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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杯热热的香茗入腹,顿时通体舒泰,可惜嘴里说出来的话却还是冷若冰霜:“好茶,不愧是皇子啊,真会享受,以后你就给本王伺候茶水吧。”说完抬腿向里间走去。
高凌咬咬下唇开口:“袁……王爷,你不待见我,总得给我个理由吧。”
“我哪敢不待见您哪?你父皇龙颜一怒,我全家上下可就人头不保了,十殿下可不能冤枉为臣啊!”
“你阴阳怪气作什么?我……我真的不明白哪里做错了。”高凌眼圈都红了,“你难道不记得十年前的情谊了?”
袁峥正要躺下,听闻此言,脸上表情忽然变得复杂无比,一个字一个字恶狠狠地从牙缝中迸出:“难为十殿下还记得十年前旧事,可惜臣已经忘了!”
高凌吃惊地看他满脸愤恨地凑到自己耳边,压着嗓门说:“我情愿十年前不认识你这个“朋友”!情愿不记得往日情谊!哼!”说完拉了条被子往床中央一躺,倒头便睡,不管高凌怎么请求他把话说明白,再也不理他了。
高凌无奈,只好拿了另一条锦被,缩手缩脚蜷到大床的一角,连个身也不敢翻,细细想着袁峥那句“你自己明白”,想着十年来的一切,自己的所为,却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时近三更天才迷迷糊糊睡去。
9、第 9 章 。。。
天蒙蒙亮,袁峥照常闻鸡起舞。起床的时候看了看挂在床沿,几乎要掉下去的高凌,犹豫了一下,还是快步走出了房门。
鸡叫三遍,小四进来叫醒高凌:“主子,醒醒,今日是三朝回门,你和王爷要去宫里给皇上和娘娘磕头的,千万别晚了。”
高凌睡得不舒服,腰酸背痛。头昏脑涨地起床梳洗完毕,府门口,袁峥坐在马上早已等得不耐烦,见他出门上车,立即纵马向皇宫方向驰去。
到西华门掀帘下轿,却见一身崭新亲王朝服的安疆王抢先跳下马来,满面笑容地候在轿边,手伸向高凌,似乎怕他不小心踩空一般欲扶他下地,只不过眼神中却看不到笑意。高凌看他一眼,犹豫一下,修长的手指还是搭上了他厚实的手掌,借力轻轻落地。
守宫门的大内侍卫们不敢开主子们的玩笑,验过腰牌后施礼放行,却在后面和小四挤眉弄眼,小四只当没看见,沉着脸快步跟进了宫门。
安疆王翎顶辉煌,肩宽体健,虎步生风;身侧的十皇子睿郡王也是一身簇新的郡王服饰,远游冠牟,朱衣绛袍,修长的身材别有一番玉树临风的潇洒姿态,只除了脸色过于苍白了些。两人并肩而行,在这宫中阴柔之地,极是显眼,引得宫人们啧啧称赞。
小四身为侍卫不能入后妃所住的寝宫,被高凌直接打发去了西六所——未有府邸的皇子居处,也是奶娘住的地方。
皇帝尚未下早朝,袁峥和高凌按礼数先去了后宫中身份最为尊崇的贤皇贵妃居住的长春宫。贤妃热情无比,又是赐座又是赐茶水,还赏了一堆贵重物品,对高凌说不尽的关怀之意,拉着袁峥大谈当年与袁母的交情,末了还约了日子要袁母入宫叙旧。袁峥恭敬应下,代母亲谢过皇贵妃盛情。高凌却始终面含微笑,淡淡应对。最后,德皇贵妃才好似突然想起一般笑道:“看我,几日不见小凌,真是想得紧,絮絮叨叨了半天,都忘了你们还要去给容妹妹行礼呢,快去吧,别耽搁了,要不然你母妃一生气又要打你了,万一打出个什么好歹来,安疆王爷可要心疼了……”身旁伺候的宫女太监皆捂嘴偷笑。
