老爷,单说说两人在茶园的生活。
许是知道了两人即将离开,伙计们的情绪格外低落,好在采茶的忙碌冲淡了伤感,一群人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采茶季一过,便是五月份了。五月的一天在茶园所有人挥手送别下,他们踏上了归途。
怀里揣着葛管事给的推荐信,两人坐在车上,一起回忆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西和的眼睛里掺杂着红丝,昨晚他一夜未睡,离愁别绪难解。
嘉木也是,他在为离开伤感,为回去后开始的刀光剑影发愁,哪怕他已经掌握了沈佑良犯事的证据。
“西和,回去后,那就是真的要和他们斗了。”嘉木说出这话,希望西和能有个心理准备。
西和握上他手,坚定地道:“我不怕,我早已看清,若是我们不斗,怕最后死的会是我们,败寇的下场哪个会是好的,所以我们一定要为王。”王管事的例子太使人难忘了。
两双手紧紧握住,如一道屏障,挡住了前方的危险。
两人到家时,沈夫人依然站在门口迎接他们,只是他的脸色算不上喜悦,反倒隐隐有着愤怒。
他的身边是一个孩子,十一岁的年龄,小脸慢慢在长开,隐约可见他日后的花容月貌,与他相比,西和倒似一个小孩,有着不输他的相貌,但少了份气质。
“嘉木,嘉木……”人未到,声先喊,甄戚若力图在沈夫人面前做出思念嘉木发狂之感。
嘉木初听这魔音时,整个人好似被马蜂蛰了,很想远远离开这个地方,他怎么回来了?
西和也分辨出了喊话之人的身份,心里涌起一阵厌恶。侧夫人果然好手段,一回来便找了甄戚若来恶心人。
还有几步时,甄戚若迫不及待地跑过去,在嘉木没有预料到的情况下,一下便抱住了嘉木。
嘉木的脸当场绿了,西和则成了锅底灰,他一把上前拉开两人,“一个未婚配的伽蓝抱一个有婚约的梓君,戚若少爷也不怕自降身份?”
嘉木掸掸衣服,笑道:“戚若,西和说的是啊!如今咱们都长大了,有些举止还是少做为好,免得引人误会,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