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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伦花了几秒钟来平复心情。格雷喜欢看他受惊过度的表情,但在等待的这几秒就不耐烦起来。好在男孩很快恢复过来。他说:“他问我……我第一次见到龙的时候,他穿的是什么衣服……对,父亲是那么问我的。”
“哦?你还记得吗?”
“为什么……为什么……我觉得我非要回答你的问题……你对我用幻术了?”
“没有,我不怎么习惯那一套。快说。”
“我当然记得……那天的火烧得很厉害,他穿的是白衣服,被火映得通红,不过是白色的,好像是麻布的一套长袍。中国人都那么穿,不是吗?”
“很好。”格雷轻轻拍了他的额头表示赞许。这时候艾拉特叫他了,他转过头冲屋里说了一句“外卖没那么快吧”,再回头看着双手撑地跪坐在地上的艾伦。
男孩看上去有精神力透支的状况,不过不怎么严重。
“好了,快站起来吧。对了,你是怎么回答你父亲的?”
“……如实……告诉他了……”
“这样啊……”
这顿晚饭在六点准时开张。因为是圆桌,其实是不需要特别安排座位的。艾伦这个小鬼却突然卖弄起他的中国文化常识,说某一个位置应该留给地位尊贵的客人,但是他又说不清是哪个位置。
格雷因为这时候进门的三个人分了神,没有留意他们最后是怎么解决的。
西蒙·杰里梅斯、胡悦欣,以及艾德·伍德。
他想不明白杰里梅斯为什么要把艾德·伍德叫过来。那个大个子看到他的时候表情非常明显地抽搐了一下。
果然,五年对人类来说太短,根本忘不了事。
最后的座位分配按照顺时针的方向分别是杰里梅斯、胡悦欣、奥萝尔、艾伦、格雷、艾拉特和艾德·伍德。
胡悦欣看着桌子上“丰盛”的中餐愣了一下,然后微笑说:“我和杰里梅斯先生说想要和最近一起共事的大家吃顿饭,其实不用那么客气的。”
“不,不客气,本来有时间的话我想亲自下厨,我对中餐一直很感兴趣,难得有东方来客可以指点我。可惜刚才突然发生了一点状况……”
格雷这下明白为什么杰里梅斯会提出自己做饭那么邪门的要求了。不过他在学习做中餐?这件事倒是闻所未闻。虽然魔法师们的业余爱好各自不同,但有一个共同的准则:不要去碰那些可能占用大量时间的兴趣。
艾拉特怪笑了一声,用手肘在桌子下面戳了戳他。
“怎么?”
“没什么。”
格雷又一次觉得把握不住艾拉特的想法了。
这顿晚饭对他来说十分无聊。格雷想只有近代的那些年轻吸血鬼才会保留进食的习惯,因为他们根本没有学会如何抗拒美食的诱惑。他一边想着龙现在在做什么,一边听着其他人谈话的内容。胡悦欣确实是一位十分讨人喜欢的女士,什么人都喜欢和她说话。奥萝尔和她认识不过两天,已经很粘着她了。不过最后的话题还是在她、杰里梅斯和艾伦之间展开的。他们讨论起西方的魔法阵和东方的法阵之间的异同之后,就进入了普通人和普通吸血鬼没有办法也不想踏入的领域。还是胡欣悦突然反应过来。她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难得遇到可以说几句话的魔法师,我有些太投入了。对了,我听说艾拉特的部门下面还有一个中国人,怎么没见见到他?”
艾拉特马上回答:“他这几天有点事去了……莫斯科。”
“真可惜。那位先生是叫做龙仲景?”
格雷听着她清脆优美的声音准确念出龙的名字,感到一阵心旷神怡。
“是的。你是怎么知道他的?”杰里梅斯好奇地问。
“我有收集海外华人信息的习惯。像他那样有才能的年轻人现在不多见了。”
“那是有些不巧。不过我想……他很快就会回来了。”
“那就好。”
艾拉特又撞了撞格雷。
“小心新情敌出现了。”
格雷踩了他一脚。
胡悦欣又说了几句话,然后话题再次转回了魔法阵研究上。格雷好奇又迷惑地看着这个知识渊博的美人儿,看着她的黑头发和黑眼睛。她和他也很像,中国人都是那么相似吗?
奥萝尔坐在艾伦的边上夸张地打了个哈欠。这一次又是胡欣悦主动停止了谈话。杰里梅斯和艾伦这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却争论起来,干脆站起来一边继续他们的讨论一边向门口走去。
剩下的几个人面面相觑。艾拉特站起来说:“收拾桌子吧,我还准备了水果。”
格雷再一次偷懒了。他把收拾的工作丢给了艾拉特。艾德·伍德几乎是在杰里梅斯离开之后马上就逃离了这间房间。格雷想他的状况不知道是更好还是更坏了,居然连对他挥拳都做不到,真可悲。
艾拉特很快就被两位女士从厨房间劝退出来,有点手足无措地走到他面前来,两个人干脆靠在墙上聊了起来。
“早知道不让中餐馆的人帮忙装盘了,谁知道那些东西洗起来那么麻烦。我开始担心结婚以后的生活了。”
“左娜难道会做菜?”
