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头,从彭丁殒命之处到门口已经出血了一条和环状沟齐宽的“血河”。
罗伯的身形甚至摇晃了一下。
龙和格雷也走了过去,发现门口的一大片地上都铺着由彭丁的血转化而来的又像血又像薄膜的东西。先不考虑格雷,他们都有把握在双脚不触及地面的情况下跳过这条血河,前提是血河不会攻击他们。
这是十分理想的条件,如果真的有那么理想的话,他们现在就不应该在这里了。
罗伯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打火机和一包香烟。他抽了一根香烟点燃了丢进血河之中。没有焦味发出,烟上的火也没有熄灭,只是静静平躺在血河之上。
但谁也不会觉得这血河就安全了,罗伯问:“这次你还要下去吗”
龙皱起了眉。
罗伯又从口袋里拿出一条白手帕,然后抓起格雷的手。格雷和龙都没有反应过来,就看到罗伯手上寒光一闪,格雷的手掌上出现了一条血痕。罗伯用手帕在格雷的手上一擦,然后把手帕丢到了血河之中。
“喂!”
格雷瞪了罗伯一样,把手从他的手里抽出然后抬高。他甚至没有问罗伯为什么那么做,而是和罗伯一起看着手帕落下的方向。
罗伯可以把手帕抛得很高,没等手帕飞到最高点,血河中已经抽出无数根血线,插入手帕上,吸允着上面的新鲜血液。这些血线还保留了一些液体的特征,湿润的表面让手帕染上了淡淡的红色,但它们从手帕上得到的血更多。
手帕被血线牵扯着落下之后,血河里抽出更多这样的细线,一会儿就把手帕盖住了。
罗伯的举动像是激活了这条血河一样,整条血河的表面都有生命一样翻滚起来。他看着这条血河,就像他看着的不是轻薄的血迹,而是一条随时可以吞噬人命的汹涌大河。
“血法师的戏法……血法师的戏法……”
罗伯一边重复着这句话一边在发抖。龙知道罗伯并不是胆小,而是血法师的凶残给留下太过严重的心理阴影。格雷的胆子不会比他大,但格雷对血法师的了解非常有限,因此虽然他的脸色也很苍白,看上去甚至不如罗伯害怕。
龙忽然有了一种他自己也觉得自作多情的想法:是否因为他在这里,所以格雷显得不那么害怕
他翻了翻口袋,发现没有带手帕或是绷带。他的绷带和其他装备都留在地面上的城堡里了。
“伤口要紧吗”
龙一边那么问一边走向格雷,罗伯这时候突然转过身,一把抓住格雷,把他拉到自己的身边。
罗伯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狠辣凶残的光芒,这光芒让龙心中一凛。
他停下脚步,但身体处于一个随时可以扑上去的状态。龙低声问:“你要做什么”
格雷很配合,乖乖在罗伯怀里没有挣扎。罗伯把他挡在自己的身体前面,眼睛里保持着那种凶狠,说:“不知道这条河是只对血有反应,还是对人类本身有反应我们赌一把吧。”
他说完就把格雷推下了平台。
他虽然说要赌一把,但其实根本不想赌,在格雷摔下去的一瞬间,龙看到一道血光从他身上飞溅出来。龙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大喊“不要”了,就在他扑向格雷的同时,罗伯也越过了血河跳到了门后。
龙跳下平台的时候格雷已经被血线缠住了,无数条血线盖在他的身上,只能看到身体的轮廓。龙知道这些血线一定在他身上吸允鲜血,它们对他视而不见,从整条血河里疯狂地涌向格雷。
“退开!”
龙爆发出一声怒斥,其中包含着对罗伯·鲍里的怒火!
