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王在朝中一向独来独往,和众位皇子以及公主交情也不深,除了上次念及手足之情替太子求过情以外,似乎并不把这些娇生惯养的皇子公主放在心上。自然对付青硕平时也没有什么好脸色,一向是各走各的道儿。
但这次付青硕却主动来到了横王府,而且看她的样子是有备而来的,她难道已经知道了什么?
付青硕看着横王妃,就已经看出了她心底的忧虑,开口淡淡道,“照本宫估计,横王此去应当有惊无险……”她眼睫轻轻一抬,扫到了横王妃稍微松懈的表情,立即话锋一转,道,“但是真正的问题会出现在横王回来之后。”
“请公主明示!”横王妃上前一步,焦急问。
付青硕沉默片刻,扭头望着城北,道,“你知不知道,城北大营内又出现了叛乱……”
、第080章
“你想杀付康?”来人一袭湖蓝色袍子,头缠宝蓝色发带;风度翩然。斜飞的丹凤眼内带着一点不解的困惑;撩衣入座;半侧着身子望着对面的那个面色苍白的公子。
师北落轻轻咳嗽一声,微笑道,“我并不想杀他。”她一边说着一边闲闲地为对方端茶、倒水;为来客一解疲惫和冬日的寒气。屋外,密集的雪花飘舞,簌簌地落在地上;犹如一阵风过后的树林里树叶发出的声音。
秦淮看着她越发消瘦的面容,和那放在茶盏上纤细的手指,指甲盖上带了一层青紫颜色。
秦淮叹息道;“那你这样设计付康究竟是何意思?既不杀他,为何引他上轿?还将他带到城北大营附近,那是他的地盘,虽然那里主人也有一定的暗桩埋着,但都是主人积累多年的成果。如今你一句话就全都暴露了,日后城北大营的暗桩怕是都不能用了。而且付康在这种情况下,即使被迷药迷晕了,凭借他的实力还是有一定的机会逃出去,到时候他逃了,你布置的计划岂不是功亏一篑。”
秦淮说得有一定的道理,自从得知师北落的计划一来,他心中无时无刻不在担忧。
但师北落却勾嘴一笑,将手中泡好的茶水推到他的跟前,徐徐道,“尝一尝,平一平焦躁之气。”
秦淮盯着她,一双眼睛几乎在她脸上盯出两个窟窿,但还是忍耐住有些烦躁的心态,接过师北落的茶水啜了一口。清茶入喉,随着一股微微的涩苦下肚,舌尖上却还残留着一股清香。
秦淮眼角张了张,盯着那茶盏半晌,暗忖此茶果然是好茶,能够静气安神。
“别问我这是什么茶,”师北落见到他的眼神就知道他想问些什么,“我也不知道这茶的名字,为我配制茶方的人,早已经死了。”师北落眸光一转,继续道,“茶叶平淡无奇,奇的是此茶的烹调方法,和配制的药材原料。”
秦淮心弦蓦然一颤,“这么说,此茶是……”
“嗯,”师北落侧头仰望着院中高木,鬓角发丝轻扬,“此茶就是若华专门为我配制的,她遇到我的时候,我脾气太过暴躁,所以她就用这种方式来帮助我安神。时光匆匆,不曾想,她已经离开我们三年了……”
师北落说到最后,悄悄用余光睨着秦淮的神色。秦淮眼睛里都是悲怆,手指尖在微微颤抖,握拢成拳。相信他真的极为后悔当初舍弃若华而去,师北落曾经在若华墓前对着她的墓碑许诺,如果她能找到秦淮,无论如何她都会让秦淮一直记着若华,再不会让他忘记她……
“秦淮,”师北落一边抚平衣袖上的褶皱,一边头也不抬地道,“我引横王出来,并不是真的想要直接杀掉他,相反地,我倒想让他从我手上顺利逃脱。实话说,这一次可能是杀掉横王的最佳时机,但他活着逃出来反倒对我们更加有利,局势越是动乱,我们便越是能够在乱中取胜。”
秦淮拧眉细想,盯着师北落的手背,想着她的话。突然脑海中电光一闪,蓦然睁大眼睛道,“你是借着皇帝的旨意引出横王的,此番可杀却不杀,难道是因为……你想让这一切都看起来像是皇帝安排的?你想让横王以为是皇帝猜忌他要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
师北落淡淡一笑,欣然点了点头。
“但这一切似乎不合情理,”秦淮沉吟道,“俗语说虎毒不食子,横王怎会相信这一切都是皇帝所为?”
“虎毒不食子?”师北落嘲讽地笑,停下手上动作,目视秦淮道,“所谓父父子子君君臣臣,皇帝和诸位皇子,首先是君臣,其次才是父子。在皇权面前,依照琥国皇帝的性格作风,在危及到他的权利的时候又怎会念及父子之情?不说别的,太子和天璇公主就是例子。”
“的确,”秦淮赞成道,“皇帝猜忌心重,对战功彪炳的横王本来就有所忌惮,又加上这几天京都内的风言风语……储君之位空缺,朝中大臣们又都看好横王,而皇帝自己却因为玉妃的事情身中奇毒,精神萎靡不振病卧在床。与此同时,横王手握重兵,城北大营又恰好在此刻再掀波澜……”
“不止如此,”师北落云淡风轻地道,“横王还会有一个私相授受,徇私枉法之罪。”
“徇私枉法?”秦淮不禁挑起眉头,“何来的徇私枉法?”
