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还是把文阅看紧了的好,若他有个闪失,我也只能把这笔账算在你头上了。”
言毕,转身离开。
玉帝看拂袖而去的身影,沉默良久。
妖君,若是把黄龙换做你,又该是怎样的光景?
掀起茶盏盖,俯首品一口,茶凉了后,果然就不是滋味了。
魔兵一路由南向北而行,在昆仑山正中间分开,三分之一的魔兵想着西北方向去追紫鸢所带众妖。妖君同残暮紧跟着赶往东北方向的众妖。
逃亡东北方向的众妖前上仙界,求了玉帝派兵支援。稍加推辞之后,以占一半妖界为条件,玉帝向昆仑山发兵。
此时,比晃仙听闻消息要前一个月。
魔仙两界兵甲相遇于昆仑山中央。
昆仑山地界偏僻,繁华之地还是深秋天气时,这里已经寒风瑟瑟。
残暮骑在马上,一手握着马缰,一手握住长鞭,神色肃穆,□的马静静的站着,偶尔甩动尾巴,经历过无数场征战的灵驹眨动着眼眸。
不远处的帐篷中闪出点点荧光,文阅不在,自己亦是一副淡然上观的心态,所有事情都是妖君在指挥着,这些天魔兵们只是遇上小队的落后妖兵,全部生擒,跟随大部队而行,妖君既不下命令杀,亦不下命令放。
魔兵前行的速度日益放慢,残暮猜不透妖君的心思,依旧不去多问。
端着膳食的魔兵步履正规的抄着妖君的帐篷走去,突然长鞭乍现,卷了食盘去。魔兵抬头,是坐在马上的西魔将,月光倾泻脸庞,脸庞上的长疤泛着幽幽寒光。
“魔将。”魔兵站直身子恭敬喊道。
残暮淡淡瞥了一眼盘里的东西,道:“去拿壶酒送进来。”
魔兵答是离开。
残暮翻身跳下马,抄妖君帐篷走去,一把挑开帐篷的帘子,迈步进去。
妖君坐在桌后面,面前光影尽显,是玉帝带领天兵朝着昆仑进发的场景,看到残暮进来,妖君挥袖收了光影。
眼睛扫过,残暮看到妖君手腕上戴了一截红线。
将手中的东西搁在桌上,妖君瞥了一眼,不动身子。
“已经吩咐人去取酒了。”残暮面无表情的说。
妖君眼底浮现一丝笑意:“认识你这许久,第一次发现你有女子的特质。”
“我是女人么?”残暮挑挑眉头。
妖君一愣,大笑出声:“刚刚是我的错觉,你根本就是个男人。”
残暮一笑,跳上桌子,侧身看妖君:“其实,我根本分不清自己是男是女。”
“有什么关系,你是残暮,不管是男是女,这一点都无法改变。”伸手捏起盘中东西搁进口中,妖君无意道“若有晃儿的酒就更好了。”
“有时候也会烦恼。”一只脚踩在桌子上,残暮玩弄着手中的长鞭“讨厌男人的纠缠,所以划了脸,嫌他们烦躁,亦讨厌女子的哭哭啼啼,叽叽喳喳,恨不得封了她们的嘴。最恨那些虚无缥缈的感情,明明可笑之极,便便还有人坚信不疑。”
“送酒的人莫非睡过去了?”妖君皱皱眉头,一边咀嚼着口中的食物一边说道“那你可有喜欢的东西?”
“有啊,”残暮回头“当魔将。”
“东西,我是说,活的东西,有感情的。”妖君再加一句。
大敌当前的夜晚,跟属下八卦,魔君大人,你敢再轻松一些么?
残暮略略思付:“有,乌龙。”
“乌龙?”妖君挑眉“何方神圣?”
残暮昂首,重重说了三个字:“我的马!”
食物噎在喉咙,发现跟自家魔将交流有些艰难,还未开口,剧烈的咳嗽声从帐篷外传来。
不等妖君动手,残暮长鞭挥出,无限延长,一把,将门外之人卷进来。
“又是你!”看清来人,残暮秀眉高挑“魔界每次有征战,总能看到你鬼鬼祟祟的身影。”
“我是你们魔君的朋友!”红衣男子站在地下高喊着“喂,死鸟,说句话!”
