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色微微变了变,没有涂抹的唇有些泛白,握紧丫头的手,绿竹抖声问道:“哪里见到的?”
“现下四处皆是,听说是左相大人亲自负责此事。”玉砌压低声音“这该怎么办?”
“他们已经到了?”绿竹问道。
“是,”玉砌答“我想着起早去给姑娘买豆腐脑,看到大队兵马前来,上前一问才知道是搜寻公子的。”
“青楼他们不该也检查吧。”绿竹起身。
“据说是挨家挨户的查,一个也不放过。”玉砌再加一句。
“公子起床了么?”
“我去看看。”
“嘭嘭嘭!”
不等玉砌有动作,敲门声自大厅传来。
“奉丞相之命,巡查皇上钦点之人,开门!”
男人嗓音洪亮,底气十足的声音传来。
“这么快···”玉砌惊呼一声。
枕梦居的大门大开着,清晨的阳光直射进来,照着小厮睡眼朦胧的面庞。
骑在马上的人人神情肃穆,唇边胡子一把,起身下马,将马缰递给身边的人,披着大氅进门。
小厮赶紧迎上前去,赔笑脸相迎。
话都不多说一句,抬头望着空旷的大厅,随手一招。
跟在身后的官兵蜂拥而入,提剑小跑上楼,房间挨个搜寻。
又是一场混乱不堪的搜寻,左相站在厅中,淡然听着各类叫喊和大骂,一个尖细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
“我们姑娘的闺房岂是你可乱闯的,惊扰了我们姑娘,你吃罪的起么?”
听声音是个年轻的丫头,声音很清脆,只是,这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些。
跟在一侧的地方官员赶紧凑近,在左相耳旁轻声到:“说话的是绿竹的丫头,绿竹是枕梦居的头牌,接手这里已有三十多年了,岁月刻薄不见人衰,风韵随年华增长。”
左相回头,眉心微皱。
自知失言,地方官赶紧换话:“是个架子很大的头牌,几十年来都是卖艺不卖身,是枕梦居的老鸨。”
“哦?”左相收回视线“一个青楼头牌何以如此大的排场。”
“相爷,这枕梦居不是朔王爷点的地方么,”地方官笑着凑近“朔王爷护着的地方,谁敢撒野啊。”
“哪个相爷,这可是朔王爷庇护的地方,容不得你们撒野。”丫头的声音越来越大,火气不小。
迈步上前,扶着楼梯,左相慢慢上楼,目光闪烁,朝着争吵的房间凑近。
果然,水灵灵的小丫头闪着大眼,俊俏的小脸涨的通红,死命守着房门口,狠狠瞪着意欲进门的官兵。
“我看看,是哪个姑娘这么大的排场。”沉下声音,左相冷哼一声,跟在皇上身边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一个蛮横至此的女子。
“左相大人。”紫衫的女子缓缓跪在门口。
依旧,挡着门。
“玉砌,让左相大人进来,”清脆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多年未见,有些旧事该同左相一叙了。”
多年未见···旧事···
莫非,他们有过旧情?