“我命人潜入京兆府尹牢中,私放了横王的妻弟黄远山……”师北落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道,“现在京兆府一定还在拼命找人,横王早前去过京兆府,这件事情只要一扩散开来,便能损害他的威信,从此在军中必定声名受损。”
“他一个王爷,动用手中的权利私放妻弟也不算大罪……”
“的确不是大罪,但那时在平时。此刻风声鹤唳,皇帝那儿是草木皆兵。若看到横王徇私枉法,必定会认为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
“而且——如果我说横王也在贪污军饷呢?”师北落话说得平静,但话语中的内容却犹如一个晴天霹雳,结结实实地劈中了正在饮茶的秦淮。
秦淮被一口水呛住,弯腰剧烈咳嗽。
师北落起身走了过来,温柔地拍着他的背。“喝的这么急……”
秦淮脸涨红,好不容易缓过气扭头问,“横王也在贪污军饷?!”
师北落摇摇头,“不太清楚,可能有,也可能没有。”
“那你所说的……”
“还记得苏太尉府的案件吗?”
“当然记得,”秦淮眼珠子一转,“莫非你……”
“嗯,我提前把苏府贪污和贩卖军火的钱财藏了一些,分了些日子一点一点送到横王府中去了……”师北落微笑,语气和煦如三月春风,“横王可能还不知道,他院中夹墙内藏有富可敌国的金子呢。”
“横王号称琥国第一高手,若是一起运送会有极大的风险……”秦淮惊诧之余若有所思道,“所以你才耐心等待这一些日子,为的就是将这些钱财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到他的府中……”
“正是。”师北落转身撩衣入座,“因此横王和皇帝的矛盾一触即发,我们只需要坐收渔翁之利。”
“那你觉得是皇帝会赢,还是横王会赢?”
师北落冷笑,“有我在,他们都不会赢。”
“有本宫在,必然保横王无恙。”这一头,付青硕平静地说道,“只是目前需要你往城北大营一趟。若果真遇见了横王,无论他又多大的怨气,也无论你心中有多少的震惊,都务必将他带回王府中,当做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没有本宫的消息就一定不要出府。本宫说的这一些,你是否能够做到?”
横王妃有些犹豫,站在那儿默不吭声。
付青硕转身面对着她,身上的气息凌厉,叫人不敢质疑。“横王妃,本宫说着的这些条件,你是否能够做到?”她顿了一顿,转了话头道,“若是不能做到,就当本宫今日没有来过这里,横王和横王府将会发生的事情,也都与本宫没有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各位耐心追文的亲,感情戏将会有突破,请继续耐心等待
、第081章
琥国皇宫;御花园。
依旧是亭台水榭边;两个宫装的女子正在水榭内玉石桌边对酌。精致的黄金小嘴壶里装的是竹叶青酒,滋味清新淡雅;入口甘冽不醉人;正是适合女子的酒。
“公主打算怎么做?”左边那位柳叶眉,瓜子脸,生得千娇百媚,穿碧绿色纱裙;上身着襦衣;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儿。
付青硕画了淡妆,更添姿容。听见荣妃柳桑田的问话;眉眼轻轻一抬道,“这一切都要看横王妃究竟能不能拦住横王,另外一方面……”
“另外一方面?”柳桑田娇媚一笑,道,“恐怕是要公主决定该如何处理和驸马的关系吧。若是公主力图保全横王,势必会破坏驸马的计划,这样一来驸马就会对公主恨之入骨,这前些日子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情谊怕都是要付诸东流了;但若公主不保全横王,又对不起公主自己的心,前有苏和,后又有太子,若是横王再出事,公主身边的亲近的人都快没了……”
柳桑田顿了顿又凝眉道,“话说回来,驸马的手段真是高超。这一步步一招招走下来,虽有惊险不能拿捏之处,但还是叫他办成了这些事。他本事大,精于计算自然不用说,更有一方面是老天眷顾,还有——”柳桑田眼神斜飞,瞥了付青硕一眼,“还有你手下留情。”
“世上安得两全法……”许久,付青硕幽幽叹息一声,“但本宫还是希望有一个方法能够既不损害驸马,又不折损横王……”
“你想到了吗?”柳桑田往前倾了倾身子,托腮好奇问。
“暂时有一个不算法子的法子。”
“公主——”一等宫女杜未未适时前来,走入亭榭的时候瞄了桌边的柳桑田一眼,再看向付青硕等待她的指示。
“既然你们主仆要说悄悄话,本宫就先走了。”柳桑田虽然这样说着,但也没有要起身的意思,显然是想留下来继续听着。
付青硕淡淡道,“你留下听一听也无妨,”转过头对着杜未未道,“未未,有什么话你就说吧,荣妃是自己人。”
“禀报公主,”杜未未略一迟疑,咬着唇松开后道,“横王还是入宫来了。”
柳桑田脸上闪过失望之色,随后道,“看来横王妃没有拦住横王……”她望向付青硕,暗忖天璇公主和驸马之间的冲突看起来是无法避免了,但不知付青硕口中所说的不是办法的办法究竟是如何一回事。
师北落那边步步紧逼,若付青硕再不出手,恐怕就要一败涂地。
付青硕闻言,沉寂的眼眸中有亮光一闪,冰冷如霜的表情里带了一点决绝。随后敛衣起身,带着杜未未朝着皇帝的大兴殿快步而去。“未未,带上本宫要你准备的东西,随本宫一同入宫面圣。”
“是。”
柳桑田也站了起来,望着付青硕离去的背影沉默不语。
付青硕走到小路上的时候,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脚步一滞,回过头对着不远处的柳桑田道,“你现在还恨他吗?”
