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最终决定还是掌握在沈老爷手里,几人都等着他发话。“这事先放着,如果戚若到了出嫁的年纪还是执意嫁给嘉木,嘉木就娶了他吧。”
“爹爹,我是不会娶他的,这话我现在就搁这了。”嘉木抛下话,扭头便走。
沈老爷气得不行,连声喊着让嘉木去跪祠堂反省过错。
夜晚,灯影朦胧,在地上印下一个个光圈,指引着方向。打听到了祠堂的所在,西和等夜深人静后,悄悄来到了此处。
嘉木跪在蒲团上,脊背挺直,不见弯曲。身后有脚步声传来,他没有动,直到人到了他跟前,才抬眼瞧着来人。
西和一开口便是埋怨,“你真傻,再娶个进来不也要先问我一声,我若不同意,他们再强逼,大不了咱们跪着去,看谁耗得过谁!”
“是啊”,嘉木苦笑,“我应该拉着你,咱们在他们面前一哭,我爹爹也无话可说了。”
西和笑着拍了拍他手,“别担心,还有好几年呢,真不行,大不了咱们私奔走人,看甄戚若还能赖着你不成。”
嘉木被他的话逗笑了,私奔也亏他想出得出来,不过他是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虽他如今还没能力反抗,但是他坚信未来他会一步步成长,绝不会像今天这般被动。
作者有话要说:虎子咬甄戚若不是偶然的,而是有原因的!
、再掀波澜
三年后。
三年的时间能改变很多,变得最多的却是人心。人心难测,嘉木在上辈子便深有体会,而在茶行里锻炼的三年,发生在他跟西和身上的事,更是令两人不敢再轻易相信别人。
他们从茶园的伙计做起,到现在一个在商管事手下做副手,一个去了杨先生那边做学徒,其中的心酸和苦楚只有他们知道,尤其在被人揭穿身份后,昔日的伙伴看他们的眼神也带上了一丝轻蔑。
茶行是个以本事服人的地方,而且伙计们大多是穷苦出身,对他们遮掩身份行为颇为不齿,也对他们的升职统一归为管事放水的结果,要不是后来他们凭实力说话,伙计们估计没几个服他们的。
干完了一天的活,嘉木伸了个懒腰,锁上门朝旁边的房间走去。推开虚掩的门,嘉木入眼的一个翩翩佳公子在埋首算账。
西和今年十五,模样已和前世的他没什么两样了,只是西和的脸上总是带着发自内心的笑容,令人心生好感,而不是像前世他的笑容里有些无法言说的苦涩。
“嘉木,你来了。”西和似有感觉地抬起了头。
“还没做完?”嘉木走到他身边问道。
西和点点头,见没别人在,他悄悄道:“我今天翻了沈佑良做的账目,居然被你猜中了。这些年,他在账目上做的手脚很小,几乎察觉不到,若不是你提醒,我也差点受骗了。”
嘉木狡猾一笑,“让他先得意吧,最好能放开手脚,这样咱们扳倒他的希望也越大。”
比嘉木小两岁的沈佑良俨然成了沈老爷心目中下任茶行管事的人选,年纪轻轻,却凭着自己的能力和见识在茶行的功劳簿上写下了他的大名,成功做了几票大买卖。
他的有出息,使得侧夫人的地位越发水涨船高,当然不止在府内,府外跟其他夫人聊天时,也能端个架子,指指点点,跟以前在人前一副讨好谄媚的模样差太多了。
西和做完了事,收拾好东西,两人一起走出了茶行。此刻的两人却没了刚才的高兴,脸上布满了阴霾,沈夫人的头疼病发作得愈发频繁了,每日连个觉都睡不好,身子瘦的全是骨头,一摸硌人。沈夫人一病,家里的事便落在了甄戚若身上,侧夫人从旁协助,大事听侧夫人,小事甄戚若做主。
两人边走,边说着沈夫人的病情。西和道:“光靠陆大夫也不顶事,咱们要不张榜寻医,换个大夫试试。”
嘉木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晚上跟爹爹说说,到外地去请大夫。”
距离天枢城百里之遥的天璇城,不久前来了个神医。年龄虽小,但使得一手妙手回春的医术,解了不少疑难杂症。此人姓白,人送外号白神医。
白神医住在城中的棋盘巷内,巷尾一间贴了“倒福”的屋子便是他的住所。
白银画背着药箱缓慢地走在街上,不时和认识的人打个招呼。他到天璇城已有一个月了,明天便是他离开的日子。
这是他的习惯,自从下山后,除了在弥罗城逗留的时间最久,其余的地方他只会呆上一个月。
在自家门口停下,白银画手指间早已夹着几根银针,银针在月光下泛着乌黑,传递出一股死亡来袭的压迫。
后天训练形成的直觉警告着他前进的脚步,屋中有人,而且不是个善茬。白银画眉头微皱,脑海里快速地掠过一遍他下山后所见到的人和事,确认自己从未招惹了别人,那么,屋子里的人到底为何而来,跟他爹爹有关吗?