连血线似乎也明白了这个男人正处于愤怒之中,涌来的速度放慢了。龙从格雷的脸上把血线拨开,避免他窒息,然后把把双手伸到他身体下方想要把他抱起来。血线虽然有些畏惧龙,但又十分渴望格雷身上的新鲜血液,一瞬间又有更多血线扑了上来,把龙的双手、躯干和格雷紧紧缠在一起。
“罗伯·鲍里!”
被龙以愤怒至极的语调呼喊名字的罗伯·鲍里这时候站在门的里侧,看着被血线缠绕着如同两个血人的龙和格雷。龙还维持着抱着格雷的姿势。罗伯有些恶毒地想这漂亮的一对再漂亮,过一会儿多半也会变成两具被吸干血液的干尸。落到血法师的手下,这还算是不那么凄惨的死状了。
“笨蛋,去抓他做什么,和我一起跑过来就没事了。”
罗伯对龙或者格雷都没有恶意,对他来说这只是为了活下去的必要手段,这种时候第一个被放弃的当然是没有战斗力又有些可疑的格雷,难以置信的是龙居然会蠢到浪费这个逃生的好机会。也许是龙最后的吼声蕴含着非常有分量的指责,罗伯·鲍里竟然不安起来。他用自己见过的猎魔人之间彼此背叛的几个案例来安抚自己之后转身准备离开。
“——罗伯·鲍里!”
龙再次愤怒地大喊他的名字。罗伯吓了一跳,他回过头去,看到一股青绿色的火焰从被血线裹着的两个人身上燃起。
那火焰虽然是绿色的,但并不是那种飘忽惨淡的绿色鬼火,而是一种让人看了之后就心旷神怡,会忘记那是火焰而想要伸手触摸的温暖翠绿,就像是春天长满新叶嫩芽的森林一样,有一种生命力旺盛的喜悦感。火焰由龙的额头迸发出来,顺着血线向血河漫延。血河似乎也知道这青葱绿色的火焰是自己的天敌,那些血线哆嗦着想要逃离龙的身边,一瞬间龙和格雷周围的血河向后退去,留下一片空地。
罗伯这时候看清了,火焰是以龙的眼睛为中心烧起的,如同他的眼睛正在向外喷火一样。对,龙现在确实是双目喷火,直视着他。
十个猎魔人中有九个是依靠武装到牙齿的现代武器作战的雇佣兵的延伸,但其中也有一些真正意义上的怪物。
唯有怪物可以与怪物战斗。
“猎魔人龙的‘木焰’吗”
他嘀咕了一句,就顺着通道落荒而逃。
龙闭上眼睛,收敛起眼睛里向外燃烧的火焰。几率带着青焰的血线掉落地面,一眨眼就在青焰的威力下消灭了踪迹,火焰也一点点熄灭消失了。
一阵又一阵的痛楚涌向龙的脑袋。他对这种力量的控制非常有限,否则的话他早就用这可以荡涤大部分属于黑暗一侧力量的火焰来对付这血河了。
这也是龙的杀手锏,他深知在罗伯·鲍里这种经验丰富又狡猾的同行面前留一手的必要性。
龙强忍着头痛,抱着格雷跳上平台,然后把他安稳地放下。现在已经没有必要为格雷进行急救了。在罗伯把他推下去的一瞬间龙就想到了,要制造足够吸引血河的血作为诱饵,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割断颈动脉。
他甚至不敢去看格雷脖子上巨大的伤口。
他握紧拳头,一边平复头脑中翻涌的痛苦,一边平复自己胸口的痛苦。龙能听到两种咯咯作响的声音,一种是他握得不能再紧的拳头上发出的骨节作响的声音,另一种是他咬紧牙齿的声音。
格雷死了。
龙对格雷并没有很深厚的感情,只是觉得有些喜欢他而已。很多小说和电影喜欢描绘两个人一起冒险之后互生情愫的故事,但龙知道,如果能平安度过今天,他们两个不过是平静道别的结局。笑着说他有个朋友很喜欢猎魔人龙的格雷甚至连电话号码也不会给他留下。龙和格雷的感情只限于今晚。
但是格雷死了。
