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行的眼中喷射怒火,师北落一路上前他便一路盯着他。师北落神色坦然,对着余行的注视没有退却,反而从容与他对视,再是轻轻颔首一笑,似乎自己做的是对的,问心无愧。
余行一怔,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师北落曾经说过他会不遗余力地去帮自己,难道他此番上殿也是为了这个诺言?他稍稍迟疑陷入沉沉思量,若是师北落占据了最后一个名额,不但自己甄选驸马的成功率高了一层,也能让他助自己一臂之力。师北落若是在宫外便没有这个本事了!
想到此处,余行由怒转喜,偷偷朝师北落使了一个眼色。
“病秧子,你没有和我提过要进宫,是不是真想自己当驸马?若是如此你就该早说,那么我或许会大发慈悲地让给你了。”余行试探道。
师北落低声答道,“我好不容易让那个少年无法出现在这里特意来帮助你,你却要如此奚落我?”
余行眉头一松,心头石头落地,暗想师北落果然是来帮助自己的,于是放下戒心由衷道,“是我错怪你的好意,如今已经到了殿前就好好发挥,咱们兄弟齐心一定能够战胜他们的。”
师北落嘴角勾起弧度,冲着余行笑了。
“你就是第五个擂台的擂主?”皇帝有些奇怪地打量底下这个看起来有些病怏怏的年轻人,皱眉道,“还是说五号台的擂主是你所派代为出战的?”
众人目光集中在师北落身上,他们也同样有这种顾虑。师北落上前一步长揖到地道,“回皇上,五号擂台台主周宾轩的确是草民所派,有字为证。”说着师北落便从怀中拿出一张纸来。身边的太监接过那纸,仔细验证之后层层递给上层,最后终于到了皇帝手中。
皇帝扫过一眼,颔首道,“不错,的确如此。”他将纸张交还给余华,余华见着下头的杜未未拿眼神向自己讨要,便让太监重新送了下去。
付青硕拿到纸张的时候,面上平静如水。只是看了一眼便抬头直视余行,深邃的眸光流转,让人一阵心猿意马。师北落回到位置低声道,“你看,公主正在看你。”
余行觉得脸上烧红,“你就别揶揄我了,殿上这么多人究竟谁是文斗的主考官?”
“不清楚。”师北落干脆道。
“啊?”余行低呼,“那要怎么办?你知道我除了会一些书法以外别的全都不会,我连书法都是学你的。”
师北落道,“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别人也未必知道。你看苏和的样子,像是知道文斗考官是何人的样子吗?再说了,天璇公主那么捉摸不定,所谓的‘文斗’未必真的是要比诗词歌赋。就算是诗词歌赋,你跟在我身边两年好歹也耳濡目染了一些,难道会比不过霹雳门的宁坤?或者是这位高高瘦瘦一瞧便是胸无点墨的王鹰?”
看着余行紧巴巴的脸,师北落不禁又好笑道,“好像我没有在场,你反而从容一些。”
余行瞪着他道,“我不是因为你在场而紧张的。”
“好好好。”师北落无奈苦笑。
这时候皇帝的贴身太监余华带着一列五个太监端着托盘站到了五个人的面前,托盘用黄绢布料盖着,凸起一些轮廓。
皇帝高坐在上,声如洪钟,“今日殿上文斗,诸位应当倾尽全力。文斗的主考官之所以迟迟未定,是因为在场之人都是吾国俊才,而殿堂之上少有能者能独自担当如此重任的。故而朕决定,在场诸皇子与大臣都是文斗之评判。各位面前托盘之上只有笔墨纸砚,由太子和天璇公主分别出题,而胜者就是天璇公主的驸马。”
话音一落,文臣武将都纷纷侧视苏和。皇帝虽然说的委婉,但言中之意便是,苏和是琥国的第一才子,琥国朝堂之上没有人能在文采上赢过他,所以为了公平起见也为了比试更有看头,皇帝联合了所有的人一起群斗苏和。
虽然表面上是阻碍苏和的驸马之路,但实际上却是为苏和脸上添光。若真的满朝文武足足五十人都无法比得过苏和,那么苏和这天下第一才子之名便是名不虚传了。
苏定满脸容光,冲着苏和点点头。
苏和也朝着父亲点头致意,然后望向付青硕,付青硕冲着他微笑颔首,苏和便挺直了脊梁,信心大涨。
相对于苏和的知根知底,余行这个新冒出来的黑马也引人瞩目。余行的武艺自然是不用说的,可大家并不清楚他的文采如何。虽然依文采众人推知余行一个江湖人未必能有多少墨水,但杜未未亲自送他入殿已证明了余行与天璇公主的关系不一般,且在殿上天璇公主与余行频频对视,眉目传情,加上之前关于天璇公主的绯闻漫天飞,让人不禁猜想这背后的故事。
或许天璇公主早就和余行对上了眼,借着这挑选驸马的机会一路为余行保驾护航,虽然明知苏和文才过人,但有天璇公主在暗地里帮助的余行也是一大热门人选。
相比余行和苏和的大热,余下的三个人几乎被完全忽略了。
宁坤的脸阵青阵白,王鹰看起来也面色不佳,但只有师北落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或许他是在想什么时候才可以坐下,因为他实在是腿软快要站不住了。
就在师北落挣扎的时候,又一行太监送来了矮桌,地上铺了锦蒲团让五人坐下。
师北落揉揉腿,松了一口气。
一抹明黄色映入眼帘,师北落一抬头看见了一个身穿明黄色锦袍的男子,他胸前的图案是四爪大蟒,嘴唇之上留着八字胡须,看起来也是年轻。头上戴着金色长冠冕,中间镶嵌着五彩席戏龙珠,此人就是太子付恒。
付恒先是冲皇帝行礼,然后转身面向五人,背手在后缓缓在五人面前踱步,边行边道,“由本宫出第一道题目,诸位听好。”
“是。”五人齐声答。
“请诸位写出天璇公主最爱的一道菜品。”
“噗——”怡王付贺喷出一大口水,赶紧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水渍,瞪大眼睛朗声问,“太子说了什么?”