柳桑田一怔,风撩起了她的碎发,她随手夹在而后,举止妩媚至极。微微偏过头盈盈回道,“公主觉得呢?”
她显然是不想回答付青硕的问题。
付青硕动了动唇,凝视了柳桑田许久,最终还是默然转回去,踏着步子径直朝着皇帝的大兴殿去了。
大兴殿里比付青硕想象的还要沉闷,门口站着一队持戟的禁卫军,脸色肃穆,腰杆儿板得笔直。
“参见天璇公主,”门口的一个禁军小将领对着付青硕抱拳行礼道,“皇上和横王殿下正在里面谈话,公主可有皇上御旨?若是没有,还请公主等待通报。”
付青硕余光睨着他,冷冷道,“本宫去见父皇,你敢阻拦?”
小将愣怔了一下,背脊凉了一下,道,“公主恕罪,皇上正在和横王商谈要事……”
付青硕看着他腰间的剑,沉默片刻后问,“你老实告诉本宫,横王是否是带着武器面圣?”
“这——”
“大兴殿前从未有过如此多的禁卫军守着,你们一般只在殿前大道上巡逻,不会擅自靠近殿门……你们走的如此近,必定是得了父皇的命令。父皇让你们来守着,一定是有突发的情况。所以本宫能想到的,只能是横王他带械入宫了。”
小将垂首想了想,咬牙道,“公主说的不错,横王他的确是怒气冲冲地带着青干剑便来了。如今皇上正在盛怒之中,卑职斗胆,还请公主在殿外稍候片刻。”
付青硕眉梢一挑,困惑地看着这个小将,纵然她聪慧如雪,此刻也不会立即懂得小将想要维护她的意思。皇帝盛怒,此刻谁若进去谁便会倒霉,小将出于对付青硕的景仰,小小地提醒了一次,但毕竟决定权还是在天璇公主自己身上,故而若付青硕一意孤行,小将到最后也只能退避三舍。
果然,付青硕最终还是坚持要进去。
小将无奈只得放行,他不可能剑指天璇公主,也不可能对她动粗。
宫女杜未未一直抱着一样东西跟在付青硕的身后。
付青硕径直入了大兴殿,一路上只期盼为时不晚,横王还未酿成大祸,一切都还来得及。一进去映入眼帘的,便是横王那熟悉的笔直的身躯。他还是早晨那身袍子,背对着付青硕跪在大理石的地面上,面朝皇帝,看不见他此刻的表情。
青干古剑孤零零地摆在皇帝的御案上,剑锋泛着幽幽绿色的荧光。
付青硕看见这一幕眉梢一动,视线先后掠过横王和自己的父皇,心中迅速估量目前的情况。
皇帝的声音从前方深沉地传来,“天璇,你怎么来了?”他的语气中带着责备,显然是怒气未退。
付青硕敛衽下跪,道,“儿臣给父皇请安。”杜未未也随之下跪。
“哼,”皇帝鼻子喷气道,“你恐怕不是特地来请安的吧?”说着目光便扫向了横王。
付青硕抬起头,笑了笑道,“嗯,儿臣的确不是来父皇的,儿臣来是找二皇兄的。”
“找他?”皇帝眼中闪过困惑,扫了一眼横王,再扭头转向付青硕问,“你找他有什么事情?”
付青硕回过身指了指杜未未手中所抱之物,那东西用一匹锦缎缠着,只看得出是一个长方形的物体。只听付青硕缓缓道,“二皇兄特地命儿臣从南疆定制此物,如今才到。听闻二皇兄直接来面见父皇而忘记了此物,故而特地入宫将此物奉上,以成全二皇兄孝顺父皇之心。”
“哦?”皇帝面带困惑,一捋胡须问横王,“这是怎么一回事?”
横王没有回答。
但是付青硕却抢口道,“未未,让父皇和二皇兄看看你手中的东西。”
“是。”
杜未未于是将裹在那东西外面的绸缎揭开,众人的视线都定在那长方物体之上。杜未未终于揭开了包裹,露出一个金丝雕纹华贵非常的金丝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