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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想越心惊,冷汗湿透了内衣,心却如进了冰窖,一下一下跳得发慌。自己把所有底细都已合盘托出,在高凌面前毫无保留,如果这一切都是阴谋,那么后果……可怕到不敢想像!高凌……高凌……你到底爱不爱我?如果爱,为什么要下此毒手?如果不爱,为什么迟迟不动手还处处帮我?为什么在我面前几乎是小心翼翼战战兢兢?我难道还不够宠你爱你?你是不是心虚,所以才愿意屈尊处处迁就?……你在草原上说做了对不起我的事,真的仅仅是指把小刀送给司擅吗?
一桩桩一件件如走马灯般在脑中盘旋,袁峥失魂落魄地坐着,连动一下的力气都已失去。
天已黑透,周阿根在书房门上轻敲两下:“王爷,王爷,用晚膳了……王爷,您在里面吗?”寂静无声,周阿根看看窗口并无一丝光亮,转身走了。
不知过了多久,又有脚步声停在书房门口,敲了两下门,袁峥仍是恍若未闻,不动也不出声。钥匙开门的声音,然后是一个人影走到桌前,取火折子点燃桌上灯台,擎了返身欲进书房内室,却被坐在椅上一动不动的人吓了一大跳,险些打翻手中的蜡烛。
“袁峥?你在里面怎么也不出声,吓我一大跳。”是高凌。年轻飞扬的脸庞写着嗔怪,却也掩不住一丝撒娇和兴奋之情。“阿根他们找不到你,还以为你出府去了,原来猫在这儿。”放下烛台过来拉他的手,“还在为白天说的事儿烦恼?我有好消息,想不想听?”
烛光跳跃,映得袁峥脸上阴晴不定。
高凌看不清他的表情,滔滔喋喋地告诉他去见楼兰使臣的经过。“我去国宾馆找楼兰国使谈纳妃之事,接待我的是副使——楼兰国舅,也就是长公主的亲舅舅,你猜正使是谁?”
袁峥垂着脑袋没回答,高凌也没放在心上,自顾说下去:“正使居然是公主本人!以前曾听说楼兰国并不奉行男尊女卑的规矩,原来竟是真的。那副使国舅明显是在敷衍我,支支唔唔的,什么都不肯明说,而且我发现他们的人跑出跑进地在整理行李,好像是准备要回国的样子。到用晚膳的时候,那公主终于亲自出来了,先是给我陪礼,说是忙着给我父皇留书,怠慢了我,请我原谅。还请我一块用膳,诶,他们吃的东西有些是从楼兰带过来的,味道很好很香,一种叫什么土豆的东西,很管饱,还有一种棒子样的食物,吃上面长的金黄的小豆子,特别香甜,名字也好听,叫珍珠米。公主看我喜欢吃这两样东西,还特地送了我一大袋,等会叫人煮一些给你尝尝?”
袁峥不置可否。
高凌兴奋难平,继续说道:“啊,我扯远了,你别急,听我说。那楼兰公主芳名澄华,她承认正在准备回国事宜,并准备明后天就走,刚才是在写给父皇的告别国书。她说既然来我朝的事情都已圆满完成,她们就没必要再在他国长住。我转达了父皇想让七哥娶她做侧妃的事,那澄华公主竟面露为难之色,沉默了好一阵子才说请十殿下转告贵国皇上,澄华是奉父王之命出使,与贵国商讨边境问题的,且姿容平平,贤淑不够,并非好的太子侧妃人选,皇上的好意心领,但是婚姻大事应由父皇母后作主,恕澄华不能从命。好在旨意还没下达,所以我这个使者也不必为难,她会亲自起草国书奏明皇上,明日让国舅亲至礼部转交国书,自会说明一切。我高兴极了,这可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没想到转机在楼兰公主这里。不过公主很担忧,怕违了我父皇的意,不能顺利回国。但是公主又说,我虽然是阳明王朝的皇子郡王殿下,今日又是代表父皇来的,但毕竟已是安疆王府的人,所以她请我代为给安疆王爷及老王妃、小王爷问好。”
一口气说到这儿,高凌有些口干舌燥,顾不得寒凉,拿起桌上袁峥的杯子,将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袁峥下意识地想要阻止,却只是手臂抬了抬又放下了。
高凌抹了一下嘴:“这澄华公主也真有趣,给你和娘问好还不够,还要问候到三三,真真是礼数周到。
公主还问我们究竟打算什么时候回西疆,我说京城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去西疆?公主居然笑笑,对国舅说了几句楼兰话,不过我听懂了,她说的意思是再精美的鸟笼也不能让雄鹰安居,只有广袤的草原才是它的家。我想到我们自身的难题,如果能让澄华公主尽早离开阳明,就和兰公主失踪效果相同了。这种事我愿意赌上一赌,于是我给公主出了个主意,怕宾馆内下人们耳杂偷听,所以是用楼兰话说的,我建议公主明日托国宾馆的驿官将国书送呈礼部,请礼部官员代呈皇上,这样可以拖延一些时间,然后最好今晚就轻车简从连夜动身回国,等父皇旨意下达的时候,他们也早已离开,便无所谓抗旨不抗旨了,而且我给她指了一条西去的路,沿途官员大多是我的人,我还可以写一封亲笔信让沿途官员放行,可以保证她们一行安全顺利到达国境,即使未出阳明地界,只要到达王安疆王的封地,便无后顾之忧了。公主惊喜之极,并说即使信不过朝廷,也信得过安疆王。袁峥,你和澄华公主是不是有交情?”