付恒道,“本宫出的第一题是,请诸位写出各位认为天璇公主应该最喜欢的一道菜品。”
“皇姐,你这是文斗呢还是美食大赛?你就看着太子出这样的题目?”付贺不解地冲着付青硕问。
付青硕看了一眼太子,再转视付贺道,“既然请太子为本宫出题,本宫就会支持太子。”
有付青硕的肯定,文武大臣们更加确定了这就是文斗之题的真实性。本以为这是一场诗词歌赋的较量,但却没想到与诗词歌赋完全无关,说到底拼斗的就是对天璇公主的脾性的了解。
太子如此轻率是否是天璇公主授意为之?
众人看看与付青硕交情匪浅的苏和,好像明白了什么;又扭头瞧瞧与公主贴身侍女一起进来的余行,好似又迷茫了一些。
这两个人有可能都是公主中意的人选,究竟该选哪一个才能猜中公主的心思呢?
在场的大臣不多不少二十五个,在场的皇子二十三个,加上公主付青硕和皇帝皇族之人也有二十五个。场上决定胜负的票数一共五十票,票多者胜。
“诸位——请——”太子付恒扬手一挥袖,宽大的袖袍在五人眼前飘动。
师北落第一个拿起毛笔书写,稍后停笔重新盖上黄绢。
余行皱眉咬着笔头,迟迟无法落笔。天璇公主喜欢吃什么,他实在不了解。他一个江湖人士过的是刀剑上的生活,食物对他而言只要是分量足能够吃饱就行了。天璇公主那样金贵的人物,又怎么会和自己爱好相同?只怕她喜欢吃的东西是自己想也想不到的。
苏和好像也很纠结,在众人写完了之后才落笔,然后也盖上黄绢。
太子见众人都停了笔便叫太监收好答案,一一端到皇帝面前,皇帝阅览过后依例交给天璇公主过目。
皇帝揭开苏和的答案,朗声笑道,“苏和上前一步,说明你的答案。”
苏和拱手道,“微臣以为公主最喜爱的食物应当是琉璃鸳鸯团。”
“为何?”
“因为这是天妃娘娘最喜欢也最擅长做的小点。”
苏和此话一出,众人皆醍醐灌顶。天妃是天璇公主的生母,产下天璇公主之时过世,天璇公主怀念母亲故而常向人打听关于天妃的事情,故而喜欢上了天妃的拿手小点琉璃鸳鸯团。这件事情除非是天璇公主亲近之人,旁人是无法得知的。苏和能说出这一道菜,足以胜券在握。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接着揭开第二和第三个答案。失笑道,“你们两个人认为朕的公主会喜欢吃绿珠吐翠和盐渍驴肉?”
宁坤支吾道,“绿珠吐翠是江南一特色菜品,草民听说公主曾路过江南夸赞过这道菜。”
“那盐渍驴肉是怎么回事?”皇帝扭头问王鹰。
王鹰回道,“我喜欢这道菜,能填饱肚子味道也不错。”
在座中有人忍不住笑了出声。
皇帝脸上更添笑意,接着揭开余行的答案,惊诧道,“你写的也是琉璃鸳鸯团?”
余行上前一步拱手道,“是。”余光瞥了眼身边的师北落,这答案是师北落给的,为何他会知道天璇公主的偏好?
皇帝若有深意地瞅着他,也不继续追问而是揭开最后一个答案,众人屏气凝神地看着皇帝的脸,皇帝许久后才抬头,问师北落道,“一碗芥菜汤?”
