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音河一夜欢呼,惊动了黄龙,火光如昼的河面,再加上派遣出去数千魔兵无一而返,他就知道妖君来了。河岸上的铁甲兵虽厉害,但还没本事全歼这些魔兵。
晨。
派去探听消息的魔兵前来汇报消息,黄龙还未听完,就捏碎了手中的酒盏,连带着身后的座椅瞬间化为粉末。
杂发遮盖着他的脸庞,汇报消息的魔兵身子微微抖动,小心翼翼的向后退着。
赶尽杀绝···黄龙怒从心头起,妖君这一行为,无疑是在他脸上狠狠的甩了一个巴掌,挥了阔袖,卷起狂风朝着河对岸飞身而去。
妖君刚刚同魔兵对战一夜,这时在迎战黄龙,实在不是明智的选择。
看着越来越近的流云,文阅上前一步:“今日,非战不可?”
妖君淡淡一笑:“我有别的选择吗?”
“似乎没有了。”
“文阅,你现在马上去召集东、西两部的魔兵,东部兵力强盛,让他们直奔留音河对岸,西部的让他们来此。”妖君不紧不慢的下着命令“这,对你而言算不算太难?”
“算。”文阅露齿笑“我有别的选择吗?”
“似乎没有了。”
“那文阅领命。”
文阅身影刚刚消失,黄龙卷着狂风到达妖君面前。
留音河岸的石块浮动,妖君衣袍呼呼作响,迎着狂风,妖君身子不动,只是眯起眼睛看黄龙。
“小子!”黄龙沉下声音“这一夜可是出尽了风头!”
“你这风头似乎更胜些。”对上黄龙有些怒的眼睛,妖君依旧勾着唇角笑。
“早知留你是个祸害,当日我不该手下留情!”
“那可真是要谢谢你的手下留情了。”对上黄龙愤怒的目光,妖君懒洋洋答道。
黄龙上前一步,牙紧紧咬在一起,嘴角抽动:“你,一定要与我为敌?”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黄龙冷笑“你以为,今天你还能活着从我手下逃走?”
“逃走?这词用在我身上,倒也新鲜。”妖君轻笑“至于死活,这个就不劳你操心了。”
“嘭!”
静静放在桌上的茶盏突然破裂,瓷片飞起,划伤了晃仙的手背。手背上的血痕暗红,像极了妖君的红眸。
晃仙静静的看着手背上的伤,自妖君离开,他再也没有出过落尘。至于魔兵起反的事件,晃仙从未问过,那是妖君同魔界的事情,他是仙界酒尊,无论从哪一方面讲,自己都不该去管那些事。玉帝同妖君的恩怨众人看的分明,自己还是少惹一些事情为妙。再加上忙着照顾前些日子刚刚得来的雪瑞,晃仙便刻意的遗忘着魔界的战事。
此刻,蓦然被划伤,不详的预感充斥着晃仙的心,扫了一眼手背上的伤口,晃仙静坐在椅子上,黑色的眸子直直的看着破裂的茶盏。
沉默良久,晃仙出声唤来小侍。
那日端茶的少女急急前来,晃仙起身:“最近,六界可有异动?”