“她说结婚以后会做。”
“看来你求婚失败了。”
艾拉特拉下脸去,然后眼神有些憧憬地看着厨房。“这位胡女士真了不起,我觉得她有让人安心的力量。她洗碗的样子非常……”
格雷不知道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还是姐姐。他不体谅那个孩子当然也不会体谅这个。他说:“只是这时代培养了太多像左娜那样的女人。她如果在欧洲多留一阵子,可以让奥萝尔和她好好学学。”
“在你满是陈旧思想的脑袋里女吸血鬼也要洗碗吗?”
“她首先是个女人。”
“……输给你了。不过……这样感觉也不错,你不觉得吗。”
“什么?”
“有个大家庭,吃过晚饭之后,男人聊天,女人洗碗。”
“饶了我吧,我可不要有在饭桌上就会聊魔法阵的魔法师做家属。他们两个打起来了没有?”
艾拉特难得没有被他带刺的回答干扰。他非常怀念也非常期望地说:“我想起小时候了,还有在安娜奶奶家的时候。”
“要叫布洛奇纳亚女士。”
“你太小气了,叫安娜的女人有千千万万。”
“请称呼我的安娜为布洛奇纳亚女士。”
艾拉特摇摇头,露出格雷很不喜欢的表情。格雷想自己看他和艾伦的时候可能也是类似的表情。
“你有过这样的回忆吗?”
“怎样的?”
“小时候一大家子人一起吃饭的回忆。”
“忘记了。”
“应该有的吧,我听说那时候总是生的很多。”
“死的更多。”
“……你猜今天杰里梅斯为什么把艾德·伍德带过来?”
格雷对艾拉特放弃这个话题的表示十分满意,连带语气也和善起来:“不知道,也许是不想让我吃顿饱饭?”
“我听到一点风声……”
“最近的风声还真不少。”
“算了,那我们再换个话题。你觉得我们能抓住弗米利恩吗?”
“心里很没谱是吗?”
“如果她不会为了那对母女出现,那我们很可能短时间内抓不住她。她会为了她们出现吗?或者说是什么在推动她?想到这里我就害怕起来。不是因为她的火焰,而是因为她疯狂的行为。那种行为……格雷,你应该更能理解吧,完全是无谓的杀戮。即使背后有什么原因,那也超过一个范围了。”
“无谓的杀戮吗?”
“你觉得有那些死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对她来说有。”
格雷想是这样的。在别人看来弗米利恩是个放火的疯子。但是对她来说,一定有什么原因在驱动她完成这一系列……格雷不想把她的行为称为暴行。他本人,还有其他许多人类或者怪物,都制造过更多的尸体。他只是在想,那个那么优美的女人背后,到底存在什么样的意念推动着她的行为呢?
“我们当然要抓住她,怎么可以放任那种疯子在欧洲乱跑。”
奥萝尔说着从厨房里走出来。胡悦欣跟在她的身后。格雷的视线转向她,和她四目交接。她黑色的眼睛神彩平静,非常美丽。
她说:“是的,这一次我们一定……要让凶手得到惩罚。”
、朱红之愿07
周四晚上
格雷踩着没有半点声音的步伐走到观察室的门口。他解放了一部分听力和感觉。龙正坐在桌子边上看书,电子阅读器内部的细小电路发出嘈杂的电子音。他很快也察觉到他的到来,放下阅读器,穿上拖鞋走到门口。
“格雷。”
“是我。禁闭的感觉怎么样?”
“还可以,有时间看书了。但你不在身边。”
龙用一句话就软化了他的心。
格雷把手放在门上,听着感受着龙和上一次见面一样,把手贴了上来。
“前天的事对不起。”
“接触有点不好,我没听到。”
“我说,前天的事对不起。”
“我不记得你做了什么需要道歉的事。”
“我说想一个人待一会儿的时候。”
“是吗?我早忘记了,这几天可忙碌呢。”
“别生气了。”
“你这反省的力度还不够。”
格雷觉得站着说法不怎么方便,他把对讲机拿起来,拖长后面的线路,靠着门坐了下来。龙会继续傻站着和他说话吗?他在房间里也坐了下来。格雷一只手抓住对讲机,另一只手反过来,继续隔着门捕捉着龙的体热。
“你说这个对讲机为什么会有那么长的线?”
“谁知道。”
他听到龙的四根手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和小指依次在门板上敲了一遍。龙问:“这几天在忙什么?”