第 77 章
袁峥,你和澄华公主是不是有交情?”
袁峥慢慢抬起头来,语声低缓:“没有,我不认识她。”
“可是我感觉她认识你,而且很有好感。”高凌歪着头瞅他,若换在平时,袁峥定要调侃他几句是不是又吃醋了或者得瑟得瑟自己名满天下之类的,可是今天袁峥根本没这心情,只淡淡说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和楼兰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长公主知道我也属正常,知已知彼嘛。”便不再吭声。
高凌看了他一会儿:“袁峥,你不开心。是不是还在为西疆的事烦恼?”
“恩。”明显是敷衍的口吻。
高凌眨眨眼,伸手去给他揉太阳穴。袁峥下意识地一偏头,高凌手摸空,愣了一下:“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有点累。”
“那就早点回去休息,别坐这儿了。”说着来拉袁峥,“走吧,我原以为你不在府里,觉得无聊,所以想来看看地图,既然你没出去,就陪我早点睡吧,我也有些累了。”笑嘻嘻地来拖人,“对了,我还没说完呢,澄华公主还对我说了一件事,你猜是什么?”也不管袁峥没理他,兴奋难抑地自顾说下去,“她说一旦她们平安回国,自会报答,安疆王如果有需要楼兰出力的地方尽管开口,无需客气。我谢过她,并说十分向往楼兰美景,想早日去见识异域风光,并且有机会一定去拜会公主殿下。公主很高兴,约我们三个月后西疆见。袁峥,你说她是什么意思?明知道我们现在走不了,还这么说?还有,不说楼兰见面却说西疆再会,难道她猜出了我帮她的目的,而且她此行的目的地不是回国?于是我试探了几句,公主原来也生性爽朗,明说了远亲不如近邻,宁愿得罪太子,也不愿与安疆王交恶。如果我们有难处,只要帮得上忙,定伸援手。如果她说到做到的话,你那条围魏救赵之计能得到楼兰国配合,便增加了极大的真实度,就算西疆再有父皇的探子也不怕了!不过只是口头应允,还不知道公主殿下说的是真是假,能不能做楼兰国王的主……好在我离开的时候,听到她吩咐将东西装车,连夜出京。至少,七哥娶不到她了。”
两人往翠竹轩而来,一路上只听高凌在絮絮叨叨,袁峥几乎没开过口,听了如此好消息仍是眉头紧锁。
进了屋,高凌吩咐下人:“王爷还没用晚膳,把我带回来的珍珠米煮几个……”
袁峥摇头:“不用了,我吃不下。”
高凌开始紧张:“你今天到底怎么了,这么不对劲,是不是病了?”伸手来探他额头温度。
袁峥偏头躲开:“我没事,你累了就休息吧,不用管我。”
“噢。”忙乱了一天,高凌也着实累了,强压下心头疑惑,自去洗漱。反正有事的话他总会和自己商量的,他既不肯说,想是心疼自己白日辛苦,家里的事不让自己多操心吧,又何必拂了他好意。然而高凌躺进被窝足有小半个时辰,袁峥却还是坐在桌前,盯着造型古朴的紫砂壶发呆。高凌心头渐沉,自从两人开诚布公之后,袁峥还从未如此冷落过自己,哪天不是亲亲热热嘘寒问暖,就怕自己受到一丁点儿委屈,真可以说是宠到天上去了,可是今天……说是有心事吧,袁峥从来都是藏着掖着的,从来不把心事挂在脸上,天塌下来也照样一脸的不在乎,更何况父皇已不可能与楼兰国王结为亲家,最大的隐患消除了,他还在担心什么?不吃不喝不睡的,他到底有什么心事?想到这里,高凌故意放软了声音叫他:“袁峥,我有点冷,你来陪我好吗?”
袁峥闻言,扭头看床上裹得只露了脑袋的人,乌黑长发散落在枕上,眼波困盹朦胧,圆润的耳朵却已开始泛红。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走了两步却又站住了。
又是那略带撒娇的语气:“袁峥?”
“来,来了,我……我吹蜡烛。”扑的一声,室内被黑暗笼罩。
袁峥脱了衣服躺下,立刻便被一双温暖的手抱住:“心思别那么重,你劝过我的,现在我来劝你,有难事告诉我,我们一起分担。”感觉到袁峥身体的僵硬,那双手开始学着以前袁峥经常做的那样轻轻抚摸按摩,谁知非但没有改善,高凌手抚过的地方竟越发僵硬起来,这令他十分沮丧:“我不会服侍人,让你不舒服了?”
