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仙眸光略过尊者,望向远处翻涌的云海,微微笑着说:“原来尊者如此了解我呢,那我便麻烦尊者替我掐算一下劫数吧。”
“这几万年来能静幻成仙的霜迟花也只有你了吧。”尊者收了淡笑,拈指闭目。
半晌,尊者终于睁开眼睛,轻皱起眉头:“冰与火,木与兽,缘起恩,灭千年,奇怪的是越算越乱,越往后越是难分解,劫生、劫起都算得到,却堪不破劫,我只能算得千年,估计上仙此劫不只纠缠千年。”
“不止千年啊,那是什么劫呢?”晃仙还是笑了“我这也算庸人自恼了吧。”
“呵呵,自恼的不一定都是庸人。”
“唉唉唉…”大呼小叫。
晃仙同和尊者同时转过头,见一青衣人踏云而来。走近看,才发现他衣料甚为华丽。
“原来是冥幽殿下,有礼了。”尊者低头施了一礼。
冥幽找了很久,才在这忘尘台找到素心莲尊者,同人要东西本就不是什么光彩事,眼瞧着旁边还有个碍事的,心里大为不爽,本想发作,仔细一看,嘻嘻,长得挺好看,再仔细一看对方穿的官衣,额…好像比自己厉害,抽了抽嘴角看向素心莲尊者:“尊者,好久不见了啊。”
晃仙也看向这位二世祖,细眉细眼的,皮肤苍白却不显病态,这是个大错误不犯小错误不断的主,通常气得你干冒烟,无奈芝麻大点的事实在用不着大动干葛,只能咬咬牙忍了,不想惹这麻烦人,晃仙习惯性的沉默,却不想尊者一句话,惹他发了笑。
尊者认真答:“我和殿下似乎是第一次相见,何来好久不见?”
“额…”冥幽卡壳,当然知道是第一次见,你以为我愿意见光头啊“你们佛家不是讲众生因缘而遇么,那我们也算有缘了。”
若找了这么久才看到也叫缘分的话,那这位殿下脸皮实在是太厚了,尊者也颇无语,只得问:“殿下可是有事?”
“没事没事,就是看见你了打个招呼,”冥幽寻思着怎么开口,突然灵机一动“尊者可识得晃仙?”
晃仙和尊者互看一眼,俩人眼里皆充满不解,尊者答:“识得。”
“对啦!”冥幽小小激动,太巧了“我和晃仙是相交多年的老友,那个老酒鬼,太不够意思了,前些日子被我灌醉了,王母寿诞用的酒就没酿成,结果把答应送我的酒送给尊者了,这本来没什么,但我却答应朋友了,叫我好生为难。”
“所以呢?”尊者目光清亮的直视瞑幽“殿下想说什么?”
“佛家讲究慈悲为本,尊者你就行个方便吧。”瞑幽咧着嘴角“把晃仙酿的素酒给我吧。”
衣袂翩翩的“老酒鬼”晃仙站在那里,一袭白衣纤尘不染,神情是似笑非笑,嘴角微微扬着:“据我所知,晃仙号称未醉,意指他从未醉过,殿下连这都不知道,怎敢号称晃仙老友?”
这小子是来拆台的吧,冥幽唇角继续抽:“就凭这你就想说我跟晃仙不熟?我告诉你臭小子,我认识晃仙他老人家的时候,你还不知是什么呢。”
晃仙他“老人家”终是笑了笑问:“既然是老友,不知殿下对晃仙的酒有何评?”
考我?冥幽心里窃喜,努力回忆妖君的话:“拿秋实酒来说吧,此酒添加了不同种类的果实,或甜美,或苦涩,表示着成果的味道各有不同。另外酒里添加了薄荷,凉而不冰,似有秋转冬的季节风,饮过此酒,便像饮了一个秋季,滋味实在是妙不可言。”
他居然能将秋实品得如此透彻,晃仙重新开始打量这个二世祖,蓦的从尊者手中接过素酒,开坛:“殿下对这酒有何评价?”
