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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这话的时候,付青硕一直在观察她的表情。没有了之前的笑意掩盖,柳桑田的表情里显然带了一丝丝怨恨,她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连此刻的眼神都带了一些刻毒。
“无论你身处何处,身居何种高位,都小心隔墙有耳。”付青硕不疾不徐,眼眸一转道,“这么说,玉妃的确在药中下毒了?”她的眉头渐渐攒起,“她是后下的毒,还是本宫配的药本身就有毒?”
若本身就有毒,那么师北落岂不是……
付青硕的心里有一点忐忑不安,以现在的师北落的做派的确有可能牺牲她自己来换取皇帝的一条命,她有可能是在拿她自己有限的生命来赌。
“是药三分毒,”柳桑田睨着付青硕,“我问过太医,此药须要配上一定的香料才能引起毒性,长期服用毒性就会在体内累积,长久以往必然会在某一天猝死,而且这种猝死无迹可寻,积累的毒素会在人死亡之后迅速散去。玉妃这一招,着实令人钦佩又令人畏惧。只是我想不通,为何她明明前程似锦,却要毒害皇上。”
付青硕知道她话中有话,柳桑田也是个聪明人,她会依照自己的态度去猜想。
“本宫在来的路上,看见余华带着一封圣旨到太子的东宫去了。”
“哦?”柳桑田沉吟道,“那么看来这件差事便落到了太子身上。”
“父皇经过此事之后经常卧床休养,对此事有心无力。而横王和怡王先前办过苏太尉贩卖军火的事情,父皇将此事交给太子,便是为了让太子能像横王和怡王一样为他排忧解难,更是忌惮在此刻大权旁落。故而让太子与横王相互制衡,轮流办事。”
付青硕望着平静的水面,眼中眸光却不甚平静。“容妃娘娘,你可听说城北大营内有些骚乱?”
“哦?”柳桑田有些诧异,“未曾听说过,公主如何得知?”
付青硕喟叹,摇了摇头道,“本宫在城北大营里还有些手段,此番突然闹事说是因为太尉府贩卖军火,克扣军饷,有几个将士在听见从太尉府抬出几大箱的金子之后愤愤不平,于是带头闹事。所幸只是少数的几个人,后来被镇压下去了。”
“既然被镇压下去了,公主殿下还在烦恼什么?”
付青硕又撒了一些鱼饵,平静的水面便掀起阵阵波澜。
“怕只怕,这一切又是那个人的局,只是本宫不知道该不该出手,该不该入局……还是说本宫该像现在这样一直旁观,直到事情超出本宫的掌控范围之外再行弥补……”
没想到柳桑田掩嘴呵呵一笑,半真半假道,“能让天璇公主如此犹豫……这个人……若是有机会的话,我一定要耐心会一会。”
“啊啾——”师北落吸了吸鼻子,奇怪地望着天空。
“阿落,你怎么了?”许氏妇人正在剥豆皮,她要为师北落煮豌豆。
师北落笑了笑,温言道,“没事,吹了风觉得有些凉。”
“你先进屋子里去吧,躺着歇息一会儿,吃晚膳的时候我再叫你。”
“嗯,”师北落颔首,慢慢起身踱步回屋,“那么就辛苦您了。”
她走入房间,门缓缓带上,许氏老人站在院中,只依稀远远地看见了门缝之间,师北落那孤单寥落的背影,这样一望,更加觉得她瘦削,孱弱。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遇到了一件很烦心的事情,烦躁的心情连累到今天,最近几天真是过得狗血啊,但某木还是怀着抱歉的心情积极地更新了~~因为我舍不下这篇文啊~~~嘿嘿
、第066章
太子付恒接手此案之后;玉妃被挪到了大兴宫之后的冷宫。皇帝派了重兵把手;层层叠叠;除了太子之外;没有皇帝的御旨外人不能随便接触玉妃。
这几日朝堂之上,阴云密布。一是因为太尉苏定贩卖军火、克扣军饷之事;二是因为城北大营的几个将士竟然犯上作乱,惑乱军心。前者造成了朝廷的动荡,导致琥国重要的职位——太尉一职的空缺;京都的守军一时群龙无首,甚为混乱;后者则直接导致了皇帝的猜疑;虽然只是一两个将士作乱,但毕竟暴露出了一个问题;或许只有这几个人敢于出面,其他人只是暂时掩藏敢怒而不敢言罢了。但若让形式继续这样恶劣下去;城北大营甚至其他军营都会再出这样的祸乱,这种种不详迹象,着实令皇帝担忧不已。
而且琥国皇帝之前身中玉妃绯绯所下之毒,虽然及时发现,但毕竟已经用药诸多天,皇帝已经年老,虽然有珍贵药品吊着,有太医院的杏林高手看着,但还是需要静养,否则便更是身心劳损。