妖君眨动眼睛,看着暝幽手中的酒坛,得,不用说,自己等了许久不来的酒原来是落入这小子口中了,拍拍双手,魔君大人轻飘飘说:“我跟你不熟。”
“妖君!”暝幽大吼“我是来给你通风报信的!”
“嗖!”残暮猛的甩动鞭梢,暝幽殿下抖了抖。
“我真的是来通风报信的!”死命瞪着妖君“死鸟,上次跟你大战的黄龙眼睛治好了,是玉帝的功劳。”
妖君眉头皱起,残暮回身,看着妖君。
这消息,来的太突然了。
这么说,这一次的计划,黄龙也有参与。
妖君沉下声音:“马上让东部魔兵启动,朝着西北方向去,注意,让他们慢慢行动,另外,调动四百铁甲兵秘密赶往南部,那里的魔兵一旦行动,让他们紧随其后。”
“不用动手么?”
“不要动手,切记千万别打草惊蛇,”妖君沉默一下“现在还不是时候。”
“是!”残暮低头,一眼瞟到被自己长鞭卷成一团的暝幽。
犀利的眼神扫过来,暝幽打个寒颤:“我什么都没听到。”
“很好,”残暮勾唇笑,弯腰蹲下,同暝幽直视“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若回答对了,我就放了你。”
“什么问题?”暝幽一惊。
“刚刚魔君说调几百铁甲兵前往南部?”
“四百!”暝幽说完一愣,马上闭起嘴巴,哭丧道“我真的什么都没听到,你这死鸟,倒是说句话啊!”
“你想让我说什么?”妖君眨动红眸“替你求情么?”
“让她放了我啊!上一次的事情我又不是故意的,我道歉还不行么!一坛酒而已,你都记仇记到现在了!”
不提那坛酒还好···
“这位是地府的暝幽殿下,看在我同他多年好友的份上,就免他一死吧。”妖君挑挑眼,勾起唇角“你刚刚不是说不知道自己是男是女么,不如,就拿他做试验好了。”
“你说什么?!死鸟你说什么?!我不会放过你的!”暝幽扯着嗓子大吼“我老子说让我保护童子身你又不是不知道!”
“魔君的主意甚好。”残暮笑眯眯靠近暝幽,在其屁股上踢了一脚,满意道“很有弹性。”
“啊!”暝幽尖叫一声,朝着靠近的残暮高吼“我不喜欢女人,我喜欢男人!”
“我就是男人···”残暮眯眼笑“我是比男人还男人的男人。”
“死鸟,救命啊!”被长鞭绑着,不能动弹,暝幽闭起双眼绝望道“救命啊”
那声“啊”很久之后才传进来,话未落就被残暮拖出了帐篷。
暝幽眨巴着双眼看尽在咫尺的残暮,直觉自己贞操不保,清白马上就要葬于此处,撇下长长的睫毛弱弱的说道:“其实,其实我是你们魔君的人。”
残暮一愣:“魔君的人,什么人?”
“就是,那种···”暝幽心底一阵呕吐,为了自己清白,只能继续道“他是我男人···”
残暮一口水喷了暝幽满脸,卷起袖子擦擦嘴角的水渍,将暝幽上下打量许久,嗤笑道:“骗人的吧,魔君眼光能有这么差?”