高凌躬身施礼:“母妃教训儿子,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儿臣谢皇贵妃娘娘关心。我们告辞了。”
走出长春宫,高凌好似松了一口气般深呼吸几下,浅笑从脸上隐没,闷头向母亲容贵妃所居住的储秀宫而来。
一入储秀宫门,袁峥更像变了个人似的,对高凌殷情备至体贴入微,不时伸手掸去飘落到他衣冠上的雪花,以至高凌诧异得脚下一滑,差点跌倒。被袁峥眼疾手快拦腰一把抱住,在他耳边说道:“小心点,我的王妃。”音量却正好让过路的宫女们听个正着,皆扭头吃吃而笑。高凌面红耳赤,轻轻挣脱,袁峥顺势放手。腰上忽然失去的支撑和手掌的热度,让高凌有一瞬间的失神。
容妃一身金红色大礼服,高坐堂上,满头珠翠耀眼夺目,与刚才一袭素雅藕荷色宫装常服,只一只珠钗绾发的贤妃反差极大。袁峥不由心中好笑:这皇帝的胃口还真不错。转念一想,做皇帝的人当然要兴趣广泛。面上却恭敬异常,一丝一毫也不曾带出来。
施礼过后,高凌低头站立一旁,并无多少见到母亲的兴奋。
容妃吩咐:“来啊,给安疆王看座。”
有太监搬了一张椅子上来,袁峥谢过却不坐,对容妃道:“母妃,十殿下尚站着,儿臣可不敢落座,要不,让殿下坐下休息,儿臣还是站着陪您说说话吧。”
容妃微笑:“袁王爷,你不必客气,安心坐下吧。”
袁峥再施一礼:“母妃,儿臣既与高凌成亲,就是您的晚辈了,请直呼儿臣名字吧。”
容妃似乎很满意:“那好,本宫就叫你袁峥了。”
“是。”凑前两步:“母妃,再赐一张座椅可好?高凌身子金贵,不像儿臣皮粗肉厚地,今日随儿臣一大早起身赶来宫里,够累的了,您不心疼,儿臣还心疼呢。”边说边以极诚恳的眼神看着容妃,一脸不忍的表情。
终于,容妃点头,示意再赐座。
高凌低眉顺眼坐在角落,聆听他二人闲话家常。
容妃询问袁峥对高凌可有不满之处,袁峥暗中翻白眼:皇家真非常人也,哪有丈母娘这么问女婿的!面上则笑得鱼尾纹都皱到一处:“殿下谪仙之姿,袁峥一介武夫得以婚配,实乃皇恩浩荡,儿臣今生无以为报,唯有尽心尽忠……”马屁滚滚,拍得容妃心花怒放。
高凌依然面无表情地盯着桌布花纹,眼都不眨一下,手里握着一杯茶,许久都不曾喝上一口。正出神,忽听容妃说:“袁峥啊,高凌从小娇惯,不识大体,不知轻重,他若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不必顾忌他皇子的身份,该打该骂,你尽管动手就是,皇上也不会责怪于你的。”
这下连袁峥也大吃一惊,高凌失宠于皇父是早就心中有数的,虽然皇家绝不会承认,但从他下嫁就能看得出来,没想到的是连他的亲生母亲竟然也如此不待见于他!不由自主地看向坐在一角的高凌,后者正震惊地缓缓抬起头来望向自己二人,眼圈已经泛红,紧紧握住茶杯的手也微微颤抖,茶汤泼出,似乎正竭力控制着情绪。
心脏居然感到一丝刺痛,袁峥敛了笑容,起身走到高凌身前,用力掰开他捏得发白的手指,拿走茶杯放到一边,用袖子拭去泼到高凌手背上的茶汤。白皙的皮肤已经烫红了,高凌却似没有感觉,呆呆地任他摆布。
袁峥半拖半抱拉着高凌跪下:“母妃放心,我袁峥对天发誓,不会让别人动高凌一根手指头……”
话未说完,身后传来一阵哈哈大笑:“好好好,朕果然没有看错人。袁峥啊,高凌与你成亲,真乃皇家与你袁家之大幸啊!”