玉妃犯了弑君的大罪,但一向凶残嗜杀的皇帝却不直接将她处死,连封号也没有剥夺,这实在令满朝文武都大惑不解。
有的说是皇帝对玉妃余情未了,年老的皇帝是真的爱上了倾国倾城的玉妃,甚至做出过不久她便要被放出来了的结论;有的说玉妃是玉兰花花仙,皇帝自然不能杀她;还有的说玉妃会蛊毒之法,皇帝留之不杀是因为性命全部掌握在她的手中。
余华站在殿上,等待着皇帝上朝,听着这些人叽叽呱呱地小声议论,唇边带了一点的嘲讽和无奈。
这些人真当是口不择言,琥国有这些只会谈皇家秘史的臣子,少了那些能干实事之人,实在是朝廷不幸。
余华回想昨日皇帝召见太子的场景,虽然自己守在屋外,隔着门,但还是能听见一些小声的话语。但余华知道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就算听了不该听的,他也会闭口不言,否则便会有杀身之祸。
太子奉命带了御医去天牢见了玉妃,出来的时候,太子的脸上表情甚为不妥。他站在天牢的大门前良久,御医躬身在一边等着。余华忍不住过来催促的时候,发现太子的下唇已经被他自己咬出一排青色的淤痕。
“太子?”余华小心的看着他的脸色,太子一向举止有度,品行高尚,此番见他却隐约觉得带着一点羞愧之色,余华不免多瞧了几眼,心中甚为困惑。
“余公公,本宫要见父皇。”付恒抿了抿唇,道。
“太子——”余华顿了顿,然后侧身迎送付恒道,“请随老奴来——”
付恒是带着太医进御书房的,不知道付恒对皇帝说了什么,出来的时候便带出来一道旨意,便是将玉妃从天牢带出,转住冷宫。
冷宫虽荒草遍地,幽深寂寞,但比起随时都会丢失性命的天牢而言,却已是一方天堂。当玉妃从天牢转移到冷宫之后,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她大约是不会死的了。
犯了弑君的罪行竟还能不死?太子究竟对皇帝说了些什么?为何凶残的皇帝会这样绕过玉妃?
皇宫内的所有人,包括余华都不清楚这些问题的答案。
此刻在公主府里的师北落,却在这一个冷冷的冬季徐徐摇着扇子,轻声对着身边的人说道,“未央,你好像没有照看好我府内种的芥菜,明年春天如果它们都死了,我就将你种到土里去,让你感受一下他们是如何艰难地度过这个冬天的。”
未央冰冻着脸,抱着手里的剑侧了侧身体,余光睨着坐在太师椅上摇着风的师北落。她腿上盖着一条毯子,未央不明白她既然冷,为何还要不合时宜地摇着扇子。
难道她身处在一个一半寒冷一半炽热的环境之中?难道她体内忽冷忽热?
未央瞧着她苍白的脸色,瞧着她青紫的嘴唇,握着剑的手紧了紧。
“你是什么病?”
“嗯?”师北落没想到未央会主动开口问自己,有些破怪地直起身子,侧着脑袋看着他,“你在关心我?”
未央收回眼神,不屑再理会师北落,但避开师北落眼神的那一刻,少年有点仓促和慌乱。
“我怕你死,我就得不到完整的轻功秘籍。”
末了,少年还是倔强地补充一句。
“哈哈……”师北落不禁轻笑出声,再要和少年解释的时候,门口忽而飘来一抹婷婷的身影,付青硕翩然而至,来的这样悄无声息。
“公主殿下,”师北落起身行礼道,“您回府了。”她瞥了眼未央方才站着的地方,那少年早已机灵地避开了。
付青硕昨夜未归,但身上还是换了一套明艳的宫装,娟秀的流苏,整齐精致的刺绣,让她整个人都贵气十足。
她一进来,瞳仁便微微缩起,似乎扫视了四边一周,然后迈着小步款款来到师北落身边,正对着她的面问,“城北大营的事情,你可知道?”
“城北大营?”师北落眉心一皱,困惑道,“那儿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付青硕幽幽叹息,竟忽然蹲了下来,平视师北落,“你和小贺一起去了成绯馆,绯绯姑娘便入宫做了玉妃。后来,你又和小贺去了城北大营,城北大营就闹出了兵变……”她的表情很认真,目光里带着一些流光,似乎还带着一点希冀,“驸马,你这次的目标,是他对不对?”
师北落一怔,微笑道,“公主又开始说这些意味莫名的话了,北落愚钝,实在不懂公主在说些什么。公主是否昨日在宫内看见了、听见了什么?劳烦公主逐字逐句地解释清楚,否则以北落的资质,实在难以明白公主的心思呀。”
付青硕摇头,转了话题道,“可有什么人来过?”
师北落心头一跳,却面不改色道,“只有公主来过,为何公主有此一问?”
