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流慕瞧着云王仓皇像丢了魂似的背影,心里隐约有些后悔了。
西和小口小口地吸着气,这事太过骇人了,他死去的爹亲站在了他面前,冲着他笑得那个慈祥呦!他把眼皮子掀开一条小缝,偏了头往地上看,有影子,是活人。他立刻把眼睛睁开,捉住他爹亲的手,温热的,不是在做梦!“爹亲,这些年您去哪了?我想死您了!”
亲人见面,西和的眼泪不一会儿就汇成了小泉,沾湿了流慕的衣服。流慕抱着西和的脑袋,汇成的小泉也不比西和小,在西和的头发上黏出几条亮晶晶的丝线。
“西和……”
“爹亲……”
两人又抱在一块痛哭。门外的云王听得眼睛发红,心在滴血,都是他的错,如果不是他把流慕留在府里,他们一家三口也不至于失散十多年啊!
哭了会儿,父子俩终于能好好说话了。西和把头靠在爹亲的肩膀上,双手亲密地环着爹亲的腰,他以前最喜欢这么做了,虽然经常被银子嘲笑像个想吃奶的小屁孩,可他非要这么做,哼,嫉妒死你!
“爹亲,您当时为什么要装死啊?”西和好奇地问道,爹亲当时没跟他交待一句,现在他长大了总该给他一个理由。
流慕吸了吸鼻子,刚哭多了,鼻子难受。“当时有人在跟踪我,我以为是你爹爹派来抓我的,就装死躲了过去。”
西和抬起头,严肃地望着爹亲,郑重其事地道:“爹亲,您跟我说实话,他真的是我爹爹?”他可不要有一个登徒子爹爹。
流慕被西和小老头似的模样逗笑了,他道:"你也别把他往坏处想,你爹爹他虽然不负责任,可他对你还是挺好的。"
挺好的?为什么他长了两只眼都没看到爹爹对他的好呢?“您就别为他说好话了,我心里有数。”
流慕瞧他低头不搭理人的样子,就知道这孩子想歪了。于是他就把云王亲自考察儿婿的事情说了出来,“你看看,他三个儿子,对你最上心了。”
什么爹爹,在嘉木面前通通成了摆设,光看不实用。经爹亲的话一说,西和突然想起了嘉木的伤势,他揪住爹亲的袖子,语气着急地道:“爹亲,嘉木呢?我要见他。”作势就要掀被子下床。
流慕心里有点不高兴,他赌气地转过身子,有了夫君忘了爹亲,白养着这儿子了。“他有那么好,值得你扔下爹亲去见他?”
西和何时瞧过爹亲孩子气的一面,不由愣了,过了会才搂住爹亲的腰,闷在爹亲的背上,“您跟嘉木不一样,您是我爹亲,生我的人,嘉木是我夫君,陪我过下半辈子的人。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哪还分先后呢!”
被西和一通说词感动了的流慕突然觉得自己真是越活越幼稚了,连儿婿的醋都吃,肯定是跟凤云幽呆久了,沾上了爱吃醋的毛病。“他还睡着,银子给他开了药,你就不要操心了,躺着休息吧!”
西和揉着被子,一副扭捏的态度,流慕轻叹口气,孩子大了不由爹。“罢了,我扶你去瞧一眼,你回来就得躺床上,银子说你要好好休息。”
门外的云王躲闪不及,被父子俩撞了正着。父子俩采取了无视的政策,直接走人。西和摸了摸嘉木的脸,流慕就有些不耐烦地催人走了。
天光大亮,嘉木缓缓睁开了眼皮子,他全身上下的骨头都在兴奋地叫嚣,疼得他喘不上气。抬个手指的力气也没了,嘉木艰难地露出个笑容,只是照着他如今的情况看来,更像是个苦笑。
这是哪儿?不像他的屋子,还有床帐,大朵大朵的金牡丹,财大气粗的土财气息滚滚而来,闷得嘉木实在无语了。"这是谁家的屋啊?"
