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缓缓归 作者:洛城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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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花开缓缓归 作者:洛城东-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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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腾以头触地:“皇上,犬子狗胆包天,竟敢怂恿两位殿下私自去围场纵马打猎,致小殿下受惊,臣教子无方,请皇上降罪。”袁峥也磕头:“皇上,臣虑事不周,行事不谨,罪在小臣,与臣父无关,请皇上明查。”
皇帝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好你个袁腾,以退为进,好一招欲擒故纵!这么说来错不在你袁家而是在我皇家,是朕教子无方喽!心中这么想嘴上可不能这么说,边疆尚不安稳,袁腾手握兵权,还不到兔死狗烹的时候,不能让他太下不来台。
这时高蕴和高凌换了干净衣衫也出来了,贤妃示意太监们紧紧拦着不让他们上前与袁氏父子接触,二人只得在一边看着。
皇帝一时无语,高蕴挣不脱太监的嵌制,只好大声叫道:“父皇,这事儿不怪别人,全怪儿臣不该带着十弟偷溜出宫,逼迫袁峥赛马,才使十弟他们遇险的……”话未说完便被太监捂住了嘴。高蕴拼命想掰开那只手,情急之下张嘴就咬,那太监痛得大叫一声松开手,高蕴乘机冲出桎梏。贤妃拦阻不及,眼睁睁看着儿子跑到父皇面前跪下:“父皇,袁峥不但无过而且有功,要不是他们兄弟拼死相救,后果不堪设想,不信您看那头狼有多大!”
早有侍卫将那头死狼抬了上来。高蕴抱着皇帝袖子撒娇:“父皇您看,袁峥还被狼咬伤了呢,您就赏赐他点什么吧。”
贤妃过来拽起高蕴:“蕴儿,你父皇赏罚分明,自会禀公处理,你就别添乱了。”皇帝摸摸儿子的头发:“皇儿放心,朕难道是非不分吗?”一挥手,示意贤妃把儿子带下去,转身亲自扶起袁腾:“袁爱卿,你们父子何罪之有,既然都平安回来了,就带着孩子们早点回去吧,也好让王妃放心。朕让御医跟你们回去给世子看伤,可别留下什么后遗症。”
袁腾坚持要领罪,皇帝正左右为难,一旁韦成涛开口了:“皇上,依臣之见,虽然是殿下们任性在先,但他们年幼无知情有可原;袁峥年长却不知轻重,理应重罚,看在他平日战功赫赫,今日又奋勇杀狼的份上,不如就罢了他五品校尉的官职以示惩戒吧。”
皇帝长叹一声:“好吧,既然太傅说了,那就这么办吧,袁峥即日起降为六品军需,仍在安疆王军前效力。”袁氏父子磕头谢恩:“谢皇上开恩。”
“跪安吧。”


6、第 6 章 。。。

皇帝一甩袖子转身要走,却听身后袁腾说:“袁峥,皇上宽宏,免你死罪,但这活罪我可不能免你。我以家法处置,你可有异议?”
袁岳不顾脚伤扑上来抓住父亲衣袖:“不要啊,爹爹,皇上都饶了哥哥了,他还有伤,您不能……”话未说完被袁峥制止:“儿子知罪,甘愿领罚。”
袁腾一挥手,两个府兵拿了军棍就走上前来,袁峥乖乖趴到地上。
皇帝重新转身问:“袁腾,你这是要做什么?”
“皇上,臣以军法治家,不论是谁,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袁峥身为世子更应以身作则。”
“这事儿怎么个罚法?”
“回皇上,按律是四十军棍。”
皇帝吃惊,这也太重了吧,但袁腾说了,他是行家法,倒也不好过多干涉。
袁腾大喝一声:“行刑。”
两个府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豫了好一阵子才举起棍子,却迟迟落不下去。袁峥平日待手下人如兄弟一般,如今实在是下不了手啊。袁腾气得一把夺过棍子,一脚一个踹倒府兵:“没用的东西,我亲自来!”