原来是皇帝下朝回宫了。又是一番忙乱的礼仪。高凌经此一折腾也醒过神来,不再神情呆滞,只是轻易不开口而已。
皇帝受完礼,对袁峥说:“昨日刚刚接到奏报,运河疏通完毕,今日朝堂之上,几个大臣便仗着资格老,居然在朕面前争功,太不把朕放在眼里了!要不是看在他们年纪一把,朕一定重惩他们,让他们晚节不保!拿过去的功绩显摆,哼!”
袁峥陪笑:“父皇息怒,既食国家俸禄,为国出力本是臣子的份内事,儿臣想,他们下了朝,冷静后一定会后悔,保准明日便有请罪折子递上来的。还请父皇宽心。”
皇帝点头:“还是你会说话,朕心里舒服多了。前几日太子夸你棋艺高超,今日就陪朕杀上几局吧。”
“太子谬赞了,臣只是粗通而已……”
“不必过谦,来人,摆棋盘。高凌,与你母妃去后面好好说说话。”
“是,臣遵旨。”“儿臣遵旨。”
这边,袁峥陪着皇帝落子,既不能赢,又不能输得落了痕迹,真正绞尽脑汁。
那边,容妃则领着高凌进了寝宫内室。
打发走宫女,关好寝宫门,容妃也算卸下了“贵妃娘娘”的高贵面具,按了儿子坐下,抓起高凌的手,看看上面烫红的印子,轻轻地吹了吹,又拿出药膏想亲手给他抹上。
高凌抽回手:“母妃,不必上药了,儿子不疼。”低了头又不说话了。
容妃一把搂过他:“小凌,母妃就你一个孩子,怎么可能不疼你!刚才的话是用来试探袁峥的,我知道你听了不高兴,不过……”
高凌沉着脸打断她:“母妃,儿子不敢。”
“你一个男孩子,安疆王待你真是不错了,肯发这样的誓,你不开心他还来哄你……你也算是嫁对人了,也算是有福气的了。”说着用帕子轻拭眼睛。
高凌抬眼看了一眼母亲,欲言又止,只咬紧了牙关不吭声。
容妃继续说:“自从三年前你失宠于父皇,我一直担心你的婚事,如今有一个疼爱你的人,也算老天开眼了。”高凌还是没说话。
“男人,特别是有权有势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父皇当年信誓旦旦要立我为后,可如今呢,还不是被姓高的狐狸精压了一头!”容妃越说越气,“幸亏你长得还不错,所以,乘现在袁峥他喜欢你,赶紧把府里的大权握住,千万不要让他纳妾,还要小心别让外面的狐媚子勾了他的魂去,一旦他和别的女人有了孩子,你再想抓住王爷的心就难了……”
“……是。”平静无波的声调。
容妃突然抽抽答答哭了起来,倒把高凌吓一跳:“母妃,您有话尽管说,怎么了?”
10、第 10 章 。。。
容妃突然抽抽答答哭了起来,倒把高凌吓一跳:“母妃,您有话尽管说,怎么了?”
“你舅舅虽多,但如今却没有几个能在朝中身居要职,自从你外公被皇上罢了官,我娘家更是没落,哪像贤妃娘家,六部尚书里就有两个姓高,还有好几个手握实权的封疆大吏,你又失去了做太子的资格,若不是皇上打定主意要用你来控制安疆王,哪有郡王的位置让你坐!我们母子命苦啊,好在姓高的她百密一疏,袁峥手握兵权,实力雄厚,你若能令他听话放手一博,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到时候,皇贵妃,哼哼!”