两个人之间坏的好的和其他任何可能都消失了。龙在自己的余生会一直以悔恨的心情牢记这件事。这件事和袭击他的头痛缠绕在一起,深深埋入他的脑海。
愤怒正在迅速治愈他的头痛。龙知道自己下面还有重要的事要做。
梅森男爵和他的秘密就在前面,该死的罗伯·鲍里也在那里。
龙觉得自己已经恢复到可以追击罗伯·鲍里的程度之后,脱下自己的外套准备去把格雷的脸盖上。他以自己都感到害怕的思考方式想还好罗伯割断了他的脖子,大失血会迅速带来休克,比起彭丁以及罗伯本人将要面临的结局,格雷的死亡可以说是毫无痛苦。
他因此见到了让自己血液几乎逆流的一幕。
格雷脖子上的那条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
他本人也同时睁开眼睛。
那双无需赞誉之词的翠色眼睛中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在龙反应过来之前,格雷跳起来一把把他扑到在地。被他认为纤弱不堪的手紧紧按住了他的胳膊,像是岩石和玉制作的枷锁,牢牢按住了他的上半身。
格雷跨坐在他的身上,俯□,把嘴把凑到他的右颈。龙听到和医院里打针的声音类似的插入声,吸血鬼那尖锐的犬齿就埋入了他颈部的皮肤和肌肉,深入血管。龙向上方弓起身体,竟然不是为了挣脱格雷,而是为了摆脱他咬住他脖子一瞬间由他背脊生起的奇异感觉。血液本身没有知觉,但龙这时候在喝醉酒那种自己的灵魂在身体四周摆动一般的状态中感到自己血液的流动。血液顺着他脖子上的牙齿印儿涌进了格雷的咽喉。他能听到他喉咙抖动的贪婪吞咽声。
格雷整个人都趴在他的身上,他柔软的头发蹭着他的脸颊,,双手像是握手一样嵌入他手指之间。
龙的防线在构筑起来之前就已经崩溃。被吸血鬼抓住的一瞬间胜负已经揭晓。吸血鬼通常不会分泌有致幻作用的□,但吸血这个行为本身就是不可抗拒的诱惑。龙见过几个侥幸在吸血鬼嘴下逃生的人的记录,他们都说如果不是这一行为会直接导致死亡,被吸血是一个非常舒服的体验。
接近于做‘爱,甚至可能更高。
龙不确定格雷在这点时间吸掉了多少血,猎魔人的体格远比普通人强悍,一般的失血量根本不会引起这样的头晕。但他现在正处于不断的眩晕之中。他的血液正受到呼唤,在他的血管里燥热欢快地流动着,热流在他身体的各个角落里流窜,一根指头、一片肌肤也没有放过。
他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如果不是那吸血鬼的鼻子和嘴巴都紧紧贴在他的脖子上,他一定会认为那是格雷因为饱餐一顿而发出的愉悦的声响。但那是他自己的,从鼻子里、从嘴巴里发出的恨不得把自己体验到的快感都发泄出来的声音。
龙是第一次知道男人的声音也可以那么淫‘荡。
他因为自己的声音不自在起来,但现在想要反抗已经太晚了。力量由他的身上涌向格雷,让他变得比刚才更强大,龙有一种自己从身体到意志都已经无法反抗他的感觉。快感不断地冲刷着他的理智,把这些东西从他头脑里剥离之后,龙的本能,也是在追逐快感的。龙在这种快感中一点一点攀升,他本人没有和任何人交往过,这种初体验一般的极限快感,虽然只是处于开始的阶段,对龙来说也有吸引他不断攀爬的致命吸引力。
格雷这时候停了下来。
他还是跨坐在他身上,冷色调的灯光由他们头顶洒落,他看上去像是在沐浴月光一般。
龙像是所有在“热身运动”中被打断的男人一样,由心底产生出空虚和不满,他抬起头,看着格雷厄姆·林登,男爵私人律师的助手,同时也是吸血鬼的这个存在。
