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任何一个满身浴血,从周身气息看连一品都不到的人,对郦道心说“我有九品功力”,郦道心都会大笑一声,用水袖抽他个脑浆迸裂。
但对方是徐云帆……
虽看他只有末品,焉知这是不是他的障眼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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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则虚之,虚则实之,虚虚实实这四个字,道尽兵法奥妙。
善于欺骗者最多疑,而从不骗人者最易让他人受骗。徐云帆一句话,引得魔教司命疑心大动,手拢秀发,狐疑地打量过来。
荀微在旁更是捏了把汗,悄然以聚音成线送话:“徐兄,太冒险了!”
徐云帆伸指弹剑,响声清脆震动夜空,笑道:“人生自古谁无死,是吧司命大人?”
荀微听得心头一动,这话是给他的回答。纵然冒险,失败不过一死。而今正道沦落如此田地,死又何妨,死有何惧。
顿时释然。相视一笑,竟是默契于心。
郦道心看去,只觉两人行为处处富含深意,疑云更重。
徐云帆暗运心法,体内真气又有长进,故意将其缓缓透出。
郦道心赫然变色,就在自己眼皮底下,徐云帆末品的功力,竟似升到了三品?
他怎可能在瞬间提升如此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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郦道心越想越觉不妥,对徐云帆的话已信了五成。他重生后武功跌落到七品,若真对上九品武者,难有生路。不由得萌生退意。
但……
魔教大营由他固守,魔兵亦有数百,难道就因这几句话,便夹着尾巴逃跑了?
至少……也该试探一番!
轻抚鬓发的手暗中运气,蓦然清叱一声,双袖乍然伸展,直扑徐云帆面门!
荀微心道不好,刚要帮忙,却见徐云帆步踏玄奇,出手如电,以不可思议的精准,将两道长袖接在左手中!
魔教司命之招数,在海宁战前,他日夜苦思破解魔人罩门,已经招招记得清楚明白!
郦道心面色再改。
倒不是因徐云帆提前料到他之招数,而是徐云帆接招之后,长袖中挟带的强硬真气,竟源源不断向他体内流去!
难道,此人竟练了吸功之法?
难怪功力提升如此之快!
郦道心尖啸一声,双袖片片碎裂。倒退数步,满面震恐。
此时,忽听营后喊杀声起。魔者愕然回首,却见一道火光直冲天际,喊杀声此起彼伏。
还有援兵!
徐云帆武功深不可测,留守魔营的武者最高只有七品,又有援军。再交战怕要全军覆没。虽然丢脸,也只得退避为先了。
郦道心湛蓝裙幅翩然一转,娇喝道:“众人撤退!”
荀微心头猛地一松,连肩膀都要垮下来。面上刚露喜色,忽然徐云帆跨前一步挡在他面前。
不解地望去,蓝袍水袖旋而复返,狡诈的魔人再回头窥视他二人反应。
徐云帆面色始终平静如常,还带着些许遗憾,似嘲笑魔者怯战。郦道心见此,反而坚定了判断,几个起落跃离,不敢再做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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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见魔者潮水般褪去,徐云帆忽地左掌发力击向地面,一股血色真气激射而出,十指和掌心皆冲做艳红。
同时以袖掩口,素袍霎时被鲜红浸透,却混在方才战斗之敌血上,悄无痕迹。
荀微一手按住他肩:“徐兄!”
那一招根本不是什么吸功大法,而是徐云帆将经脉冲至极限,将攻击的力道通通纳了进来,引得郦道心恐慌。待郦道心走后,又将真气全部吐了出去。
非己身之真气而强行容纳,如果过去的徐云帆早就经脉爆冲而亡,但现在他敢于这样做。
荀微担心地望来,他抬目,双眸灿灿如夜月:“荀门主,我们立刻去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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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营内乱成一团。
徐云帆闯营在先,紧接着荀微被救,魔教司命被惊走,后方又有人袭营,一连串变故让魔教哗然。兵败如山倒,一人逃跑会引得全军撤退,喊闹之中敌人被夸大,什么“五六个九品高手”“正道大军好几千人”“司命身亡”之类,传得神乎其神。
徐云帆与荀微要的就是这股乱劲,趁势冲向看押正道俘虏的帐篷。
最先解救出的是天山派的几名长老,接着是铁拳门和崆峒派的优秀弟子。被救出的人立刻加入战团,前去救更多人出来。
“徐云帆?”“徐掌门!”“多谢二位掌门!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徐云帆,你不是死了么?”“你的武功恢复了?”
惊讶和疑惑的声音此起彼伏,但所有人面上都有绝处逢生的感激之情。若说以往徐云帆只是拯救正道于水火,这一次,又加上他们的性命了。
只可惜……
荀微蓦然一叹:“只可惜,魔教留下的都是要拿去填血池的内家高手,我门下四名普通弟子已经……”
定舆门主仰面,眼角闪烁点点晶莹。
徐云帆低声道:“请节哀。”北关被破,各门都有损失,而首当其冲的,就是那些武功平平的普通弟子了。
他还没有发现古华弟子的踪迹,不知是否侥幸逃脱。
罗师兄逃命的功夫……该是一流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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灿灿夜空、火光、杀声、烟雾、鲜血,涂了一副凄艳画卷。
正道力量不断壮大,而魔军败局已定。
徐云帆心中却还有一个疑惑:“是谁在后方袭营?”