冥幽看着那坛酒,看了又看,闻了又闻,终于试探着问了句:“这是酒?”再看看对方认真的脸色,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指蘸了一下,含在嘴里半晌才眯起两只眼睛:“你耍我?”
冥幽这次可是炸了毛,这臭小子居然弄了罐清水在这逗他玩,害得他瞎紧张半天,他仔细看着晃仙,晃仙盖了酒坛,便轻言:“我拿错了。”
既然对方已经道了歉,瞑幽终于没理由发作,他冷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看着逐渐消失的背影,晃仙苦笑连连,手指划过凝白的净瓶:“我是不是太敏感了?”
尊者接过酒坛,开盖轻闻,语气也颇为惋惜:“上仙这酒,送佛也暴殓天物了,佛家人不饮酒是其次,其主还是因为没有遇到伯乐啊。”
“若那位评秋实之人来饮,不知会不会有不同?”半晌,晃仙如此说。然后蓦的摇摇头,一丝苦笑跃上嘴角“期待太多次,失望太多次,现在都不敢有什么想法了,尊者,我是不是有些懦弱?”
尊者没有来得及回答,一些躁动就传来了。
玉帝望着站在他寝宫顶上的人,火蹭蹭直冒,一张脸气的铁青铁青,又是这个家伙,又是这个该死的妖君!
这个死妖好像跟自己杠上了,隔一些日子,便来这里骚扰自己一次,净干些偷鸡摸狗的事。今儿“借”你一件战袍,明儿“借”你一件兵器。借就借吧,你偷偷“借”走多好,他偏偏弄个大张旗鼓,生怕别人不知道玉帝的东西又丢了,弄得自己的老脸都没处搁了。
妖君斜坐在寝宫的屋顶,彩色的霞光照射在流金的琉璃瓦上,折射出的光线迷了他的眼。
酒坛还握在手里,眸色却清亮无比,他勾起嘴角看着站在下面的玉帝,仰首喝光了坛中的酒,一滴不剩!
“果然,这坛夕光在此景下喝着最有味道。不知酿此酒的是何人,老妖真想与他把酒同醉一场!”
他们,全都被无视了…他的眼中只有那抹晚霞,只有那坛夕光,别的,同他无关。
“夕阳无限好,只是被打扰。”他仰首笑出了声“哈哈,原来老妖值得玉帝你调动这么多天兵呢,我该说我太过幸运还是太过不幸?”
、狂歌留待醉时听
冥幽站在离他最近的地方,面无表情,但是你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眼底盛满笑意。这只火鸟,果然还是这副德行。一群人紧张的、如临大难的看着他,他自己轻松悠哉的看着晚霞,喝着小酒。“咳咳!妖君!还不投降?”
“你想说什么?说我已经被包围了?”他缓缓站了起来,整整衣衫“懒得陪你们玩儿。不如这样,玉帝你送我一坛酒,老妖便陪你们玩上一场,输了任凭处置,如何?”
“你有选择的余地么?”
“啧啧,为什么不相信我?”妖君颇无奈的摇了摇头。为什么每次自己说实话都没有人相信呢?
冥幽递了一个眼神给他,意思是这次人多,让他小心应对。
“怎么?冥幽殿下看不起老妖的实力,不如你打头阵?”