“没有。不关你的事,睡吧。”
高凌呆了一呆,手又伸向他下腹,却被一把握住:“别,我今天不想。”
高凌缩回手,凑过去亲亲他嘴角,然后把脸蹭到他肩窝,紧挨着他身子:“那,你也早点睡。”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听袁峥没动静,一只手又悄悄地环上他的腰。
星月的光辉透过纸窗照进来,屋里影影绰绰地洒上一层薄薄的银色。
嗅着身边人好闻的味道,听着耳边轻柔的呼吸声,温热的气息喷在肩颈处,有些痒痒的,令袁峥更加心潮翻涌。
借着微弱的光线凝视紧偎在身边的人,已经比刚成亲时结实了一些,但和长年征战的人比起来,仍是瘦削的。属于少年的青涩正在褪去,如今的十皇子睿智又敏感,清俊而明朗,更加惹人怜爱。刚刚麻木的心尖忽然又是一阵尖锐刺痛,这般阳光美好的人,为什么要做那样阴险的事?看年轻的睡颜尽显疲惫,一丝柔柔的疼痛从袁峥心底弥漫开来:小小年纪身兼户吏两部,几乎不曾享受过天伦之乐,却有千钧重担压在瘦削肩头,劳神费力几年,却眼睁睁看着太子头衔花落他家,自己却要忍辱下嫁,换了我未必能这般淡然,所幸要与你长相守的人是我,至少我会给你疼爱和怜惜,我敢交付你全心全意的信任和尊重,可是周阿根不会在下毒这件事上撒谎,薛刚更不会危言耸听,新婚的几天我的确亏待你了,可我早就知错在改了呀,难道这些误会让你如此记恨,不惜下此毒手?
睏意朦胧中的高凌似乎也感到那两道始终在自己脸上移之不去的目光,费力地睁开睡眼:“你不是累了吗,怎么还不睡?是不是没吃晚饭饿得睡不着?”
“不是,这几天韦雁没来,我不知道猫儿在西山军营事情办得怎么样了。不用管我,你睡吧,明天还得忙呢。”
“嗯,别想太晚,身体要紧。”高凌重新找了个舒服姿势,又闭眼睡去。
不,不会的,他怎么可能害我!袁峥狠狠咬一口下唇,舌尖味蕾立刻感到一丝血腥味。疼痛却也使脑中清明几分:真是胡思乱想!以高凌的年纪,应该是满身活力,他现在这么累,为的还不是我!远的不说,就自己来京后,回程路上那么多官员的摸底调度,要花多少人力和心思?顶着秦家的压力为西疆将士争取应得的赏赐,甚至遇险!进府后对我娘礼数周全孝顺有加;待下人平和宽厚;对司擅和阿根他们以兄弟视之,毫无皇子殿下的架子;对我更是好得无可挑剔!为我回疆出谋划策,不惜对父皇母妃阳奉阴违,今天他给楼兰公主献的脱身之计,那封亲笔信若让皇上或秦家的人知道,绝对难逃责罚,甚至有贬为庶人或监禁的危险!可是他却毫不犹豫地做下了,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下毒害我?我若再对他加以怀疑,岂非猪狗不如!
一念及此,袁峥长出一口气,真是自寻烦恼,活该!胸中块垒落下,便隐隐感到腹中饥饿,想起床吃点什么填填肚子,却又怕惊醒了紧贴自己尚未睡熟的高凌,想着他向来浅眠,等他睡熟些再起来吧,便忍着没动。
微微侧头,目光触及对面墙上挂着的一幅画,是高凌的亲笔。影影绰绰映入袁峥眼帘,光线太暗看不清上面的山水楼台,却记得题跋:江山如画旗,万家灯火明!一抹微笑浮起在嘴角,这十个字高凌在十年前就说过,这是他的理想,当年自己不正是被他小小年纪便拥有的雄心壮志感染才说出“臣愿效犬马之劳”的么?十年了,这次回京,本来也作好了恭贺十殿下晋为太子的准备,幻想过既是君臣又是朋友相见时的情景,不知互相还能不能认出当年的影子。造化弄人,没想到……
不,不对,江山如画万家灯火是高凌的理想,他也为之努力了这么多年,如今既已下嫁于我,却在卧室挂着这幅画,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并未死心?三个皇子,一个尚在襁褓;另一个虽有太子头衔却处理政务经验不足,立足也未稳;高凌却正相反,如今又有我安疆王正妃的身份掩饰,只要扳倒高蕴,万人之上的位子就是他高凌的囊中之物!虽然母家式微,但现在我手中兵权极重,若能用上西疆兵力,加上高凌这些年在京城百官中的经营、声望,不要说太子之位,就算皇位也是手到擒来!
冷汗再次遍布袁峥额际!
第 78 章
冷汗再次遍布袁峥额际:高凌对我好是真的,为我安排一切也是真的,可是和陈铿串通给我下毒也不假!他为什么要下毒手,却又为什么立即解了?薛刚说几服药一两天就能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