荀微对正道人比他更熟悉,道:“必是天机阁主苏南。”
“天机阁只有二十名弟子吧?听声音却好像几百人。”
“天机阁精于机括巧簧,最擅长的事就是弄玄虚。”荀微顿了一下,瞥他,“当然,徐兄也不差。”
徐云帆不由得一笑,触动伤处咳了起来,却仍神采飞扬。
他们加在一起不过二十余人,竟搅得魔营如此大乱。
也算报了北玄关破关之仇。
第 36 章
36、
天明时分,徐云帆带领营救的十数名正道人士与天机阁汇合。才知天机阁主苏南并没有来,是他门下首徒侯春升带着一些正道弟子,以机关将人声扩散,辅以焰火等物,虚张声势,倒弄了好一出死诸葛吓走活司马的大戏。
众人从魔营撤离,寻到一处安全的地方休整。
被救的正道人士纷纷来向徐云帆道谢,内中热闹不必细述。不少人关心北关被攻破时他去了何处。徐云帆只说自己开启了先天留下的阵法,又机缘巧合修复经脉,重拾武功。关于先天之境的事不便广而告之,含混过去了。
众人这才知,八卦阵内的水火雷山都是徐云帆开启先天阵法所致,啧啧称奇。亦有人由衷赞道天佑良善。徐云帆连番作为对中原贡献良多,再有偏见的人,也挑不出毛病来。
侯春升在旁道:“照徐掌门这样讲,先天之阵发动,本是我们必赢的,为何反而败了?”
本是欢腾谈笑的场合,一时喑哑。
徐云帆心中有相同的疑问,觉得气氛怪异,不解地望向荀微。
后者冷道:“北关是从‘乾’位突破,如何破的,怕只有盟主才能说得清楚!”
崆峒派与天山派一向与慕容关系良好,闻言便有人站出来辩解:“乾位只那点人手,魔教全军突击,又引动了魔界灵元,势不可挡。盟主退却也……情有可原。”
“情有可原?哈!”荀微怒极反笑,“你我活着的人说情有可原,那些战死北关的武林同道,谁替他们来谅解?”他愤然抬手,指向北关遗址:“这一战正道损失多少精英?多少亲友同门黯然落泪?他慕容一句守不住,便将北关拱手送人,良心何在!他怎么配做正道领袖!”
“荀门主你这话未免太过了……”那人嘟哝着。荀微却已悍然道:“定舆门此后不再奉慕容为盟主!桥路各行,两不相干!”
一片哗然,有支持荀微的,也有帮慕容说话的。
徐云帆听得不甚明白,扯了一个人细问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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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先天之阵发动,魔教实力本大大折损。但随后,祭司集中所有兵力强突北关,更开启魔界灵元增强术法加成。慕容防守不力,就此溃败。
乾位失守,北关被破。其他阵位上的人猝不及防,在乱战中死伤惨重。比如荀微,原本就耗尽体力,在破关时又遇上了魔教祭司,被其重创,这才成了俘虏。
北关倒塌,又使得整个中原与魔教间的结界破灭。魔教长驱直入。正道本就不齐心,多有门派龟缩一隅只求自保的。现在失了屏障,只怕正被魔教血洗。
徐云帆紧皱眉头:“竟然是从乾位突破的?”
太不可思议了。当时各个阵位的防守,应是乾位最强,坎位最弱。罗长风已带古华门人撤走,坎位只靠先天阵法维持。祭司为何不选择坎位,反去硬撞最强的乾位?
为何又将乾位突破了?
他又去询问曾参与坎位防守的崆峒弟子:“当时乾位的战况如何?”
那弟子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什么来:“这,我也不知道。祭司一下打过来,大家都慌了,战场混乱得很。然后突然就有人说关口破了,盟主下令撤退。我们没了主意,便跟着退了下来。”
徐云帆道:“我曾给盟主送信,请求九品武者支援,盟主收到了么?”
“我不知道。”那弟子摇头。
“那慕盟主现在人呢?”
侯春升在旁接话:“我们从‘震’位撤下来的时候,就不见盟主。我们阁主猜他是受了重伤隐藏起来疗伤了。”
受了重伤,也该与外界联络,哪有销声匿迹的道理?徐云帆心头升起重重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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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了好几个人也不明详细,徐云帆只得暂时压下疑惑。
当下的事实是北关已破,结界已毁。祭司带领魔教高手倾巢出动,扫荡中原。他们必须解决这最迫切的危机。
徐云帆抬手道:“众位。”
嚷乱的众人安静下来,等他发话。两次挽救中原又救了多人性命,徐云帆在众人心目中,已隐有领袖地位。
徐云帆道:“我这里有些疗伤药物,请各位取用。之后赶快回各自门派查看。只怕晚一步就要遭受魔教荼毒了。”
荀微奇道:“你呢?不一起走么?”