“这是在陈府呢!”西和笑眯眯地站在帘幔下,“嘉木,你醒了。”
“ 西和,你怎么样,孩子没事吧?”嘉木晕倒前的记忆排山倒海而来,他记起了有人要对西和下手。
嘉木勉强把手伸出被子,但是再往外就难了,“你快过来坐着,别把自己累着了。”
西和早已忍不住了,如果不是身后的爹亲拉着,他早跑过去了。流慕从幔子后走出来,从他脸上的笑意可以看出他对嘉木这个儿婿的满意,疼媳妇,就是好男人。“我是西和的爹亲。”
爹亲?嘉木很想伸手拧自己一把,都说人死前会梦到自己牵挂的人,可不是吗?西和就是他最挂心的人。他快要死了吗,不然为什么会见到死去多年的岳爹亲?
嘉木没想到他这辈子比上辈子还悲剧,上辈子好歹活到了三十岁,这辈子连二十岁的门槛都没过呢?“我的命可真苦啊……”嘉木学了一把那些下堂的弃夫喊出了他们的口头禅。
流慕按住青筋乱跳的眼角,他这个儿婿是什么意思,还没说上话就开始相看两相厌,以后他怎么跟西和生活,不行,他要让西和跟沈嘉木合离。“西和,我们走。”
“哎,爹亲,嘉木是糊涂了,他平常最敬重长辈了。”西和急忙拉住爹亲,嘉木是被打傻了吗,怎么胡言乱语了?
接着,西和一手拉着爹亲,走到床边,“嘉木,这是几?”西和伸出两个指头在嘉木面前晃,心里惴惴不安。
嘉木聚起力气撇撇嘴,他只是动不了,又不是伤了脑袋。不过,这梦是否太过虚假了,怎么感觉好像是正在亲身经历?“西和,你爹亲不是去世了吗?”
这话彻底点燃了流慕的暴脾气,不敬长辈还能不跟他计较,但是刚见面就咒他死,他可不干了。流慕怒气冲冲地把西和拉到身后,手指着嘉木骂道:“小兔崽子,我不把你们拆散了,我就不姓流。”
嘉木抹了把脸上的唾沫心子,他清醒了。他这张臭嘴呦,竟然把岳爹亲得罪了,这可怎么好?岳爹亲还说要把他俩拆散,那就是孔雀东南飞,活脱脱的人生悲剧。嘉木含泪咬着被子,再衬着裹成了粽子的脑袋,悲剧到家了!
嘉木受得都是皮肉伤,外抹内服,第二天就能下地了。可嘉木宁愿自己伤得半死不活,这样他也能使个苦肉计,巴咧巴咧地看西和一眼。
话说回来,他的岳爹亲脾气可够倔的,说一不二,听扶风说,他现在就守着西和,一步不离,还苦口婆心地劝着西和跟他合离。
“嘉木,你没事吧?”西和趁他爹爹缠着爹亲的工夫从房里跑了出来。
嘉木就像春心蠢蠢欲动的毛头小伙,红云上脸,一颗心像个小鼓咚咚咚敲得正响。嘉木开了门,欣喜地拉住西和双手,还转头看了看岳爹亲跟后头了没。“你怎么来了,岳爹亲肯放你出来?”
“爹爹来了,爹亲没空理我,你的伤如何了,还疼吗?”西和边说边摸上了。
嘉木抓住西和的手,摩挲着细滑的皮肤,心愿得偿般长叹一声。“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觉得我已经过了三十秋了,西和,我想你。”
成亲后的西和还是没遗传到他爹爹的厚脸皮,嘉木朴实的情话刚说完,脸上的红霞飞快地布满了两颊,看得嘉木心里荡漾地化为了一潭春水,“西和,我想要你。”
西和的脸乍红乍白,最后咬牙切齿地吼道:“沈嘉木,你个j□j上脑的玩意,我就不该来看你。”
这下,轮到嘉木脸红了,他怎么忘了西和肚里还有孩子呢!“是我错了,你再多留会,我们说说话。”嘉木话里甚至带上了哀求,他们如今隔着几堵墙,近在眼前,却见不了面。
西和站起来又坐了下来,他也想嘉木啊“我跟你说件喜事,昨晚上,孩子踢我了。”
“踢你了?”嘉木欢喜地搓着手,他小心地碰上了西和西瓜大的肚子,摸了半会,“咦,怎么没动静?西和,是不是孩子有问题?”