小侍低下头:“回仙尊,魔界南部魔兵起反。”
“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小侍微微犹豫一瞬,还是答道“六界都在传镇魔塔破裂了,多年前被压塔底的黄龙破塔而出,具体还不能确定。”
只此一句,晃仙脸色大变,丢下未说完话的小侍匆匆离开。
看守南天门的天兵在看到晃仙时,惊讶不已,这位仙尊是万年难见一面的主,王母寿诞刚过,他今日又来了。而且,以往无论何时见他,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今日匆匆而来,连仙服都未来得及换,当真奇怪。
早朝已经结束,问过伺候玉帝的天官,只说是有贵客来访,玉帝不让打扰。晃仙拳头微微握紧,无奈的站在门外。
时间过了良久,玉帝的贵客还未出门的意思,晃仙静静的站在门外,眼睛看着的是南方。
压在镇魔塔下的人,晃仙早有耳闻,能让众魔动用镇魔塔的人,绝非等闲,能破塔而出的,又该有多厉害?晃仙不能想象,这万万年来,从未有过一个魔从塔下逃生过。妖君虽法力高强,但比起黄龙,终究还是差了点。若晃仙知道妖君已经力战一夜魔兵,或许就不会在这里站的如此淡定了。
“吱呀!”门开了。
一位白衣素色的人缓缓走出,晃仙在看清对方时,吃了一惊。
门中的人看见晃仙,同样有一刻的惊异。
略略沉默,晃仙先开口:“素心莲尊者。”
“酒尊。”
玉帝的贵客正是素心莲尊者,王母寿诞时刚同晃仙见过,上次他是奉如来之意送礼物过来的。今日在这里见到他,晃仙也有些惊讶。
素心莲尊者面色苍白,他的似乎伤势还未恢复,晃仙知道是上次同魔尊大战时的事情,聪明的选择不提。
“魔界的事情,同仙界无关!尊者,以后也不必来了!”威严的声音从门中传来。
晃仙眸中闪过一丝光亮,那是玉帝的声音,这么说,素心莲尊者此次前来,为的也是妖君的事?
“晃仙?”玉帝跟在素心莲尊者的身后出来,看见门口的晃仙时,有些意外“有事?”
看见玉帝,晃仙微微颌身行李:“前些日子王母寿诞时,我曾与尊者见过,同他谈论佛法经纶,尊者诚应过我,再来仙界,便带一些经卷过来,我便在此等待尊者。”
晃仙常年翻阅经卷,他同素心莲尊者交集也仅于此,这样的答案似乎最完美不过,玉帝眼睛扫过素心莲尊者,没说话,迈着大步离开了。
“尊者,我们又见面了。”晃仙微微躬身,行礼“关于佛经的事情,寥寥几句也说不清楚,不如我们移步落尘再谈?”
素心莲尊者抬头,直视晃仙,对方眼神清亮无尘,尊者微微颔首:“如此最好不过,那便请。”
两人相携出了南天门,却朝着留音河的方向而去,晃仙同素心莲尊者心照不宣,都不提去落尘之事。
“看尊者神色疲倦,可是有烦忧之事?”静默之后,晃仙率先开口。
“不瞒上仙,却有一棘手之事,”素心莲尊者停下步子,在蜀山之后站定“魔界魔兵起反的事情,想必上仙听说了吧。”
晃仙低头:“略有耳闻。”
半空素云游走,清风微微吹动着素心莲尊者的白衣,他双目看向远方,轻轻叹一口气道:“此次起反的黄龙,是上古留下的神兽,介于身份和辈分,被众神驱逐出神界,他转身投至魔界,谁想他又做出杀死所有火凤的残忍之事,众魔齐心才将他压于镇魔塔之下,本以为是长久之计,不想他破塔而出,精力不减,法术更胜当年。”
闻言的晃仙有一刻的愣神,这么说来,妖君是必输无疑了?若妖君输了,那遭殃的,不就是整个六界了?稍稍控制自己心性,晃仙开口:“听闻魔界妖君就任魔君之位,妖君的能力,尊者见过,也是一位法术强大的魔君,即使如此,也没把握吗?”
“妖君,自是不错,若比起黄龙,还是差了几分。”素心莲尊者再度叹气。
当日妖君莫名出手救了自己,素心莲尊者虽疑惑,却不言。恩恩怨怨终有报,何须计较太多。想必晃仙还不知道妖君受了重伤的事情,所以依旧对妖君信心满满,素心莲尊者想到这里,心中更是有些许不安。
“尊者今日前来仙界,为的,便是这事?”