“本宫闻见了,”付青硕靠在了师北落的膝头,有些疲倦地道,“你的周围有一种不属于这里的人的味道。”
师北落看着她的侧脸,心慢慢地变得酥软了,忍不住伸手抚摸她的头发,感受着她靠在自己身上的温度。心想着若是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杜未未端来一碗清肺的百合粥,刚低头踏入院中便看见自家的公主半蹲着靠在驸马的身上,驸马正低着头,眼中充满怜惜地拍着公主的背,抚摸公主的脸庞。杜未未瞧着师北落的表情,她在宫内多年,自然也有点看人的本事,反复盯着师北落神态举止,让她觉得师北落一定也对公主动了真心,因为她眼中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欢喜,是怎么也遮掩不住的。
师北落听见了轻微的脚步声,抬起头瞧见未未,而付青硕还在膝上假寐,眼下隐约有些青色,师北落知道她定然是疲惫不堪了。于是便对着未未微笑,伸手竖起食指抵在唇上,让未未不要再过来打扰。
未未心领神会,转身吩咐那些跟在后头的婢女侍从们不要再入内。带领那些人离开的时候,杜未未忍不住回头再看了一眼。
师北落没有注意到这边的一双眼睛正盯着自己瞧,她俯□,发丝倾泻在肩头,轻轻地、蜻蜓点水般地在付青硕的脸颊上落了一吻……
、第067章
翌日;看守严密的京都大牢,来了一位浑身素黑,披着斗篷的客人。
门口的守卫见到此人,引起警惕。按着腰间跨刀上前质问,但那人却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让守卫顿时噤若寒蝉;退后一步抱拳道;“不知是您;多有得罪。”
于是这人便轻轻松松地进入了琥国京都大牢。
这里同天下间所有的监牢一样,阴暗潮湿。走在狭小的走道上;偶尔会见到怡两只硕鼠从眼前穿梭而过;不提那些蟑螂臭虫。这人似乎早就知道所见之人关在何处似地,一直一直走到底,路上没有人拦她,但苏和的牢房前却格外站了两个人,一样的凶神恶煞。
跟在后头的守卫主动打点此二人,一边允诺着吃好酒好菜一边拉着二人往外处走。那二人见到此人模样孱弱,而且此处只有一条通道,便也放宽了心随着那门口的守卫去了。
苏和的样子看起来分外憔悴,早已没有了之前翩翩公子的模样。他手边还有一个残破的碗,碗中还有水。他的指端有凝结的淤血,背靠着墙壁,一只腿曲着一只腿笔直,右手放在右腿的膝盖上,神情木然,眼神呆滞,瞳孔四散。
即使这人站在他面前已经半刻,他还是一无所察。
“苏和,”这人道,出口的声音温雅随和,“你在想些什么?”
苏和闻言浑身一颤,抬起头,用那空洞无光的眼神望着来人,隔着栅栏,他神情微变,激动地站了起来,忽然大步靠近栏前手拽着栏杆死死盯着那人道,“是你?是你!”
那人往后一退,微微一笑,“不错,就是我。苏和,好久不见,我曾发誓会让你得到报应,可惜天又怜你,让你苟存性命。我本来心存不甘,但见到你这样生不如死模样,倒也觉得安慰。所以如今来见你,是为了让你明白,我回来了,你们加注在我身上的痛苦,我要千倍万倍地还回去。”
“真的是你……”苏和浑身颤抖,话语已经变得含糊不清了,“怎么可能是你……当年你不是失踪了吗,天璇公主奏报,你已经落下悬崖死无全尸……你怎么可能逃脱搜捕……”
他葫芦糊涂地说了一通,最后蓦然睁大眼睛,道,“定然是天璇公主护你!”
师北落无声地笑了,“她如何维护我?”
“搜捕画像上面的人根本不像你,还有——”苏和的眼睛一抬,眼神里带着无奈,“她曾暗地里派人去找你,名为追捕,实则是去保护你的。只不过你最后失去了行踪,她表面上没有什么,但我却经常看见她独自在房间里喝闷酒,拿着你那副破损的丹青,在那里拼拼凑凑,有时候,对着那丹青就是一宿。在你失踪的那段时间里,她经常一宿一宿地不去就寝,回琥国京都的时候,我能看得出,她心里是极其不愿意回去的,但,皇命难违,她不得不回去。可她留下的人,一直在找你。皇上问起你的下落,她谎称你已经坠崖身亡。因为是天璇公主所说的,所以没有人会怀疑,也没有人在继续搜捕你了。”
“陈国公主,”苏和喟叹道,“你能活到现在,全凭吾国公主的袒护。”
“别和我说什么公主袒护……”师北落冷冷地打断他,似笑非笑道,“我能活下来,是父皇母后在天之灵保佑,是许若华拼命相救,是我自己挣扎努力的结果,这一切,和罪魁祸首之一的付青硕……”师北落咬住牙齿,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没、有、关、系。”
苏和苦笑,“我一开始见到你就觉得眼熟,可惜没有立即认出你来。”他瞥着师北落的脸,情绪已经平复许多,“你和以前变了很多,不但容颜改变,更主要的是你的眼神的改变。你比以前更加坚定和成熟了,变得不再像你。更像——”
师北落凝视着他。
“你其实有一点像天璇公主。”苏和下了结论。
这个结论让师北落心跳骤快。
昨日俯身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