西和叫住朝门口跑的嘉木,“回来,回来,孩子没事。”这么大人怎么毛毛噪噪的。
“孩子还小,活动少,等七八月就该在肚里翻跟斗了。”西和解释了一下,嘉木总算明白了。
嘉木耳朵竖起贴着西和的肚子,悄悄道:“儿子,少折腾你爹亲,等你出来爹给你吃糖,乖啊!”
西和笑着轻轻一弹他脑门,“还没出来就惯着他,以后可不好管。”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章了,(^o^)~!
、蠢人无畏
“阿慕,别关门哪……”英明神武的云王爷变身成了只被赶出家门的狗,双手挡着门极力不让里面的人关上。
西和瞧着云王一副被蹂躏的可怜样,瞬间就乐了,该,谁让他欺负爹亲了,爹亲可没那么容易妥协,看着吧,后面有他的好果子吃。“云王,您这样纡尊降贵我们可担不起啊!”
云王转过头,笑成一朵花枝乱颤的菊花,“儿子,你回来了,嘉木怎么样了?”
西和对云王的成见没有他爹亲来得深,主要是因为两人曾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前一天才扯上了关系。“挺好的,劳您费心了。”西和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嘿嘿,”云王笑着摸了摸自己几日没修理的胡子,“我去看看他。”
西和看着云王脚下生风的着急样,心想云王何时跟嘉木有交情了。
云王有自己的小算盘,他要跟自己的儿婿联络联络感情,日后也方便做事。
嘉木心满意足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连有人进来也没惊动在床上翻滚的他。
“你这是做什么呢?”云王咬着他的后槽牙蹦出这话,他在流慕面前伏低做小手都没摸上,他儿婿倒是得了不少便宜,哼哼!
嘉木吓了一跳,他岳爹爹不愧是战神,走路都没声!嘉木从床上爬起,掸掸有皱痕的衣服,行了个大礼,“小婿拜见岳爹爹。”
云王的怒意被这声“岳爹爹”刹那间吹散,儿子不认他,媳妇把他往外赶,但是他的儿婿识时务认了他,果然他儿子看上的人都是俊杰。“起来,起来,我们之间不必多礼。”
嘉木瞅他的岳爹爹也没外界说得高高在上,挺亲民的,挺随和的。“岳爹爹,我这正有事求您呢。”如今云王是他的岳爹爹,这样一来,救他爹爹的事就好办了。
云王是个爽利人,听说了自己亲家受冤,便把为亲家申冤的事揽在身上。只是,“嘉木,我看这事的关键不在我身上,主要是看你爹爹的态度,如果他坚持自己杀了人,那么就是我也没辙了。”
“您说得有理,我等会就去牢里劝劝他。”嘉木心里嘀咕着该如何让爹爹改口,他爹爹可是个死脑筋。
托凤冥韶的面子,沈老爷挪了个窝,换了间宽敞明亮的牢房。沈老爷吃了家里送的午饭,就靠着墙壁发呆。出了这种事后,他根本没脸见家人了,更没脸见星罗。如果不是他一念只差,也不会害得青霖父子骨肉分离多年了。
“真是害人又害己啊!”沈老爷长叹一声,翻了个身。
嘉木进了牢里,沈老爷有所察觉地抬起了头,见到是嘉木,沈老爷笑了,招呼着嘉木坐下。“你来有什么事?”
