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淓牵过骆縕的手,用力地握著,表情十分悲伤。骆縕则揽过他,知道他是想起了德妃娘娘,心里正在难过。那个为了所爱之人奋力在这世上生存、也勇於面对死亡的女子……的确令人敬佩。
「我好想娘亲……」骆淓像个孩子一样地扑进骆縕怀中,细声地哭了起来。
他从来没怨恨过那个总是严厉地对待他的娘亲,尽管那天在牢里,她亲口否认了他是她的孩子……但他这一生,永远只有她这一个娘。
骆縕摸著他的头轻声道:「你还能见到她的,她被葬在桓山上。」
骆淓眼里噙著泪水,讶异地抬起头看著骆縕。
「她不是……不是被……」
骆縕摇了摇头,道,「我瞒著母后,让人将她葬在桓山了。我知道你还念著她……若是我将她作叛臣贼子一般死无全尸……你会很难过吧。」
骆淓闻言,一把抱住骆縕的颈项,哭得更凶了,闷声道:「你总是这样……叫我怎麽舍的下你。」
骆縕无奈地笑了笑,「不舍得的话,便跟我回浅阳。」
骆淓闻言,身体僵了一僵,还是埋首在他怀中,用力地摇了摇头。
骆縕叹了口气。
「那你……什麽时候要走?」
「……最快後日。」
「那你走之前……送我一程吧,我们好好谈谈。」骆縕看著怀中的人,神情充满无奈,却温柔地微微笑著。
骆淓抬头看著那张总是冷然的脸,如今充满了哀伤的神色,心里其实充满了懊悔。但转念想到那充满了悲伤回忆的皇宫,他是怎样也不会回去了,所以他如今能做的,只有好好的与眼前这个人道别。
「我送你……到目连山。」
* * *
作家的话:
明天会把第八章写完~
再来就剩尾声了~
、芳华若水─48
一切平息之後,佟沁雨与那面具男子向他们告了别,便不知往哪去了,从此往後数十年,骆淓再也没见过他们,这是後话。
回到莫许楼後,一行人匆匆忙忙地整装待发,太后已派了一行人等在莫许楼,要将骆縕接回宫里,明日便启程。骆淓看著忙碌的众人,心头泛起了伤感,他倚在拦柱旁,看著骆縕坐在正厅里接见过来迎接的大臣,那正襟危坐、严肃庄正的模样,俨然便成一国之君的风范。
他与他,重逢不过一个月,却与当时离别了九年,都不如今天这般难受。
爱情不是无私的大爱,他们都有自己不能放弃的东西,正如同他们可以毫无保留的为对方奉献,负在他们身上的责任和坚持,也是他们甘愿付出生命守护的原则。
他相信骆縕也懂,所以才甘愿接受他的任性。
此时骆縕看到站在栏柱旁的他,挥退了众人,等一干人等消失在正厅後,缓缓迈著步子走到他身前。
「有事怎麽不进来找我。」
骆淓摇摇头,想回话却什麽也说不出口。
他伸出手抱住骆縕,将头靠在他怀里
骆縕叹了口气,大手摸了摸骆淓的头,尔後轻轻地摩挲著他的後背,道:「你这副样子……倒像是我先提出与你分开的要求似的。」骆縕无奈地笑了笑。
「老实说,我挺後悔的。」骆淓闷闷地说著。
「但你也不会改变心意。」骆縕看著他,伸手抬起骆淓的脸,定定地看著他:「宫里的确不适合你待,那里太多城府,你继续待在浣水堂和曳风楼,那才是最好的。」
骆淓沉默了一下,开口道:「你还记得吗,当初……你说若我在别宫里待一辈子,才真的好,我现在就这麽想……若是当初我一辈子不出宫,不认识你……也许对你对我都是最好的。」
骆縕闻言,沉下脸,严肃地说:「你怎麽能这麽想?骆淓……当初我是想保护你才说了那句话,但我与你相识、爱上你这件事,我一辈子也不後悔……我只悔恨当初没有能力护你周全,将你扯至了风暴之中,惹起母后的注意。」
「对不起……」骆淓看著他,眼角滚落了透亮的泪水。
「以後,别再说这种话了。」骆縕一叹,吻住骆淓的唇。
骆淓亦主动回吻著骆縕,脸上的泪水却怎麽也停不了,咸涩的泪水在唇齿间漫开,随著津液咽下,将甜美与苦涩渡成了浓烈的爱意。
两人深情地拥吻,彷佛天地只在这一瞬里停止。
若时间可以不再往前,该有多好。
* * *
隔日,骆縕与骆淓告别了白以繁,白以繁看了看他们两人,也没多说什麽,只留了句:「人生再世,若有缘便可再见。」说完,眼神在两人间逡巡了一会儿,笑著福了身子,便领著一众小倌回了莫许楼。
而那句话,也不晓得仅仅是句道别的话,或是别有深意了。
来接骆縕的禁卫军十分多,为求快速回都城,他没坐马车,跨上了下属备的马,朝骆淓伸出手:「上来,到目连山前,我与你走一段。」
骆淓本有些害臊,但想了想共乘也不是什麽大事,便伸出手握住骆縕。骆縕一个用力,骆淓被他拉上马背,坐在他身前。