“是真的,总之你不能碰我···我···我已经怀了他的孩子···”
“噗···”第二口水喷了暝幽满脸。
关于暝幽殿下这一夜是怎么过的,我们可以从侧面去了解。
比如,整夜整夜的哀嚎声,比如,第二天站不稳的腿脚,比如面黄肌瘦、双目红肿、声嘶音哑···等等等等,不唯一的好消息是,他的童子身还在···
清晨的阳光照在暝幽苍白的面庞上,他微微挑起眼皮,疲累不堪···那双绝望中透着凄凉,凄凉中卷着沧桑,沧桑中蕴着惨烈,惨烈中含着一丝希望的眼眸中,向我们透漏了一个意思:我宁愿失去童子身···
、观者如山色沮丧
红尘中半月流转,魔兵同天兵终于在昆仑中央交汇。
昆仑山绵延四千里,偏处寒带,还未到冬季,已经有飘飘小雪落下,灰蒙蒙的地上覆盖了浅浅的一层白色,不等看清楚,被走动的脚靴踩过,湮没,终究沦为尘泥。
一改往日玄色金边的衣装,妖君第一次穿了战袍,银白色的铠甲流光闪闪,似水一般涌动着,映照着妖君面庞。他懒洋洋的骑在马上,唇角微微勾起,饶有兴致的看着对面两个黄色的身影。
残暮跟在妖君一侧,手中长鞭轻轻甩动着,看到妖君动作,骑马凑近一些,侧过脸来问:“魔君,你酒醒了么?”
“嗯?”妖君挑挑眉头,轻笑一下“差不多醒了。”
□乌驹“唋”一声,残暮拽紧缰绳,斜眼瞥妖君,最后决定沉默,拽了马缰向前走了几步:“魔君,你能认得出哪个是黄龙么?”
“不能。”妖君眯眯眼睛“不过,先出手的肯定是他,玉帝那只老狐狸不会先出手的。”
“看来醉的还不算厉害。”残暮收回视线。
“啊,万一玉帝那老家伙先出手了,你就上。”身子向前倾斜,揽紧马颈,妖君模模糊糊道“此刻真想席地而眠。”
自作孽,不可活。
残暮无奈的看着醉的迷迷蒙蒙的妖君,暗自皱眉,早知他那般贪杯,就不该带他去储酒室的。本意是战前行酒亮胆,他倒好,一人提了酒坛,对着月亮自顾自喝了个痛快,问他喝了多少,神神秘秘竖了一根手指,言曰“一盏月色”。
嗜酒之人的喜乐难以看透,尤其是妖君这般品酒为乐、不已为醉的人,残暮只得吩咐魔兵给妖君穿上战袍,扶他上马,马颠簸一路他睡了一路,此刻依旧是迷糊不醒的状态。
推推妖君,残暮凑近,皱眉怨道:“醉成这副样子,真不知你能不能活着回去。”
在马上的人翻个身,□夹着马鞍,背靠在马脖颈上,仰首眯眼看着阴霾的天空,雪花落在脸上,冰冰凉凉。
“酒醉不是醉,心醉才算醉。”
“那你心醉了没?”残暮挑眉。
“你说呢?”轻笑声。
“呵。”
玉帝和黄龙早早便立在战场上,从妖君出现开始,两人的目光就没移开过。妖君以不屑一顾的姿态坐在马上,一副漫不经心、吊儿郎当的样子,似乎早就成竹在胸,身边的黑衣女子不时的靠近他,两人窃窃私语一番。
眉头微微皱起,黄龙看着对面的妖君,那日毁目之仇还未报。妖君自出现在这开始,连视线都未扫过来,此刻更是俯身压在马上。同玉帝对视一眼,两人眸中皆是不解。
“什么情况?”压制下声音,黄龙挑眉问道。
盯着妖君方向良久,玉帝肃目开口:“看不透。”
身后的马蹄上靠近,面具遮脸的魔兵疑惑着开口:“看妖君的样子,似乎,是喝醉了···”
“蠢货!”黄龙大喝一声“你开战之前会喝成这个样子吗?”