左相推门而进,地方官扒在一边,侧目向里面看去。
“看什么看?!”玉砌狠瞪一眼,抬手关上门。
翠玉屏风挡着秀床,左相站在进门处,一把年纪的人,对青楼女子的闺房没甚兴趣,静静站在原地,等着里面的人开口。
“江叔叔,别来无恙吧。”依旧是清脆的女声,只是多了一些慵懒。
听到这个称呼,原本面无表情的左相脸色一变,抬头朝着翠玉屏风望去,半晌之后才觉失态,声音微微颤抖道:“你是···”
“三十多年未见,江叔叔就忘记竹儿了么?”声线中多了一些笑意,像是自嘲般。
“莫非是···”左相声音颤抖,一个称呼涌向喉结处。
“江叔叔送竹儿的玉箫,竹儿一直戴着呢,”声音笑意更甚“叔叔向南看去。”
碧绿的玉箫挂在大幅的山水画前,借着晨日,盈盈反光。
“臣,江暮帆,”声音洪亮,左相掀起衣摆下跪“参见公主殿下。”
传闻多年前失踪的公主,便是绿竹。
“左相大人折煞了,如今哪里还有什么公主殿下,”绿竹轻笑一声,看着屏风外老态微显的男子“不过是青楼红牌绿竹罢了。”
“公主殿下,臣该死。”江暮帆头伏于地。
“罢了,这么多年都过去了,”绿竹起身,倚在床上“当年实是绿竹一厢情愿,求爱不成任性出走,害江叔叔背负罪名贬谪数年,该愧疚的是绿竹才对。”
“公主···”
“如今我年老色衰,又流落这风尘之处,让皇室因此蒙羞,实在没脸回去,承蒙朔叔叔庇佑,在这风尘之地苟延残喘。”绿竹起身“左相便当公主已死,江叔叔也当做从未见过竹儿吧。”
门从外关上,紧接着,是撤兵的声音,很快的,整个青楼恢复一贯的寂静。
绿竹悠悠望着墙上挂着的碧绿玉箫,失笑一下,转身;小心翼翼的将平躺在床上的人扶起来。
清雅绝世的面容,白衣胜雪的身姿,不是晃仙,又是谁?
、清晨帘幕卷轻霜
三界被翻了个底朝天,仍然没有晃仙的踪影,玉帝心头之火更盛,怒拍着桌子大吼逮到晃仙必定严惩不殆。
衣衫拖过地面,文阅从外匆匆而来,妖君自椅子上坐起,一双红眸看向文阅。
对上妖君目光,文阅轻轻摇摇头,妖君浑身力道被卸去,身子发软坐在椅子上,红眸盯着地下。
“酒尊封了自己身上的仙印,”文阅开口“除了神界的,其余之人皆感应不到他,各种神器我全用过了,完全没有线索。”
“也好。”妖君轻轻开口“连你都找不到,玉帝必然也找不到,晃儿应该还是安全的。”
文阅抬头看着坐在君位上的人,怎么觉得,几日之中,魔君就变了许多。
飞扬的眉,常常勾着浅笑的唇,还有他的不可一世,他的桀骜不驯,怎么就都不见了呢?
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人,往日的魅力无双如今看来,却是黯淡无光。还是那张俊美的脸庞,怎么就,少了太多东西呢?
这世上,还有谁能让你消沉至此,除了他,还会有谁?
“魔君。”文阅轻声开口。
“嗯。”
“您···”文阅犹豫一下,说出口“从天宫回来,您便坐在这把椅子上了,您,起身走一走吧。”
“本君,在这里等消息。”
妖君挥挥手,示意文阅离开。
答应我的事情还未做到,怎么允许你就此消失在我的世界里?
火凤落寞的身影静静搁在一旁,文阅视线扫过之后并未移开,派去的魔兵无数,仍然没有一丝丝晃仙的消息。
妖君侧过身子,轻轻抚摸着火凤。指尖划过琴弦,妖君轻笑一下。
若是没有你,素弦为谁拨?
“再等三天,”妖君轻声说“若三天之内,仙魔界还未有晃儿消息,那就抽回全部兵力,派往人间。”
“这···”文阅抬头看着妖君“凡人脆弱,大批魔兵赶往人间,会引起他们注意的。”
“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知道了。”文阅转身,朝外走去。
“文阅。”妖君开口。
身子不动,文阅脸颊微微朝一侧偏过。
“一定要赶在玉帝之前找到他。”妖君开口“一定。”
“轰陇··”
站在门后的小狼向一侧躲了躲。
这是每天早上走要在狼宫上演的戏码,从一开始的惊愕,到现在的习以为常,小狼再次感慨自己的适应能力。
“哗啦啦啦···”玉器破碎的声音随后传来,端着早饭的侍女从里面出来。
托盘上的早餐一动未动,冒着热气。
小狼凑过去,幽绿的眼睛眨动着,那是金燕窝吧,求都求不来的东西,魔界来的那位不知是男是女的祖宗刚来三天,声名便响彻整个狼宫了。
“红珊瑚屏风···”侍女轻叹一声。
小狼瞪大眼睛:“又碎了?”