高凌吃惊地瞪着母妃狠态毕露,却哭花了的脸,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微微怔了一下,突然站起来冲到门边,拉开看看无人偷听,又到窗口四下张望,确定安全,才松了一口气:“母妃,儿子心里有数,只是这话以后再不要说了。”
容妃的神情却是丝毫不以为然:“不会有人偷听的,你父皇让我们母子单独说话,就是要母妃提醒你别忘了他交代你的任务。小凌啊,人不为已天诛地灭,你要为母妃,为我们吴家,更要为自己着想啊!都是皇上的亲骨肉,凭什么他高蕴做太子,你却……”
后来容妃还说了什么,高凌心慌意乱全没听进去,脑中一团乱麻,只一味地低头发呆。
很快,母子二人相对无言。容妃不经意在镜中看到自己的花脸,立刻叫了宫女来重新梳洗上妆,怨妇很快又变成了一个神态高贵,艳丽无匹的贵妇。
有宫人来请高凌:“皇上去上书房了,安疆王爷请殿下回府。”
容妃当着袁峥的面又叮嘱了一番高凌,要他“不可任性,要好好伺候王爷”才依依不舍地放他们走。
辞别容妃,尚未踏出储秀宫,高凌便对袁峥说:“王爷,我想去西六所看望一下奶娘,最多半个时辰就回来,请您先回府好吗?”
袁峥还是维持满脸笑意,凑到他耳边咬着牙极轻地说道:“十殿下,你算准了我现在不会不答应你,是吧。”嘴离开高凌耳朵,以正常音量说道:“殿下不必着急,本王今日也没什么事,陪你一起去看望奶娘吧。”
“谢王爷。”高凌无奈,只好和他同行。
一早见到了小四,奶娘早就引颈而盼了,远远看到两人并肩走来,竟激动地老泪纵横。待见了面,只顾一把搂住高凌,嘴里连声说道:“小十啊,你可来了,奶娘可是望眼欲穿了啊。”
高凌安慰地拍拍她的背:“奶娘,只是母妃多留了我一会儿,让您久等了。”
回头对袁峥说:“王爷,这是我奶娘,也是小四的生母。”
“奶娘,这位是安疆王。”
奶娘看看一身威严的袁峥,跪下磕头:“奴婢老眼昏花,没认出王爷,还请王爷恕罪。”小四也从屋里出来一同见礼。
“起来吧。”
“谢王爷。”
高凌赶紧搀起奶娘。
奶娘抹一把高凌发冠上的雪片:“王爷,殿下,外面太冷,别站着了,快进屋吧。”躬身让他们二人进屋。
屋里的陈设简洁,只墙上挂了两幅字画做装饰,一幅水墨山水,大气天成,画风极有大家风范;另一幅小儿戏莲图,画中小儿神态逼真,细看图中两个小孩儿长相竟似高凌与小四,空白处写着乐府词,字迹飘逸潇洒。看落款,是高凌亲笔。
高凌说:“小四,早上我说过的那些东西,你去我屋里取了,等会带回王府。”小四应声去了。
让了座,奶娘端出两盘糕饼:“王爷和殿下一大早就来了宫里,现在快到午膳时辰了,这些粗食是奴婢自己做的,请王爷赏脸尝尝,垫垫肚子也好。”
看奶娘一脸期盼讨好的神情,腹中也确实饿了,袁峥拈起一块糕来吃:“不错,很香。”
奶娘当即眉开眼笑。高凌暗中松了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两张大额银票:“奶娘,以后我和小四不能天天入宫了,这点银子是王爷赏的,你拿着花用吧,不要委屈了自己。”奶娘一个劲推辞:“谢王爷,谢殿下,奴婢在宫里有吃有住还有月钱,这银子可不敢受。”
高凌急了:“奶娘,赏你的不接,也是不恭啊。”回头去看袁峥,满眼恳求之色。
袁峥微微点头:“奶娘,你就拿着吧。”奶娘千恩万谢地接过。
这时,从皇子居处传来一阵年轻女子的尖声叫骂,夹杂着“安疆王、高凌、下贱”之类的词汇,风声中隐隐约约听不太清楚,但也足够使袁峥和高凌面上为之变色了,奶娘更是神情紧张。袁峥面沉似水,放下糕点站了起来:“我去看看。”大步而去。
看着安疆王远去的背影,奶娘一把抱住高凌:“小凌啊,让我好好看看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啊?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