“还不进来。”一个温柔的男声响起,散入六月的空气里,飘飘渺渺,好不真切。
一句话便让白银画收起了手中的银针,脸上也露出了欢喜的神情,推门而入。
院子里,放着晒药草的几个木架,而不请自来的客人正俯身揉捏着药草。
白银画想起自己方才的紧张,又对此眼前人的悠闲自若,气就不打一处来,说话的口气也带上了几分不满,“你怎么不通知一声就来了,吓了我一跳。”
“哦!”男人声音上挑,面显戏谑之色,“你个鬼见愁也会怕人,这可是我今年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了。”
白银画的脸色如煮熟的猪肝通红,憋着一股不服输的气,他恶狠狠威胁道:“总有一天我一定要毒哑你的臭嘴,然后尽情蹂躏,让你体会被人骂的滋味。”
男人叹了一声,遗憾道:“你的武功没有我高,脑子又不好使,心肠又软,所以你这辈子是没机会喽,下辈子嘛,没准。”
从两人相识起,白银画每日都在绞尽脑汁想法子毒哑眼前这个人,可是正如他说的,强攻不行,使计,他自己倒中了招,人家拿药草一哄,气全消,又一次原谅了。难怪,师父总说他这辈子肯定被凤冥韶吃得死死的。
凤冥韶终于舍得从药草堆里抬起了头,只见他一双丹凤眼笑意妍妍,目光宠溺地望着他对面的长了一张娃娃脸鼓着面颊怒气冲冲的男子。
伸出修长的手指,戳戳娃娃脸的脸颊,笑道:“怎么还是这么容易生气啊?好了,是我的错,我应该事先通知你再跑过来。”
白银画摸摸脸上的印子,好不容易褪下的红晕又起,他懊恼地转头四看,平息面上涌动的羞色。想起一事,他道:“你这次来是不是带来了我爹爹的消息?”
凤庄眼线满大陆,而作为凤庄的少主子,想要找个人根本是举手之劳,也是因此白银画将找他爹爹的事托付给了凤冥韶。
说到正事,凤冥韶的脸色凝重了,“你爹爹的事隔得时间太久,凤庄的影子们也只是查到了一点点消息,至于他的下落依旧不明。”
白银画急切问道:“什么消息?”
“有人在几九年前曾见到一个身影和你爹爹相仿的人在天枢川下村出现过,那人背着竹篓应该是你爹爹无疑。”
有了消息便好,白银画心中安慰自己,过不了多久,他就能找到爹爹了。“那我明日便动身去天枢程。”
凤冥韶担忧地望着眼前踌躇满志的人,有句话他没说,影子们得到那个消息后,就再也找不到跟白爹爹相关的踪迹了,也就是说白爹爹凶多吉少。
白银画走在官道上,而沈家也出了乱子。沈夫人的病与往年相比,病势凶猛了几分,使爱妻如命的沈老爷也顾不上茶行的事,整日守在病榻前悉心照顾。
茶行离了老板,一时倒也无妨,有三位大管事撑着,按部就班地照着计划进行。然而时间一长,需要沈老爷拍板决定的事务逐渐多了起来,三位大管事每天往沈府跑,扰了沈府的清净。
转眼,八月份到了。八月份对茶行来说是个喜庆的月份。新招的学徒经过半年多的历练,也能独当一面,这时便是他们入行的时候了。
入行前有考验,并不是所有的学徒都能进入沈家茶行,需要管事们的考核,相互间暗里明里都在较量。
达到要求的人留下,没有的成为伙计。茶行的伙计工钱待遇方面都是不错的,因而很多人会呆在茶行里做伙计,若是表现出色,也能破格成为学徒。
乱子便是由这次的入行仪式引起,按照祖宗的规矩,入行须三拜,拜茶祖,拜老板,拜管事。重茶道,表敬意,尊老师,此为三拜所代表的含义。
往年沈老爷一次不落,接受学徒们的礼拜,可是今年他无法抽身,这就给三位管事们出了个难题。沈家茶行只有老爷,而没立过少主子,那么今年谁替老爷受一拜呢?
三位大管事为首,下面一群管事,大家坐一起商量人选。嘉木的名字从几个管事口里说出,并不让三位大管事感到吃惊,然而有人提到了沈佑良,这使三位大管事颇为不解。
那位管事说道:“老爷常常带着佑良少爷外出谈生意,又亲自教导他,两人关系密切,又有师徒之实,师父不在,徒弟代替不是再正常不过吗?”
他的话,仔细推敲,又联想往日沈老爷对佑良少爷的照顾以及那个猜测,很多人便倒向了沈佑良一方。
管事分成两派,沈少爷或者佑良少爷。赞同佑良少爷的人多,沈少爷势单力孤,天赋不佳,实在没有被人看好的优势。
三位大管事不出声,任凭下面的人争吵,反正他们的意见只是个走过场,真真做决定的是沈老爷。
挥退三位大管事,沈老爷一个人坐在书房想事。难道是他做错了吗?他不禁扪心自问,栽培沈佑良是出于青霖的请求,然而在教导沈佑良的过程中,觉得是个可塑之材,才开始重视,没料到竟引发了手下人如此荒唐的猜想。那么他呢,是否也有这个心思?