我可不想死!他用眼神告诉他。冥幽缓缓举起右手,一整排的天兵迅速做出冲锋之势,动作之整齐,令人惊叹。
不错,难得这位妖孽殿下能带出这种有魄力的兵,有看头。妖君卷了阔袖,一阵狂风平地而起,屋顶瓦片乱飞,呈剑势直扑众人,一干人等纷纷使出法力抵挡,狂乱的风中加着一种燥热,让人无法喘息,最惊人的是发现自己那引以为傲的法术,在妖君面前,就如荧虫于日光,这男人,庸懒似猫,敏捷似豹,静便能容纳百杂,动就能翻天覆地,尤其在认真的时候,浑身散发出一种灼热的危险气息,待得风云平静,风拂起妖君的衣摆,居高临下的位置将他不可一世的气质尽显的淋漓尽致。起身跃下屋顶,一个完美旋转飘落在地上。脸色看似平静,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眸光里盛满了笑意,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将他们或惊叹或兴奋或紧张的神色尽收眼底。一排排身着白衣的天兵围成一个圈,如水中荡起的涟漪,而一袭墨衣在站中间的人,无疑就是妖君了。人总为自己的无耻之行找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他们似乎觉得一群人能打败妖君一个,也是件光彩的事情,在他们意识里,身为弱者的一方,就应团结一致起来将强者压下,他们完全没有想到,强者的强也是不断磨炼而来的。
就是这样,站在己方,他们可以用崇拜或嫉妒或欣赏的目光来看你;倘若站在敌对的一方,他们却很少给予你正确的评价。当然,单挑妖君是不自量力的行为,这种思想看起来颇有些矛盾,但事实上并非如此。在他们群击别人的时,若能明白是因为自己的能力低下,而不是别人能力高强,不再给自己的无能找借口,那么,他们现在就算站在这里,也是不同级别的。
妖君目光扫过他们,缓缓伸出右手,“啵”一个响指,瞬间一团火跳跃于指尖,一把剑缓缓从火中抽了出来,漆黑的剑柄被紧紧握在手中,闪耀着红色光泽的剑身掩盖了所有霞光。
“是火麟。”冥幽平静的说出这句话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火麟剑是上古神剑,威力巨大,一直保存在妖界,已经万年没有问世了。每把好剑都会有剑魂,火麟是剑中极品,自是桀骜难驯,千年前有传妖君去妖界夺剑,如今这把绝世之剑竟然真的握在了他的手里。当一把威力无边的剑握在一个本领高强的人手中,怎能不让人望而生畏?
玉帝眯起了眼睛,杀意尽显,这个妖君亦正亦邪,行为处事脱离常人,若之前捉拿他只是因为他藐视自己的威严,那现在就有了杀他的动机,三界众生的安稳不能毁在这个人手里。
白色的圈子慢慢在缩小,妖君站在中央一动未动,他头微微低着,风扬起垂在额前的碎发 。
“玉帝,冥幽恳请打头阵。”不管如何,得先救他出去,不然这车轮战会将老妖累倒的。
玉帝好似没听见般继续看着站在中间的人,过了良久,才转向冥幽慢悠悠说道:“有勇气是好事,不过别不自量力,你那点实力就留到他筋疲
力尽时吧。”
冥幽猛的抬起头,心“突”的就沉了下去,才发现自己这么多年来从不清楚这位上者心里所想,他这是要动真阁的么?不是满口慈悲仁爱么?怎么丁点大的事就要赶尽杀绝?他想从他的眼睛里看出真伪,然而,看到的只是一个冷若寒冰的侧脸。蓦的就想到当初自己奉命招安他时,老妖拒绝的话:天官?是天管吧。回给你家头,就说老妖对做圈养之物一向没兴趣。
他们两个是不打不相识,到最后,这位负责抓捕妖君的天官,反而成了妖君的好友,果然,人生多意外。
冥幽缓缓抬起手,向前一挥…
妖君抬起头看着冲上来的众多天兵,勾起嘴角,这火麟剑的威力我还没真正见识过,今天正巧…一个左旋,扫掉率先冲上来的两个…
剑仿佛有灵性般随心所动,而且威力确实不容小觑,妖君大为惊喜,黑色的玄服和红色的剑芒,在被白色围成的圈子里越战越欢,若俯视,你就会发现,那个圈子在慢慢缩小。
时候也差不多了,冥幽再次请战,这次玉帝爽快答应了,末了还加了句:“省得他说我们以多欺少,另外,再调五百天兵过来,这次,绝不放他走。”
冥幽领命出战,妖君一改庸懒神色全力以赴,两人打的难分难解。
站在远处的晃仙将动作看得仔细。观看半天,说道:“处处动杀机,但又处处留分寸,真是怪人一个。”
尊者笑言:“上仙当真厉害,或许是英雄惺惺相惜吧。”
“我只看得懂招势,无奈自己却不会用。”晃仙继续看向那个‘怪人’,半晌笑言道:“能跟冥幽殿下惺惺相惜的人,这世间怕是不多了,到真想见上一见。”
“哐哐哐!”两只剑擦出火花,呈僵持局面,二人对视。
“那养官的又派了五百天兵过来。”
“哼!”妖君隐了笑容“这老头是想搞死我阿!不就借了几样被他浪费的东西没还么?!用的着这样么?”