侍女点点头,端着金燕窝离开了。
摸着心口,小狼眼角含泪,暴殄天物是要遭报应的。
清狂笑眯眯摇着折扇进门,看着碎了一地的珊瑚,再看看坐在梳妆台侧的女子,地下两个侍女正收拾着珊瑚残片。
看到来人,残暮勾起唇角笑:“狼王,真抱歉,我又打破了你的万年珊瑚。”
“哪里的话,凡是让姑娘不喜欢的东西,都该碎。”两步凑近残暮身边,清狂笑意不变,痞痞的说道。
残暮冷笑一声,心想,那你是不是也该碎?然而只是想想,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打碎珊瑚什么的都是小事,倘若打了狼王,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环顾四周,清狂笑意不落,这屋子里能碎的东西,全部都碎了,无奈摇头,幸好自己收了胆子,没住这间屋子,不然的话···
沉默不语,残暮浅笑看着清狂。
“啧啧···”清狂叹道“也只有姑娘身边那个梳妆台是完好无损···”
“轰···”
梳妆台碎了。
迎上清狂目光,残暮使者浅笑不改,眉梢眼角皆是挑衅。
“疏星,”清狂侧身喊身后的人“告诉残暮使者本王最爱的玉器是什么。”
“是狼王座后面的绿玉屏风。”恭敬答了话,疏星向后退。
疏星、淡月便是那日跟在清狂身侧的两个使者。
残暮挑眉,什么意思?
清狂笑眯眯凑近:“这些无辜的东西,姑娘就不用打了,本王最爱的是那绿玉屏风,姑娘下次照着它打,本王或许会心疼那么一下的。”
黑色的眸子对上幽绿的眸子,一个笑意盈盈,一个冰冷中夹杂着丝丝愤怒。
有道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心直口快的魔将遇上全靠脑子混的狼王,那只有乖乖吃瘪的份了。
“放本将离开,”残暮上前一步“你这个住在老鼠洞的大灰狼!”
所谓苍狼王嘛,自然是灰色的,叫灰狼也无可厚非。
至于这住在老鼠洞嘛,就需要解释一下了,苍狼王的王宫建在地底下,各类大道相通,这就是为什么魔尊遍寻不见他们的原因。
“呵呵,”晃着手中的折扇,轻轻摇动着“本王听过各类骂名,就属姑娘赐的名号爱意浓。”
“滚开!”
残暮回头,缠在腰上的长鞭猛的挥出,动作干净利索,鞭稍朝着清狂那张笑脸抽去。袭击来的猛然,清狂有些措防不及,挥了扇子接鞭,无奈已经搁了时间,鞭稍还是打到胸口,火辣辣的疼。纵身一跃,弃了手中折扇,清狂翻身靠近残暮,侧身躲开袭来的长鞭,弓腰向前。
收拾碎片的侍女们赶忙向后退,一直退到门外,每天早上这种事情都要上演,当然,每天的结果都是狼王获胜。
今天,当然也不例外。
两手交叉在胸口,残暮狠狠瞪着眼前的人,眼前人则是笑脸不变,残暮嘴巴动了动,冷哼一声,把脸偏在一侧。
“你们猜猜看,魔将大人刚刚打算说什么···”清狂笑眯眯问自家属下。
疏星凝眉许久:“魔将大人想说:放开我。”
“不···”淡月摇摇头“依我看,魔将使者许是想开口骂人的。”
“都不对,”清狂笑眯眯放开残暮“残暮使者刚刚是想唾我一脸唾沫的。”
揉着被攥疼的手腕,残暮心中把那笑眯眯的大灰狼骂了无数遍,听到他的话,还是一怔,她刚刚是想唾他一口来着,最终还是忍下了。
微微挑起眉,残暮凑近,一把捏住清狂的俊美的腮帮,用力的向两边拉扯,站在一侧的人齐齐低下头去。
“姑娘这是何意?”清狂不动,由着人捏自己脸颊。
“本将是男的,你看不出来?”残暮皱眉,所有人都承认自己男子的身份,未有这死狼坚持叫自己姑娘“要我脱了衣服证明吗?”