疆绳一挥,马儿便撒开了蹄子走了起来,而那些禁卫军似乎是被吩咐过了,只跟在两人身後十尺,仅有孟狄跟的较紧,只是也隔了一段距离,留给两人谈话的空间。
走了一段路,骆縕开口道:「我想了很久才想通,若是从前,我定不会放你回去,用栓的也得将你拴在身边……当初你离宫,我一直无法释怀,而後你说你不想回宫,甚至直接逃开我身边……我也不懂你为何要这麽做。」骆縕握住骆淓的手,「直到看到你被章自平抓在手中的那刻,我才懂了……若是生离能换死别,我也会与你作出相同的决定。」
「其实……我本来打算等杀了章自平後,便直接离开。」骆淓低声说,「只是後来想想,若是没和你说清楚,我们这辈子才是真的完了,再怎麽样,我都不想结束这段感情……」
骆縕笑了笑,「我晓得。」
那天,骆淓药倒他,说的那番话狠狠打醒了他,他这才明白,骆淓把他放在心上最重要的位置,他对他的爱,不比自己少。
那些对爱情的不安,一瞬间便烟消云散。
骆淓继续说道:「被捉在章自平手中那时……我心里也在想,若是我死在这里便再也见不到你了,是永远见不到,而不是『分离』而已,那时我已经失了力气……想到这里才使尽力气,放了小露出来。」
骆淓侧过身,看著骆縕:「我是真的爱你,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不管是以何种身分,这点永远不变。……就当成我的自私和任性吧,对不起。」骆淓嚅嚅地说著,眼神里充满哀伤。
「你真傻……」骆縕吻了吻他的眉角,「我晓得,你不想回宫里,也不想让我有後顾之忧……其实分开一阵子也好,宫里就算政斗之後也尚未太平,新旧党派仍对立,若是众人看到你重新回到宫里,只怕又生波澜。」
骆縕伸手抚上骆淓因这几日而略显瘦削的小脸,「别对自己感到抱歉,当初是我没想开,对我来说,这世上也没人比你更重要。」说完,骆縕紧紧地抱住了身前的人,深深地吻住他。
两人缠绵了一阵子,骆縕才不舍地放开了骆淓的唇,却仍然有意无意地以唇蹭著他的嘴角,随後问道:「你会等我吗……?」
「我以为你不问我呢。」骆淓轻笑。
「我本来不想问的……」他们都知道谁也无法替代他们在彼此心中的地位,但……「心里总是不安,我无法想像若是有天终於可与你长相守,但你已爱上别人。」
骆淓看著骆縕似乎十分担心的脸色,笑说:「不会的。」随後伸手抚上他紧皱的眉间,又补上一句:「我答应你……我会等到你回来找我的那天,你的离江之约还没兑现呢。」
「……这麽久的帐你都能翻出来?」
「难不成你要做回小人,食言而肥吗?」
「……。」骆縕无奈地笑著,「成,我答应你。」
「十年……等思水及冠,我便会去找你。」骆縕说。
「好。」骆淓眯眼笑著,答应了他。
「十年,若你心已变,自可远去……我不会打扰你。」骆縕摊开骆淓的手,五指紧紧地扣住,他这才发现骆淓的手有些冰冷。
「才不会呢。」
骆淓主动吻住了骆縕,两人便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享受著这最後的亲腻。
到目连山的路途并不远,一刻钟便到了,骆縕拉了疆绳,停在目连山脚下,抬手唤来下属牵过一匹马。
骆淓换了马,却还是紧紧牵著骆縕的手不愿放开,而骆縕也不肯松开手,那双深沉的眼带著温柔与哀愁,直直盯著骆淓,深怕漏看了一眼似的。
直到孟狄凑上前,提醒骆縕误了时辰对太后不好交代,两人才松开了手。
「好好照顾自己。」骆縕轻声道。
「你也是。」
骆縕给了他一个笑容,什麽也没说,挥了疆绳便走,领著身後的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渐行渐远。
他们彼此都不说再见,因那再见不知会是何年何月,或是会在年华似水中,渐渐消磨,最终再也不见……他只能相信,若是心里有情,纵时光荏苒,转身不过又是一瞬……
有缘便能再相见。
思及此,骆淓看著那逐渐消失的背影,忍不住就哭了出来。
方才哭不出,如今泪水却有如溃堤一般,他坐在马背上近似崩溃地哭著,周遭死寂,心里绞痛欲死。他这才晓得,原来真正的离别就像从他心头割下一块肉,血淋淋地流淌著。他这才知道,他是多麽疯狂地爱著那个人,他想待在那人身边,看著他每分每秒,想与他度过这仓皇人世的每一刻,不想错过与他相处的每分每秒……
若是可以,他愿用一切换与他的相守相惜。
但如今他只能站在原地等他,等著总有一天……他们能再缘悭一面。
作家的话:
发现少更一段= =
终於进尾声了Orz 完结倒数!!!!!!