“是,妖君虽狂傲,本性为善,若他御统魔界,想来也是六界之福。黄龙法术高强,杀戮之心太重,若让他得到魔界,那必定是六界之祸。”素心莲尊者轻轻叹息。
前日尊者同观音大士闲来对弈,不想棋子混乱跳动,拈指一算,竟然真有大乱。匆忙之下,就去仙界找了玉帝,希望他能出手帮助妖君,却不想令他意外的事情发生了,一向自诩为凡人守护之仙的玉帝竟然只是冷笑几声便拒绝了。到现在为止,尊者苦劝半日,终不能改变玉帝决定。
“尊者来自西方极乐之界,想必法术也是非同凡响,何不自己出手?”晃仙沉默之后开口问道。
“何种因,便有何种果,六界因果轮回严密,若非有人强行拉入,西方诸佛不可插手凡俗之事。我非六界之人,倘若参与其中,便会坠入六界重新轮回,经历一切因果之后,方才能重新回归西方。”
原来如此。
西方佛国世界同六界向来都是礼尚往来,但又互不干预。
晃仙不语,妖君虽是上古神兽,毕竟年轻了些。尊者眉眼间忧郁尽显,黄龙似乎比自己想象的更为厉害。晃仙双眸沉下,若西方诸佛都不能帮助妖君,那妖君又该如何?
“我并非怕坠入六界才不去帮忙,”素心莲尊者轻言“我同妖君,似乎还有些恩怨未了,所以暂时还不能投身六界。”
明白素心莲尊者有苦衷,晃仙理解的笑了笑:“尊者不必向我解释的。”
“必要的,”素心莲尊者露出一丝笑意“上仙你已经同我走到这里了,我岂有不说之理?”
蜀山已经近在眼前,翻过蜀山,就是留音河,晃仙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禁失笑,原来自己不知不觉中就做的这样明显了。
“尊者,当真是七窍玲珑心。”晃仙低头浅笑。
“哪里,说我七窍之心,倒不如说上仙你有颗慈善之心。”尊者后退一步,向晃仙行了一礼。
晃仙慌忙上前,扶起素心莲尊者:“尊者此礼晃仙怎么受得起?况且···”
晃仙也望向留音河的方向,目光似乎能穿过蜀山直直看到酣战中的妖君,他略略犹豫还是开口:“晃仙是仙界之人,贸然出手,总是不合规矩的。”
素心莲尊者不语,晃仙的清净来之不易,若打破了,便再无安生可言,妖君一直是玉帝心口的刺,自己苦苦劝解半天他都无动于衷,若他知道自己的人出手帮妖君,一定会雷霆大怒的。
“所以,我还是同尊者回落尘讨论几日佛经如何?”直视尊者眼眸,晃仙微笑言道。
初闻晃仙之言,尊者有一刹那的愣神,然而对上晃仙含笑的目光,终是了然,尊者微笑回道:“那我便舍命陪君子了。”
两白衣人立在蜀山半空,相对而笑,微风浅吹,流云微退。
、斜阳只与黄昏近
狂风中夹杂着沙石飞卷而来,放眼留音河岸,一片昏黄。
一众铁甲兵站在河岸上看着打斗的两个人。
妖君手持火麟迎着狂风而立,沙石漫天飞舞,吹动着妖君的衣袖,一贯如墨的青丝都染上一层土黄。
按紧胸口,妖君眉头皱起,一双红眸中尽是倔强,额中央的金印上溅着斑斑点点的血迹。玄色的衣衫被撕裂开,心口处的衣衫被长枪挑破,露出健硕的胸膛,血在胸口处蔓延出一朵血红的花。
这是妖君有史以来遇到的最强的敌手,黄龙的年龄比妖君长了不止几万年,他力势磅礴,法术浑厚,枪法更是绝妙。妖君昨夜同魔兵大战,本就疲累,偏偏又遇上比他强大的敌人,自然处了下风。
黄龙看着站在自己不远处的小子,虽然妖君身上有好几处受伤,但气势不减,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疲累,却不显一丝狼狈。微微眯起眼睛,黄龙冷哼一声,若留着小子在六界,必然是他攻破六界之路上十分大的阻碍。
左手一掌击出,黄龙后退两步,妖君双掌同出,抵挡黄龙的致命一击。