“好啊···”
忍···我忍。
指尖力道加重,残暮狠狠捏着清狂白皙的脸颊:“你真的是只狼而不是狐狸?”
“我是苍狼,你看不出来?”形象全无的狼王被迫用龇牙的表情说道“要我脱了衣服证明吗?”
“好啊,”残暮放开捏脸的手,戳戳清狂脸颊“狼王啊,你有一颗蛀牙。”
“是么?”清狂笑问“牙上那个黑色的东西,是苍狼皇子的标记。”
“唉···”残暮皱眉,看着退出去的人吼道“你们去哪?”
“吱呀。”门被关上了。
残暮回头,吓了一跳,猛的向一侧跳出老远。
脱的一丝不剩的苍狼王站在残暮的面前,黑色的发披在肩上,胸前肌肉匀称,皮肤虽白皙,却不失男人味道,健美的身形一览无余。再往下,小腹平坦···
抱臂站在原地,将清狂身形从上到下看了个遍之后,残暮满意点头,凑上前去,抚上胸口,灼热的感觉自指尖传来,捏捏健硕的肌肉,残暮越发的满意了。
“怎么样,残暮专使可还喜欢?”苍狼王唇边轻笑。
“我很喜欢,”残暮细细欣赏着狼王身姿,长长的黑色指尖从胸口处一路向下,在大腿一侧停留,再度捏捏腿部肌肉,叹道“这身材,当做马骑绝对是不错的,比起暝幽那一把骨头,要过瘾多了。”
“骑马过瘾么?”狼王眯起眼睛,浅浅笑了“该你了。”
“我什么?”
“本王都脱了来证明自己身份,”狼王浅笑凑近,手指抚上残暮领口“残暮特使也该向本王证明你是男人了。”
“哦,我忘了。”残暮利索的答了句,再度将清狂打量一遍,伸手去其屁股上捏了一把,兴致浓浓道“看了你的身材,我突然明白了,原来我是女人,不用证明了,我承认了。”
都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像残暮这种有小人之心的女子,又该怎么养?
苍狼王清狂长这么大,第一次吃了闷亏。不仅没看到佳人身材,反而让对方看了个精光,不,不只看了个精光,还摸了个精光。至于他引以为傲的身材,在对方开来,也就跟一匹马有得一拼。
哦,不仅如此,狼王大人还听到“暝幽”这词,难不成,眼前这女人其实是有看男人裸体的嗜好?
默默的穿上衣服,清狂打量着眼前的女人,她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喂!”残暮看看清狂“本将想出去,这老鼠洞闷坏了。”
“这可不行,”清狂摇摇头“倘若把残暮特使丢了,本王怎么向魔君交待?”
“行了你。”不满挑起眉头,残暮不耐烦道“我就是嫌闷,出去走走,言而无信的事情老娘还不屑做。”
老娘···这么快就改口了,还真是挺有信用的。
、梦里云归何处寻
说到解闷的地方,大概也只有人间了。
一路走,残暮的目光开始疑惑了,自己刚刚去狼宫住了几日,这三界难道发生什么变故了?
魔、仙、妖都挤在人间这小小的地方,穿插走动,却互不打扰。如果说是为了什么而争斗的话,绝对不会是现在这般平静的场面,转头看向一脸悠闲的苍狼王,残暮收回视线,问他还不如不问,指不定有扯出一些什么东西。
前面的商铺拥挤非常,残暮瞟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