“我还有事。”徐云帆回答。
侯春升道:“既然这样,我们赶快离开此地吧。郦道心反应过来不会善罢甘休,还要追袭的。等他追来就危险了。”
众人都同意这看法。于是各自从徐云帆这里取了药草。
多是从未见过的古怪药物,却有极佳疗效。
再稍事休息,便取路回中原去。
荀微本欲留下同徐云帆结伴,却又担心定舆门的弟子。在徐云帆的劝说下,最终还是走了,只给他留了句话:“善自珍重。如有所召,天涯海角,必应命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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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所有人离开,徐云帆找了片林木隐蔽之处,缓缓坐下。
接下来,理所当然就该某人,不是,某鬼出境。但等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动静,徐云帆便伸手从背囊里取出神鼎,指头敲了敲。
“小墨?”平素一到没人就急不可耐地出来抢镜头(?),这会儿怎么安静了?
敲了好几下都没反应,徐云帆便念起了召唤咒。
某鬼终于藏不住,懒洋洋地探出半个头。
还真是半个头,半截黑圆露在鼎外,剩下的全埋在鼎里,散发着“我很烦”的气息。
徐云帆不明所以:“小墨,怎么了?”
“叫我干什么啊。”某鬼拖着长音,懒洋洋地道,“有荀门主不就够了。又是双剑合璧,又是天涯海角必应命而来的。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叫我这样一只又黑又丑的鬼做什么,啊?”
徐云帆怔了一下,哭笑不得:“你又在闹什么?”金风玉露一相逢之类,乱用诗词。
“别叫我,我在晒太阳。”某鬼翻了个身,仰脖靠在鼎边。
'晒太阳会让你更黑的。'
徐云帆叹笑:“荀门主是正人君子,君子相交淡如水。你别乱动猥琐念头。”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好大一股子醋味。
小墨哼了一声,还是不肯爬起来,道:“那你也别来叫我,快去练功。这一战的经验足够你突破到五品,[删除]升得比物价还快[删除],抓紧时间好好珍惜吧。”
真是……
说点正经事吧。
徐云帆正色道:“两个问题。”
小墨一手放在额头上做遮阳状:“你说。”
“第一,除了定魂术,你还在我身上用了什么?”
“唔……”小墨掰着指头(如果他真有指头的话)算道,“固脉术,化功术,疗复术,凝神术,还有些乱七八糟的。喂,这可不怪我,你玩的那么过火,不多用点法术怕你死了。第二个问题?”
“……这些术法,你需要付出代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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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从来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就如太阳有升就有落,月亮有圆就有缺,万事皆有因果,人生祸福参半,这是徐云帆坚信不疑的道理。
小墨的出现,是他最大的奇遇。但也是最荒唐、最难以解释的。
世间真有鬼吗?圣人不言,凡人不知。即便亲眼所见,仍难辨真伪。
所以就算罗长风表示小墨可信,慕容说鼎内灵物不是人为,徐云帆仍无法从内心说服自己。
一只会奇能异术的鬼,毫无所求(看洗澡除外= =),全心全意地跟着他。为他付出诸多辛苦,无怨无尤。
太反常了,事反常即为妖。
就像那些术法。人施法都要耗费体力或真气,鬼会例外吗?
在战斗中,他很清楚地感觉到身上叠加了一层又一层法术加成。小墨一口气用出那么多法术,竟还没事儿一样。是他法术太精深,还是另有原因?
徐云帆问得纠结,小墨答得却极随意:
“不需要啊,我是无所不能的鬼嘛。”
意料之中的答案,丝毫不能令徐云帆释疑。
“浪费问题在我身上,不如多用点功。”小墨哼唧一下,真正仰着脑袋晒起太阳。
徐云帆问不出来,也没有别的法子。术法他实在门外汉。如果罗师兄在此,或许能揭开小墨之谜。
算了,目前以提升自身功力为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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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之间跃升五品,在以往不可想象的提升速度。有了伐骨洗髓的前提,药物的辅助,小墨的支持,以及徐云帆自身的慨然赴险。
变得顺理成章。
他用了整整一天将自己沉浸在修武之中。好似回顾了从襁褓到长大成人的历程,少了新鲜,多了沧桑。回忆起许多往事,又加深了对武道的体味。
肉体的禁锢被真气打通,熟门熟路地将气血调动起来,直至体内没有积存力量,五品境界已成。
睁目,起身。接下来,他要寻找新的挑战目标。
“喂。”这时,趴在神鼎旁边的小墨忽然说了一句话,“我看见了一块大木头,正向你跑过来哦。”
……
第 37 章
37、
徐云帆抬头,果见一行三人从山林走来,探头探脑,左右搜寻着什么。为首的可不就是齐远。
徐云帆不由得好笑,他置身之处极为隐蔽,又是视觉死角,照这三人没头苍蝇似的寻找方法……就算从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