“从你故乡来了个大美女,我们得忙着帮她找一个纵火犯。杰里梅斯那蠢货昨天居然要我们一起聚餐。看他学中餐巴结的样子。那女人似乎从中国带了不少资源,他们对她客气。不过我还是觉得聚餐的主意蠢透了。”
格雷想起自己远远观望过的“聚餐会”。伪装成贵族的吸血鬼们占据某个偏僻的城堡,然后把年轻的姑娘们骗过去。那些城堡里的装饰富丽堂皇,大厅的吊灯上镶着几千颗水晶,让那些被晃花了眼睛的姑娘忘记问地上为什么没有地毯。地毯当然不能有,洗起来会很麻烦……总而言之,那些聚餐会很愚蠢。
他没把自己的想法如实说出来。龙知道他,但他不想让他了解得太透彻,这不是没有确定关系需要提醒他的时候,有些太血淋淋的过去还是隐藏起来的好。
“我觉得聚餐会的主意还不错。”
“说明你和他们一起变蠢了。”
龙在小口角方面从不和他计较。格雷问:“你记得在俄罗斯的狼人提到的香港女人吗?”
“记得。”
“艾拉特说那个女人很可能是名叫弗米利恩的纵火杀人犯。这里面牵扯有点广,是一团乱线。他们认为奥萝尔的一个同学可能被那女人盯上了,正集中人手保护那小姑娘,希望把弗米利恩逮住。”
“弗米利恩……”
“有印象吗?”
“好像在猎魔人协会的刊物上见过这个名字。”
“你应该保佑她不要太早被逮到,这样你就有机会和那位中国美人见见面了。”
“格雷。”
“不,我不是在和你开玩笑,我觉得你应该和她认识一下,那位女士叫做胡悦欣,我想你多半可以和她成为朋友。她是个很特别的女人。我一生中没有见过几个那样的女人。”
“你这样盛赞她我倒是好奇起来了。”
“她和你很像。”
“长相?”
“不,气质,就是那种古董的气质。女人有韵味一些会更美。我见过的中国人不多,你那儿的人都是这样吗?”
“……我想不是吧。”
“那你们更应该见一见了。”
“别再挤兑我了。我是真的……觉得自己昨天很过分。”
“没有啊,你心情不好,我应该给你点个人空间。奥萝尔和艾伦那两个小鬼一见面就问我是不是和你吵架了,果然我们平时粘太紧了?”
“格雷!”
听上去龙想跳起来拥抱他,但是他一启动就重重撞在了门上。格雷想要嘲笑他,又想要现在就扯开这扇该死的铁门,看看他有没有撞伤。“没事吧?”他问。
“……很痛……”
格雷听着他装作虚弱的语气,笑了出来。
“别笑,真的很痛。”
“我如果问你哪里痛是不是会告诉我你心痛?”
格雷猜龙一点脸红了。他想象着他脸红的方式,一定是红色慢慢爬上他皮肤紧致的面颊,需要很认真盯着他看才知道他脸红过。
他们都沉默了一会儿,龙说:“这下真的消气了?”
“恩,真的不生气。我不会生你的气的。”
他听到他松了一口气的声响。
又过了一会儿,龙问:“你说的从中国来的那位女士叫做胡悦欣,在追踪一个我们可能接触过的叫做佛米利恩的纵火犯?”
“正好,我也想听听你的意见。我觉得中国人的想法很难捉摸。”
他说着把自己从胡悦欣和艾拉特那里得到的资料复述了一遍。龙听得很仔细,偶尔打断他几次让他重复一些内容。末了,龙同意他们的观点:“非常奇怪,非常疯狂。”
龙说:“没有查到那些受害者的任何共同点?”
“至少中国方面一点也没有。但总要有原因的吧?她挑选这些人杀死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龙把那几个受害者的名字一个一个念了一遍。格雷只是勉强记住他们的名字,转述给他的内容早就走了调。龙详细问了每一个受害者的名字,换了几个发音,询问他胡悦欣是否是那么说的。
“有想到什么?”
“没有……看起来他们之间真的毫无关系。”
“那女人一头黑发,非常美丽,照片上看和你说的在拍卖会那天出现的女人很像。我应该说服艾拉特让他去通关系,让他们把资料给你。你看一看就知道到底是不是她了。”
“你是说那个女人和‘艾歌的遗产’有关?”
“如果出现在俄罗斯的也是她,那么这两者显然有关。”
格雷知道他和龙说的话会有人监听,因此跳过了俄罗斯一行中最大的秘密。龙也没有在这一点上多说什么。他又沉吟了一会儿,反复念了几遍弗米利恩的名字,然后一个全新的名字从他嘴巴里跳了出来。
“你说了什么?”
“什么?”
“你念了三遍弗米利恩,然后你说了什么?”
“朱红……朱姬。”
“那是?”
“弗米利恩应该是她的姓,她是中国人,那么她很可能姓朱。姓朱的女人……朱姬,也可以那么称呼她。”
“这个姓很罕见吗?”
“不,挺常见的。”
“姓朱,二十来岁,使用怪异的火焰法术,这个范围已经很小了。中国方面居然没有任何关于她身份的信息。而且那个女人很美,见过她的人一定会对她印象深刻。”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