抡圆了朝着地上袁峥的屁股就打。棍棍着肉毫不留情。木棍击打人体的“啪啪”声刺激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袁腾下手不轻,几棍子下去,袁峥的裤子就已见红。只见袁峥死死咬着牙,脖子上青筋暴出,口中一声不吭,额上冷汗涔涔而下,手指把地面抠出了十个深深的洞来。
袁岳在一边闭着眼睛不敢看,眼泪成串地落下;韦成涛扭了头,事不关已地研究身旁古树的树皮;被踹倒的府兵后悔地想要拿回军棍,却被王爷的神情吓得不敢上前。高凌和高蕴拼命挣扎着想挣脱嵌制,却被侍卫捂了嘴强行带回后院。
二十多棍以后,皇帝实在看不下去了:“袁腾,你给朕住手!他是你儿子,也是朕的臣子!朕命令你,不许再打了,此事到此为止!”
袁腾跪倒:“是,臣遵旨,谢皇上!”
韦成涛躬身:“皇上圣明。”
皇帝铁青着脸转身就走,韦成涛随后也回府,和袁府一干人等连个招呼也没打,更没看一眼地上血肉模糊的袁峥。
袁腾长出一口气,拉开欲扶袁峥的手下,亲自把陷入昏迷的儿子抱起来,小心翼翼地背到背上,也不骑马了,步行回王府别院。另一家将背起了袁岳,一行人垂头丧气地跟在后面往回走。
待回到王府别院,皇帝派来的御医早已候着了。清洗、检查伤势、上药、包扎,足足忙了大半天。袁岳除了几处轻微的擦伤外,只是扭伤了脚,敷了药只要好好休息几天就没事了;袁峥除了左肩被狼咬,臀背部棍伤不轻,血肉与衣服粘在了一起,撕下来时痛得钻心,昏迷中也全身发颤。李氏夫人心疼地哭成了泪人儿。待御医一走,屋里只剩下自家四人,李氏再也忍不住,大骂丈夫:“你个狠心的,敢情十月怀胎的不是你,就不知道心疼儿子,都打成什么样了啊!我苦命的峥儿……”闹得袁腾烦了,扔下一句:“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拎了长枪去院中练武,留下母子俩给尚未清醒的袁峥擦拭额上不断渗出的冷汗。
将近半夜时,袁峥才悠悠醒来。袁腾抢过王妃手里的碗,笨手笨脚地亲自喂了儿子半碗清粥,什么也没说,袁峥也没问。待袁腾被属下请去处理事情,袁峥才哑着嗓子对母亲说:“娘,不要怪爹,他一定有他的考量……”一阵呛咳,震得浑身疼痛。吓得袁母赶紧安抚:“峥儿你放心,娘都明白的,只是一时气急罢了。你不要多想,安心养伤。”边说边抹泪。
袁峥点点头,重又陷入昏睡。到了后半夜忽然发起高烧来,嘴上烧出一溜水泡。怕是狼咬的伤口发炎,赶紧又去请御医,闹得人仰马翻,直到第三天下午,袁峥才真正清醒过来。此期间袁腾夫妇一直陪在儿子身边未曾合眼,直到御医宣布世子已无大碍,安心静养一段日子即可痊愈。两夫妻才略略放下心来去休息,留下袁岳陪哥哥。
袁峥趴在榻上,问弟弟:“三三,你脚怎么样了?”
“已经不怎么疼了,也快消肿了,再过两天就看不出来了吧。”袁岳边说边小心地走了两步,让哥哥放心。“哥,你脸色很难看,是不是还疼得历害啊?要不要叫御医?”
“别大惊小怪地,我没事,那天吓着你了吧?”