两位绝世高手在留音河的上空翩然相对,红色的荧光,黄色的风沙蔓延成一个光圈,来回移动着。
渐渐的,原本左右移动的光圈,开始向着妖君的方向慢慢游走。
黄龙咬紧牙关,再加一层力道出去,额上有微微的薄汗冒出。
比起黄龙,妖君的情况显然要糟糕很多,近些日子,他尽是在大战和受伤这两者之间度过,不说在仙界的那场胡闹,只跟魔尊那场大战就耗费了很多精力,到后来取雪瑞时的力战群魔,加上昨晚的大战···要撑到文阅回来,好像太难了。
忍着胸口翻涌的腥味,妖君咬咬牙,将最后一份力用上,全力抵挡黄龙攻击。不动招式,只拼法术,对妖君来说,是最坏的结果。
忽而,原本有些吵杂的留音河岸响起阵阵轰隆声,把魔兵的声音尽数盖下去。
黄龙奋力迎战妖君,无暇回头,只能听着耳后发生的一切。
紧接着,轰隆声越来越近,如同闷雷从远处滚滚而来,是魔兵到来的马蹄声!
妖君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眯了眼睛看黄龙:“来的,比我想象的要快很多,文阅果然没让我失望。”
“他们?哼,连做我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看来,我需要提醒你一下了,”妖君唇边挂起浅浅笑意“这只是一部分的魔兵,至于另一部分魔兵去哪里,不如,你来猜猜看?”
冷笑一声,黄龙再手上再加一份力道:“就算我现在解决不了身后的魔兵,但,要在半空解决一个你,还不成问题!”
两人正在上空搏战,这个时候,别的人是插不进来的,若有人强行插入,三个人都会被伤到,况且,纵观全场,就算那些魔兵拼了命也也没能力拆开他们两个。
这道理,妖君明白,勾勾唇角:“这样啊,就算我法术不如你,但在这种情况下和你同归于尽,也不是问题!”
“那我们就来试试吧!”黄龙大喝一声,用尽全身的力道,他需要用最快的时间内解决妖君。
文阅站在留音河岸上,看着在半空中同黄龙大战的妖君。一贯淡然的面庞上,有一丝的担忧,虽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能看到黄色的光圈慢慢笼罩了妖君的红色光圈。
照着这种情况下去,妖君性命堪忧。文阅不动,青色衣袖下的双手握成拳头。
忽而,身后一个红色的身影向前冲去,文阅眸光一闪,拉住身边的人。
身着红衣的,不是别人,是绝炎。
她背着火凰宫的长老偷偷下山来,刚到这里,就看到半空中的情况,心急如焚的她便不顾一切的往上冲。
文阅拉紧绝炎:“宫主,不要冲动!”
“放开我!”绝炎大吼一声,一双眼睛像要喷出火来“你没看到妖君哥哥快要没命了吗?”
“我看到了!”文阅上前一步,他是不会法术的人,若绝炎强行要走,他拦不住,只是这位宫主心乱了,文阅加快语速,抬高声音“你这样莽撞的冲上去,他也会没命的,若你想要救他,就该想个万全之策!”
“万全之策?”绝炎稍稍一愣,不似刚才那般疯狂,抓紧文阅的手,半是命令半是询问“那你还不赶紧告诉我怎么做?”
文阅不知道绝炎法术如何,但火凰想必也不会太差,况且,在场的所有人中,大概就数她法术最高了,只是如此一来,有危险的就是绝炎了。倘若绝炎因此送了命,那他们又该如何向火凰宫交待?若火凰宫的长老一怒之下投入黄龙旗下,这对妖君,或者,对整个魔界来说,无疑又是一场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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