魔兵低下头,低低应了句,调转马头,向后退了两步。
“这是耍什么花招?”黄龙皱起眉头。
“不管什么花招,你一试便知。”玉帝开口,虽然是轻声细言,一贯颐指气使的口气未变。
黄龙冷哼一声,飞身而起,卷着狂风,提了长枪朝着妖君方向而去。
黄沙旋风滚滚而来,残暮手中的长鞭握紧,夹紧马腹欲出手,眼角瞥到睡眼惺忪的妖君,鞭梢挽花,清脆一声响,鞭稍扫过妖君□白马,伴随着马疾驰而去的动作,妖君红眸定格在残暮收回长鞭的动作上。
自上而下的风声迎面而来,身下白马长蹄大迈,颠簸着醉酒的人,斜躺在马背上的妖君右手撑着马背,翻身侧向一旁,躲过长枪。黄龙收回长枪,朝着马头刺去,妖君一手揽着马颈,一脚踩马鞍,拽紧缰绳,疾驰的马原地打转,蹄下划出一道长长的线,铺了薄薄一层白雪的地上,两道黑色划痕明显。
音色枪头□地下,妖君翻身飞上马背,人还未坐稳,枪风自身后再度来袭,稍稍侧身,枪头紧贴着脸颊而过,妖君伸手,握紧从身后穿来的枪身。
黄龙拽抢不回,扬臂旋了个花,妖君弃马飞起,在空中旋风般转动着,身下铠甲散开,转成平花,远远看去犹如银花旋转盛放。
握紧长枪,用力回拉,黄龙措防不及身子前倾,趁此机会,妖君手腕转动,足尖点在马头上,向前两步,踩在马鞍顶。
两厢以枪为主,拉锯正甚,妖君深吸一口气,豁然松手,黄龙身子微微向后趔趄。妖君勾唇轻笑,打一个响指,指尖红色火焰跳动,火麟骤然而出。
足点马鞍,飞身接住火麟,妖君急速向前,打开长枪,剑刃划过枪身,一路滑行向前,朝着黄龙手腕而去。
松手丢开长枪,翻身朝下,黄龙身形急速飞旋,旋风般朝前,收回长枪,妖君手腕转动,火麟自腰身向后,挡住长枪攻击,旋身飞起,被黄龙踢中腹部,妖君后退几丈,以落雁之势倚于马背上。
星星点点的雪落在睫毛上,妖君昂首启唇,舌尖接住雪粒,片头甩开额前刘海,红眸眨动看着不远处叹道:“若能有壶美酒伴剑,那就最好不过了。”
“这都能闻到,你其实是哮天犬的亲人吧···”暝幽低低嘟囔一句,自马腹下掏出酒坛,运了法术朝着妖君方向送去,扬声吼道“这是一坛红尘醉,酒劲最烈,号称三盏醉,你悠着点喝。”
吼完,暝幽向远处张望,冷不丁碰到残暮眸光,虽然隔着千百丈,身后有兵马无数,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缩着脖子调转马头向后溜去。迎面碰上黑着一张脸的玉帝,暝幽咽了口唾沫:“那啥,酒喝多了反应迟钝,哈···我这是以大局为重···”
玉帝骑马走近,向不远处马上的黑衣女子看了几秒,收回目光看暝幽,沉声问道:“那女人是谁?”
“她···”暝幽裹紧身上的衣服“是个女土匪!”
“你同妖君认识多久了?”玉帝挑眉,看着妖君方向。
暝幽楞了半晌,明白瞒不过去,翻身下马,跪于地下,头匐于地面:“臣同他是酒友,除此之外绝无其他交情。”
“起来吧。”玉帝冷冷瞥暝幽一眼“谅你也没别的胆子,滚回天宫闭关去。”
“是!”暝幽脆生生应了一句,连马都扔下,幻化无形之状消失在天际。
酒友?
暝幽“嘿嘿”冷笑两声,有没有人说过,他暝幽殿下的狐朋狗友虽多,酒友却只有妖君一个,酒后吐真言,所谓酒友 便是无所不言之友。
酒坛平放在剑尖,满意勾唇,妖君手指微挑,酒坛飞起,在空中翻身,圆润的酒坛顺着剑身向下滚动,坛塞飞出,殷红的酒倾出一股,妖君昂首接住,扶正酒坛,闭了双目品酒,果然,浑身毛孔畅快不已,好酒,好酒!
猛力抽剑,酒坛翻身,惯性旋转,红酒倾出,一边向前旋转,一边倾出美酒,妖君昂首飞身,紧随其下,身形转过一圈,坛中美酒悉数饮进,空空的酒坛坛口朝下,架在剑尖上,坛口酒滴跌落,打在妖君舌尖,挥剑甩掉空酒坛,当真一滴不剩···
酒劲涌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