师北落恭敬道,“回皇上,芥菜产自山野有着最为淳朴的味道,在饥肠辘辘的时候最可以充饥。虽然公主未必尝过,但若有机会品尝有可能会喜欢的。”
他说话的时候付青硕还在看着他的字迹,秀气的眉毛稍稍一皱。
皇帝点点头,扫视众人道,“这里有五个答案,你们喜欢那一个便写上名字呈上来吧,朕会命人统计,记住只能写两个人的名字,只有这两个人能进入下一轮让公主亲自出题。”
、第013章
大兴前殿内各人都手握毛笔,低着头在刷刷写着自己中意的两个人选。投票不署名,场上可以投票的有五十人。
付贺一直不安分地左瞧瞧右看看,横王早就停笔端端正正地坐在位置上,付贺想要揭开黄绢去瞧他的选择,不曾想手一刚伸出便被横王压下。付贺笑嘻嘻地缩回手,继续去瞧边上一个皇子的,那皇子左思右想,终于写下了“苏和”、“余行”两个人的名字。
付贺心中顿时通透,这两个人都是多多少少和付青硕有交情的人物,皇帝特意提起只能投两个的人票而且两个人的答案都一致,估计场上得票率最高的就是这二人了。
他终于坐了回去,咬着笔杆子目光一一扫过苏和余行等人,最后停在了末尾的病秧子师北落身上。师北落因为被撤去了蒲团,正腿酸地站着。时不时揉揉小腿,仿佛随时都要站不住似地。
怡王眉心皱了皱,脑海中闪过一个玩笑的念头,便快速地写下了两个人的名字——师北落和王鹰。一个好歹救过自己,一个则是真性情。
很快地,殿内之人都已经写完了名字,太监余华让小太监收拾点数好各人递交上来的纸张,一一做过比对之后在台上唱起了票。
“苏和、余行。”第一张票如此写道。
“余行,苏和。”第二张票也是如此。
“余行,苏和。”
“。。。。。。”
怡王斜靠在桌上,张着嘴巴打哈欠,泪眼朦胧地看着苏和,他虽然得票高,但余行的票数也与他相差无几,几乎每个人都写了他们两个人的名字。看来这第二轮的两个候选人就是他们了。
怡王下巴抵在桌面上,眼皮子越来越沉,耳边太监余华的声音越来越远,仿佛敲着轻鼓在一声一声地催促他入眠。
付青硕纹丝不动,只是偶尔抬袖饮水。
在众人以为再不会出现第三个人的名字的时候,余华脸上闪过一丝诧异,然后高声唱票道,“王鹰、师北落。”
虽然只是一票,但足以让在场众人为之一振。在这样的形式之下竟然还有人将票投给其他人,此人难道真有天大的胆子?还是说此人愚不可及,根本没有想清楚皇帝和公主的意思?
余华认得这歪歪斜斜的字迹,朝着付贺瞄了一眼。付贺已经完全睡趴下了,头歪靠在桌几上,口水流了一桌面。
余华摇摇头继续唱票,这时候又回到了“苏和”和“余行”二人名字循环的阶段。
可是又一个意外在此刻出现,“师北落、宁坤。”
余华紧紧盯着纸张上的字,用手揉了揉老眼,在一眼认出这娟秀的字迹之后心中震动。他觉得脊背有点发凉,他知道写这张纸的是谁,但不会大胆到去看那个人。等统计的小太监在师北落和宁坤的名字下加了一横一竖之后,余华清理了嗓子继续唱票。
过了半个时辰之后,票数终于唱完。余华回身对着皇帝行礼道,“禀告皇上,所有的票数都已经统计完毕,请皇上御览。”
皇帝站了起来,走到那统计的榜单之前,眯着眼睛细细瞧了几次,朗声大笑道,“苏卿和余行的票数相同,其他人则是遥不可及呀,看来驸马之选是在这二人之中产生了。”
“恭喜皇上、恭喜公主殿下。”台下众人齐声鞠躬道。
付贺被这正聋发聩的声音惊醒,猛然站起东瞅瞅西看看,一脸茫然,睡意惺忪。
苏和与余行面上带光,二人同时一步上前撩前摆下跪磕头道,“吾皇万岁!公主千岁!”
付青硕的视线没有停留在他们身上,而是扫向了他们身后的一个人,但此人并非师北落。
正当众人要庆贺这两位新贵,等待公主出下一道题的时候,一个深沉冷峻的声音却突然在这殿堂内响起,犹如在火上浇了一桶冷水。
“余行没有资格做驸马!”
殿内的视线齐刷刷地集中在这人身上,这人鹰钩鼻,头发凌乱,身材瘦高,正是候选人之一的王鹰。
师北落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嘴角一牵。
“大胆王鹰!”太监余华尖声呵斥,“圣驾面前岂容你放肆!”
“慢着——”皇帝抬手阻止余华,盯着王鹰问,“朕为公主挑选驸马自然是人中龙凤,能够懂得公主心思的。你既输了,为何输不起还大放厥词无故造谣?”
王鹰没有退却,而是跟着上前站在余华身边道,“禀皇上,草民所言并非是因为嫉妒,也非空穴来风。”他突然抓起余行的手,掌心朝上。众人一看,余行的手指甲处竟然有些青紫颜色,连余行瞧见了都是大感困惑。
“启禀皇上,这是草民无意中发现的。草民听说怡王殿下曾经被人行刺,所中之毒甚为奇异,据草民多方打听,此毒名为‘忘年枯’,沾上必死。刺杀怡王殿下之人用的是短小的羽箭,没有一定手腕功力不成。若要用手射出羽箭的话指端必然是沾染上一点毒素,虽然刺客自己可以解毒,但一定时间内会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