、芳华若水─49 (完结倒数~)
离当初两人相别後,转眼便已过了六年。
骆淓从西域回来後,离开了曳风楼进了浣水堂,成了堂里的谋策,专门跟著慕容沛帮他处理武林里的一些大小事,便也没再接过危险的任务,也不到处跑了。
这当中骆淓每年都会收到几封骆縕让人捎过来的书信,其中字字句句,都是对他的怀念与爱意,而他也会回信,只是不晓得有没有送到骆縕手里。
这几年浅阳的变化并不太大,中原那里却瞬息万变。
一场玄武门之变,唐太宗即位,贞观二年,梁洛仁杀梁师都归降,唐朝统一,尤其是渭水之盟後唐朝欲建霸权,浅阳皇室受过唐朝的人情,也派了大批军队加入了唐朝平东突厥的计画之中,尔後便是太平盛世的到来,浅阳附随著这个强大的皇朝,也依旧安稳地落在偏隅。
曾经因为唐朝出兵东突厥之事,十分担心著皇室那里的动态,不过後来也只是虚惊一场,从此之後也没有大事发生了,关於骆縕的消息,他也只能从街坊耳语或寥寥书信中晓得一二。
而骆淓这几年也没闲著,因为慕容沛的指示,他收了两个徒弟,两个少年费去了他大半的心力,只是这两人也带给了他在漫长的等待之中些许安慰。
这天骆淓处理完了例行的事务,正要去寻他那两个鬼灵精怪的徒弟,却被翔允青拦在了书房之外。
「小青?你怎麽在这?」慕容沛受了静贞长老的请托,去了沉明寺,也带上了翔允青,照道理讲这两人现下应当还在沉明寺。
「呃,那个……我提早回来了。」
翔允青看上去有些尴尬,欲言又止,骆淓有些不解,问道:「怎麽了吗?我正要去找梧禹跟子蘅。」梧禹、子蘅就是他那两个徒弟。
「没什麽事呀,就是提早回来了有些无聊,你去找他们两个?不如我跟你一起去吧!」翔允青张著水灵的大眼,一脸兴奋的样子看著他。
「……。」骆淓越来越不解了,翔允青的举动虽看起来十分平常,隐隐之中却有些不同,像在隐藏些什麽,对他的态度也比平常热情许多。
虽说自从回到浣水堂,他在堂主身边做事,与翔允青也经常见面,感情还算不错,只是翔允青自从身子好了之後,便常常瞒著堂主偷接了任务就往外跑,几个月不见也算是常事,如今他也三个多月没见翔允青了,这次巧遇他竟如此热情,这其中定有猫腻……
只是骆淓也不作声色,反正翔允青也不会害他,便应了他,看看他到底想做什麽。
两人边聊著最近江湖的一些小道消息,一边来到了弟子们住的别院,浣水堂十分注重团体纪律,於是未出师的弟子一律住在西院中。
才刚踏进西院,一个身影就扑到骆淓身上,让骆淓踉跄了几步,差点稳不住身子。
看清了来人後,骆淓没好气地道:「你都几岁了,还这麽心浮气躁的。」
「不能怪我啊!师父您都不来西院找我,我好想您啊!您到底是不是我师父啊,我这几天看到沈师伯的次数都比看到您还多,沈师伯好凶……」少年整个人挂在骆淓身上,扬著俊秀的小脸朝骆淓愁眉苦脸地抱怨著,眉眼间看起来至少有十六七岁左右,只是那身板十分瘦小,倒是让他整个人看起来还像个小孩子似的。
一转眼,少年看到站在一旁的翔允青,惊讶地道:「堂主夫人!您怎麽在这里呀?」
翔允青听到这个称呼,忍不住脸上一红,羞恼地叫:「你这死小鬼,乱喊什麽!」
「哎呀,害羞了。」少年躲在骆淓身後,偷偷笑著,看到少年暧昧戏谑的眼神,翔允青气得想冲上去给这个死小孩几拳。
「子蘅,放开我。」骆淓将少年从身上扒了下来,他这个二徒弟总是精力过剩……跟他师兄简直是两个样子。「早知道让沈师兄收了你当徒弟就好……」省得他现在总是管不住这个家伙。
穆子蘅不甘不愿地放开了骆淓,「师父,万万不可!当沈师伯的徒弟……我可无福消受。」想到沈虚琴牙尖嘴利的模样,穆子蘅忍不住抖了抖。
骆淓无奈地笑了笑,「怎麽,派给你的任务都完成了?我可给了你五天,现在才过了三天呢。」
「今早完成了,师兄也是,不过依他那个木头性子得要等满五天後才出来,真是不知变通的家伙,闷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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