两人迅速分开,冥幽一个泰山压顶之势扑了下来,妖君回旋接了一剑,既而用巧力化开冥幽给的重力,变被动为主动,当胸而刺,冥幽迅速举剑横挡。
“咔嚓!”剑断。
众人皆知冥幽爱剑成痴,弄断了他的剑,比弄断他的命根子还让他痛苦。
冥幽举着断剑冲向妖君,妖君赶忙提火麟抵着,冥幽的脸扭曲的厉害,他咬牙切齿的对妖君说:“这剑是你自己砍断的哈!不能怪我,下次不要让我还剑!”
本来怒气冲冲、兴师问罪的立志不报断剑之仇不罢休的人,此刻却向凶手解释那把剑断的跟自己毫无关系,不晓得那些天兵们听到会不会吐血。
“我知。”妖君勾起嘴角“我是故意的?”
“什么?”冥幽呆了一呆。
妖君笑如春花绽放:“我这还有一把削苹果刀,你若喜欢,送于你便是,不过,记得那酒阿!”
“我就知道!”冥幽翻了白眼“行了行了,我等会就去给你弄。”
妖君侧身还躲开袭击,一个旋转,跃上屋顶:“今日就玩到这里吧!我还有事,玉帝总官头,我们改日再见。”
“你以为你走的了?!”看着进队的五百天兵,玉帝冷笑出声。
“哈哈!”屋顶上的他笑得张狂不羁,看轻了所有危机,笑淡了一切浮华,他停了笑“我只知道若我想走,便没有人能拦得住。”
天兵飞身上屋顶,将他团团围住,妖君斜起眼睛瞄着他们:“一起上吧!”
众人互相对视,略略一点头,举起兵器冲了上去。
猛然间,一团火灼伤了众人的眼睛,只晃猩红火光,然后便是灼热的火浪扑面而来。自救尚且不暇,哪还有神力去攻击。
站在远处的晃仙看得分明,只见一只火凤从火中展翅而去。待得火凤远去,一团火却怎也不灭。
“是火凤啊,这三界中,便只剩下一对了吧。玉帝是想让此兽灭绝么?”晃仙淡淡的说道。
“是啊,仅有一对了。”尊者看向妖君消失的方向“凤,几万年难有一只成形。如此实是罪过。这里已经乱作一团了,我也告辞吧。”
看见妖君化身而去,冥幽放了心,转头看到素心莲尊者前来拜别,也借口不适也退出了宴席。
西行一路烟云缭绕,煞是美观。若被一团云雾挡住视线就算煞风景了。
冥幽被困在雾里,周围似清明,却又什么都看不到。
只听一个温和的声音问道:“冥幽殿下默默跟了我一路可是有事?”
“尊者好眼力。”冥幽恨恨的,明知道我跟你却不站出来,现在弄了这么一团东西出来,真是该死。
“心清目自明,殿下夸奖了。”尊者看着困在云雾中的人,无心纠缠“若殿下是为酒而来,那恐怕就会失望了。”
“我说你个佛家人要酒干什么啊!?”冥幽不理解了“你反正也不能喝,放你那多浪费啊!”
“呵呵。”尊者笑了,这位殿下当真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