格雷也正低下头来看他。
那双美丽的大眼睛被金色染成了金绿色,像是宝石也像是大型猫科动物的眼睛。他的嘴角有血迹,那是龙自己的血,把素色的嘴唇染红了,说不出的妖艳。
他意犹未尽地说: “还是新鲜的血好喝,袋装血的味道总是很奇怪啊,龙。”
龙有些虚弱地苦笑了一下,他向上伸出右手,抓向格雷的心脏。
他哑着嗓子说:“给我看你的证明。”
、序章05
“你不觉得这有些失礼吗这可是我的大秘密啊。”
格雷说着,把左胸的衣服往外面拉开,露出了他心脏部位的那个刻印。
那是一个精致的纹身,荆棘缠绕着一把插在大蛇身上的长剑,剑柄的正中有着一个赤红色的十字架。整个纹身的线条简练但十分逼真,被钉死的大蛇身体下面流淌出的鲜血看上去竟像格雷的胸口真有伤口在流血一样。
即使生前不是天主教或者基督教的信徒,吸血鬼也会本能抗拒十字架,只有一种例外情况——部分吸血鬼投靠人类,为人类工作,从而得到了这个烙印。
龙对这些被称为“烙印之牙”的吸血鬼叛徒所知甚少,唯一可以确认的是拥有这个烙印的吸血鬼比那些随时可能背叛同伴的猎魔人可靠一些。
至少格雷刚才没有把他吸干。
“这下相信我了吧”
格雷一边拉上衣服一边问。这个烙印是他在人类社会自由活动的通行证,同时也是背叛同类的证明,没有人会喜欢没事把自己的罪证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可以从头说起吗”
龙干脆彻底在平台上躺平,彻底放松身体。吸血鬼的力量大得可怕,他感觉即使自己刚和一头愤怒的公牛搏斗,也不会那么累。
格雷问:“虽然故事不长,不过你想这样听吗”
龙这才想起格雷还坐在他的身上。
一分钟之前他还被格雷撩拨得很有感觉,“大家都是男人无所谓”这么厚脸皮的话他实在说不出来。
格雷微微一笑:“如果不是弄得一身是血,接下来又要对付男爵,我是不介意帮你解决一下的。”
龙一下子坐起身来,说:“没有那么严重!”
他的鼻尖几乎撞到格雷的鼻尖,在那么近的距离看,那双金色光芒闪烁的绿色眼睛美丽得无法形容。格雷向后挪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龙能用自己的胯间感受到他移动的这两公分的距离。
他的脸一下子红了。
偏偏格雷还用故作天真的口气嚷嚷:“不会吧,那么害羞”
“别开玩笑了!快下来!”
龙的情况简单来说就是处男,处男是最受不了挑逗的,虽然他们两个人都满身是血,但危险一样是会让人很有感觉的,尤其对那些干一份与危险为伴的职业的人。
谢天谢地,格雷没有继续捉弄他。他从他身上爬下来,坐在他身边,顺手解开了自己头发上的发带。有几根末梢泛着波浪的发丝就从龙的脸上擦了过去。
龙有些咬牙切齿地说:“让我冷静一下。”
他说完,唯恐听到格雷的笑声,马上盘腿坐起来,闭上眼睛进入冥思。龙这个人在大部分时候都很冷静稳重,但人总有自己的死穴,格雷现在戳到的就是。他很庆幸格雷及时收手,不让自己陷入一个不得不动手才能解决的尴尬境地,但问题是格雷也十分清楚刚才他已经被逼到了临界点。
还好随着思想进入冥思状态,这些困扰龙的情绪和他的头痛一起消失了。他在自己之中,又在自己之外,审视起自己身体的状况。除了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