袁岳一脸惊恐地点头:“爹下手可真狠。”
袁峥摇头:“爹要真下重手,我早没命了,这伤只是看着可怕,其实只是皮肉之伤,不要紧的,倒是你的的脚以后要小心了,伤到关节容易复发。”
兄弟二人正聊着,门房来报:“钦差到,请世子接旨。”
袁峥暂时无法起身,袁岳正想去叫醒父亲,却见两个人儿不经通报直闯入内室,为首的一个手捧明黄缎面的圣旨,后面一个却抱着一个大盒子,正是高蕴和高凌。
袁峥强撑着想起来行礼,被高蕴按住:“父皇说了你伤好以后再谢恩也不迟。”袁岳代跪听高蕴宣读旨意,大意是袁峥已经受过惩罚,所以不再追究,官复原职,并赐下一堆人参鹿茸之类的补品。
宣完旨,袁氏兄弟规规矩矩谢过圣恩,一时竟无话可说。高蕴满脸懊恼:“都怪我,连累你们受这么大的罪……”
袁峥道:“七殿下不必自责,是臣没有尽到保护的责任,该罚。”
“袁峥,你口口声声殿下臣子,难道不当我们是朋友了吗?”高凌委委屈屈地开口。袁峥吓一跳:“十殿下,臣等本来就不该直呼殿下的名讳,蒙两位殿下高看,臣兄弟万分感激……”
话未说完被“啪”地一声拍桌子声打断,高蕴小脸涨得通红:“袁峥,你在怪我们,你看不起我们!”
“臣不敢。”袁峥满脸惶恐。
“那你还……”高蕴的话被袁峥一阵咳嗽声打断。
高凌走到袁峥病榻边坐下:“袁峥,你别这样好吗?”一边伸手给他轻抚后背止咳,“我和七哥哥是真心来道歉的。七哥磨了父皇整整两天,我们才被准许出宫。我们不缺奴才,只是不想失去你们两个朋友……”
“承蒙两位殿下记挂,不胜感激。”
高凌几乎要哭出来,扭头找袁岳:“三三……,你也不要和我做朋友了吗?”
袁岳一脸为难地看向袁峥:“哥……”
高凌眼泪再也忍不住,从袁峥眼前滚落,“啪答”掉到榻上,迅速渗入床单,留下两个圆圆的水痕。失望地正想要站起来,却被袁峥抓住了手,微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口气:“高凌,别哭,臣……我答应就是。”
高凌破涕为笑:“太好了。”鼻音尚重。
“不过,”袁峥强调,“人后朋友相称,人前却是君臣礼仪不可废。”
“好,一言为定!”
高蕴也笑:“袁峥,你们兄弟为我们兄弟舍命了一回,日后我定当报答。”
“高蕴,朋友之间没有报答一说,除非你也不当我们是朋友。”
两人相视一笑。
高蕴说:“我如今马术远不是你对手,不过将来可未必会输,袁峥你等着,我将来一定会来找你一决高下。”
袁峥微微一笑:“好,我等着你。”心中佩服这个皇子的光明磊落、爽朗大方。
袁岳说起西北风光,边关明月,令长居宫中的兄弟俩无限向往。高凌与三三合作,即兴画了一幅画儿:四人四骑,策马奔驰于苍茫草原,神情生动,无拘无束,一派少年不识愁滋味的景象跃然纸上。
多年以后,高蕴在这幅画上写下八个字:年少轻狂,幸福时光。
时辰不早了,袁峥重伤未愈,精神渐显不支,高蕴和高凌告辞回行宫。临走,高蕴从高凌捧进来的大盒子里拿了一大包东西出来,说是让御医院的大夫特地调配的上好金创药,对消炎止痛特别有效;高凌则红着脸拿出一罐雪花糖和一盒散发着菊花清香的糕点说:“我没什么好东西送给你,御医们开的药能苦死人,你吃过药含一块糖解解苦味,糕也很好吃,我平时最喜欢吃了。”高蕴附在袁峥耳边悄悄说:“袁峥,这糖和糕是小凌专门叫御膳房的厨子做的,做糕的菊花也是小十亲手所种,你可不能嫌寒酸啊。”袁峥伸手拈了块糕吃:“恩,很是清香开胃,我喜欢吃。”高凌兴奋地连耳朵都红了。
袁氏兄弟回赠他们一人一把镶嵌各色宝石的防身用小刀。高凌送给三三的是一套上好的湖笔,高蕴的礼物则是砚台和徽墨,看着就价值不扉。袁峥故意苦着脸说:“你们好偏心啊……”语气里是说不出的委屈,眼中却闪着促狭快乐的光。五官攒到一块的苦瓜脸逗得三人哈哈大笑。
高凌跑过去拍拍他:“袁峥,你快点好起来,教我骑马射箭,我也要和你并肩驰骋。”
袁峥笑得眉眼弯弯:“好,一言为定!”看高蕴还在细细欣赏自己回赠的波斯弯刀,一把拉下高凌身子,在他耳边轻轻说:“高凌,你要快点学会保护自己,戒急用忍,万万不可锋芒毕露。”
“我会的,你放心。”
两对兄弟依依不舍告辞,然而高凌却不知,这一别就是十年光阴;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再次相见竟是这样的情景;他更想不到的是袁峥竟会将自己视如仇人,弃如弊履!