“你说得可是真的?”侧夫人不敢置信,他激动地抓着沈管家的手。
沈管家反握住青霖的手,笑道:“自然是真的,我在茶行的一个朋友说的。”
侧夫人心里有些忧虑,“没有沈桥勉的点头,这事便做不了准。”
沈管家心中早已有了谱,他道:“只要是你开口,他必定答应,放心。”
果然,一提沈老爷就同意了,沈佑良惶恐不安地推脱,沈老爷却打定主意了。而他的这番举动,在座几人欣喜得忘乎所以,有人却心生怀疑。
今日是学徒入行的日子,一个院子里放眼望去,人头浮动,黑压压的一片。今年的学徒较多,挤满了院子,他们穿着昨日发放的新衣,面上皆是肃然的模样。
时辰到,商管事上前一步,高声喊道:“一拜茶祖重茶道,跪。”
“二拜老爷表敬意,跪。”
“三叩管事尊老师,跪。”
沈佑良坐在椅子上,受人叩拜,眼中是掩不住的笑意,心里对权力的狂热渴望到了极点,有朝一日,他会以茶行老板的名义正大光明地接受别人的跪拜,而不是替身。
嘉木跟西和躲在暗处,观察着沈佑良的一举一动,心中不住冷笑:替身永远是个替身。
作者有话要说:银子和凤冥韶出场,撒花!
、打探消息
川下村是天枢城乡下众多村子里的一个,但因着它背靠西山,从而脱颖而出,在天枢城中闻名。
老一辈的都说川下村是块宝地,村后有西山,村前有浣溪流淌,依山傍水,物产丰富。
可惜,这块宝地不接地气,愣是没让川下村的人口旺起来。一个不算小的村子,稀稀落落十几间屋子,彼此间还隔得远远,互不打扰。
正是看中了这份清净,沈家在此建了别院。别院在村子的最里边,远离人烟,一打开窗户就能见到巍峨青山。
白银画在村子里已经转悠了多日,打着采药的名头,借宿村民家中。平时,没事上山走走,或者免费替人看病,渐渐赢得了村民的好感,打听一些事情也方便了不少。
然而,他状若无意地问了一些人,不是没印象,就是根本不知道。也就是说,村子里的人谁都不记得有一个大夫几年前曾路过这里。
白银画是个死心眼,从他找了他爹爹多年却没放弃可以看出。凤庄的情报不会有错的,他爹爹肯定来过这里,还有一家没问过,或许他们会知道些什么。
那户人家住在村中最气派的屋子里,青苔乌瓦,铜钉大门,画影照壁,雕梁画栋,江南人家。
白银画曾私下里打探过,屋子的主人住在城里,这是他家的别院,一般不常住,由几个仆人打理事务。
入了夜,他偷偷出了门,平地一跳,上了墙,扒在墙上注视着屋中的动静。村里人睡得早,此时他眼前漆黑如墨,暗淡的月光刺不破黑暗,反而与暗夜融为一体。
还说是大户人家的院子,怎么连盏灯笼也不点,真是吝啬。白银画烦躁地望着黑乎乎的院子,不清楚地形,他不敢妄自下去,只能骂声晦气,等白天再来。
心事重重的白银画在床上辗转,爹爹的消息近在了眼前,可是他的行动却偏偏卡在了最令人抓心挠肺的关头,他哪有心思入睡。他恨不得现在冲去别院,抓着里面的人挨个问明白。
难受地挨到天明,他悄悄出了门。再一次扒在墙上,下面的景物透过眼睛印在了他心上。趁着里面的人睡觉的空当,他脚一点轻松地落在了墙内。
屋子很大,就在他的面前是正堂,待客的地方。两边有游廊,游廊通向后院。后院是个大院子,种着这个季节特有的花卉。
沿着游廊走,尽头是仆人的住处和厨房。天色已大亮,烟囱处冒出袅袅炊烟,有人在厨房里高声说话。
聊的是乡野粗事,白银画耐着性子听他们说着话。里面的人好像永远不缺话题,小到一把葱,大到谁家的媳妇,无一不成了他们口里的内容。
忍无可忍了,白银画自然用脚踹开了门。里面的人一惊,而后放声尖叫,掀翻了屋顶,更震得他一夜没有休息的脑袋突突地疼。
“闭嘴”,白银画大吼一声。
等人静下来后,他抽出腰间的匕首,模仿着强盗的凶横,压着嗓子道:“我问你们答,不然,你们懂得,我可不是心慈手软的人。”
三人惊恐地点点头。
“九年前,有没有一个背着竹篓的人来投宿?”
三人互相对望了一眼,眼中有着迟疑,好像不知该怎么回答。
白银画将冰冷的刀刃贴在一人的脸上,“在一张年老色衰的脸上划上一刀,虽然没有成就感,但是我一直很想试试,你想看到吗?”
被威胁脸的人将惧色清晰地反应到了他的腿上和脸上,大腿发抖,不敢向后退一步,一张橘皮似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