嘉木坐在发霉的稻草堆积的简陋铺垫上,打算好好跟他爹爹说说,争取能在太阳落山前把他爹爹劝回正途,坦白从宽。“爹爹,爹亲回去后就大病了一场,陆大夫说他这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您就是那味救命的药。”
沈老爷搭在腿上的手一缩,揪住了裤子。他道:“你爹亲没事吧?”虽然爹爹说话的语气四平八稳,但是嘉木听出了一丝丝的慌乱。
“爹亲没事,您虽不愿见他一面,可是他愿意与您一块赴死,您可要在奈何桥上多站会儿。”嘉木半是赌气半是事实地道,爹爹以为他死了就一了百了,却连累了爹亲跟他死一块了。
“他真的这么说?”沈老爷吃惊之下,大半身子直立了起来,他的脖颈凑到了嘉木的脸旁,呼出的白烟吐在了嘉木的下巴。
嘉木的脑袋往后仰,与沈老爷拉出了一段距离,“我能把爹亲的命当儿戏吗?”
沈老爷颓然跌回原处,低头不再说话。嘉木揉着自己的脖子,准备再说几句话。“您前脚走,爹亲后脚就来,我已经跟谭老板打了招呼,上好的木料已经备下,我就等着发丧了。”
“你……”沈老爷生气地抬起手臂,又无力地落下。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为我而死。沈老爷忽然对自己逞英雄的行为产生了动摇,他真的要这么补偿人吗?
沈老爷沉默不语,嘉木也是不说话,两人就像比赛似的,谁说话谁就先输了,两人憋着口气不肯松口。牢里的气氛本来就死寂得好像不存在活人,如今被父子俩一搅弄,墙角的老鼠也闭上了嘴,安静地呆窝里了。
一场较量,到最后必定有个胜负。嘉木年轻气盛,即使有上辈子三十年的沉稳压着,也抵不过在商场上混了二十年多年的沈老爷。“爹爹,您有什么话要我带给爹亲吗?”
沈老爷愣了一愣,什么话?他要想想。
嘉木似乎看穿了沈老爷,他抢先一步埋怨地说道:“您可别说让我看紧爹亲的话,爹亲的性子您比我清楚,他如果打定了注意要死,我就算是有三头六臂也拦不住他,所以您说得实际点,不要拿场面话搪塞人了。”
嘉木夹枪带棒,明里暗里地指责沈老爷自己闯了祸,却丢给儿子擦屁股的窝囊行为,心里更是恨不得用他磨得发亮的牙齿连皮带肉咬上一口,替爹亲出出气。
沈老爷惨白的老脸硬生生地被嘉木激出了一抹红。搁在平时,沈老爷肯定是大耳瓜子早扇过去了,哪轮得到嘉木在他面前指手画脚。但是,嘉木站住了理,他倒是无理了。“你,你容我想想,再想想。”
想什么呀?嘉木翻了个白眼,爹爹多精明的人,在生死攸关之际犯起了糊涂,肯定是以前喝了太多侧夫人的迷魂汤,要生要死这么简单的问题都考虑不清了。
沈老爷低着脑袋,多日未活动的心眼像推磨般慢悠悠地推起来,只是推磨的人力气小了点,这心眼僵硬着半边身子,动不开。我该怎么做呢?沈老爷翻来想去就这一句话,主要是这事的后果太过严重,弄不好就要赔上两条人命,他那倒霉的儿子必定把他当扒祖坟的贼看待,恨不得吃他肉喝他血。
“嘉木,佑良有什么反应吗?”沈老爷这时候忽然莫名其妙地提到了沈佑良。
嘉木的耐心彻底告罄,他很想学把不孝子,指着他老子的鼻子大骂。但是他曾发过誓要一辈子孝顺二老,所以这会就算怒火腐蚀他的喉咙,他也要把带脏字的骂话吞进肚里。他扬起嘴角,冷笑几声,“您不惦记爹亲,倒惦记上谋划分家产的狗东西,您对他可够情深的。”
沈老爷听完,差点没吐出来了。他儿子够行的,说出的话能恶心得人把隔夜饭呕出来。“我什么时候跟他情深了,我就随口一问,你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