7、第 7 章 。。。

天际泛起鱼肚白,新房内,蜡炬已成灰。
高凌原本是单手托腮撑在桌上打盹的,不知什么时候已变成趴在桌上了。突来的一阵寒风把他冻醒,打了个寒噤坐直,才发现房门已经大开,一个大丫鬟正在收拾床铺,对于王爷和殿下的奇怪情景只是微微诧异,面上倒也并无大惊小怪之色,眼见是个见过风浪的。
抬头看袁峥,安疆王爷正捧着一把雪在搓脸,看着倒已是精神抖擞,只是面上戾气并未褪去多少。
梳洗完毕,袁峥拎了剑便自去院中,一眼都未曾扫过高凌。
丫鬟过来提醒:“王爷练功去了,请殿下洗漱更衣。”说完径自走开收拾桌椅。高凌看看架上,一盆雪,一盆水,还有擦牙的青盐之类,没有人服侍,便自行取了布巾浸入水中。袁峥在西北冻惯了,他曾说过经常在冬天还拿雪擦身健体,自己可吃不消那寒气。
谁知那盆里的并非热水,而是刚从缸里舀出的冷水,比雪也好不了多少!冻得高凌一激灵,险些打翻铜盆。那丫鬟只当没看见,兀自忙着手里的活。连漱口水都是冷的,看来是故意的,高凌咬牙将冰凉的布巾捂到面上,迅速擦净。本来并未睡足,这一冻反倒把高凌的精神吊起来了。
自己换好衣衫,院中叮叮铛铛刀剑相击的声音已经响了好一阵了,高凌站在门口看袁峥和司擅的对练。雪地中两个矫健的身影闪转腾挪,刀来剑去煞是精彩。小四站在一边目不转睛看着,不时照着他们的招式比比划划,对两人的功夫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待见到高凌出现在房门口,立刻跑过来请安:“主子,您起来啦?怎么鼻子通红,脸色也不好。”凑近了压低嗓门问:“王爷对你不好?”
高凌摇摇头正要开口,忽见石小四被拎着后脖领子甩到一边。小四正要发作,回头看到了人却只好硬生生把怒火咽下,袁峥一手持剑,冷冷地盯了自己一眼,然后一把推了高凌进屋,把门“砰”地一声重重砸上。小四直觉高凌要吃亏,正要闯进去,面前却被司擅的刀拦住去路:“石小四,你只是个侍卫,王爷和王妃的事,还是不要管的好。你昨晚就想试我身手了吧,现在来吧!”挑衅似地扬了扬手中刀。石小四哼了一声:“来就来,我怕你不成!”拔剑迎战。
袁峥进房,换了一身织锦礼服,拿了桌上丫鬟晾好的一壶茶,仰脖咕嘟咕嘟灌了一气,抹抹嘴,回头见高凌呆立的样子不由得火往上窜,恶声恶气道:“还傻站着干什么,去给我娘请安敬茶,莫非还要我八抬大轿来请你十皇子上路吗?”
“哦……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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