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爷硬要说自己是死耗子,我也没办法。”王小鼓顶嘴,楚胤棠听罢差点没一脚踹过来。
“打昏月娆的也是你罢?”他问,虽然那天去街头看到他好端端的坐那里,但他仍忍不住心存怀疑。
这次有些迟疑,王小鼓想了想后,点头。
楚胤棠不知该称赞他的诚实还是哀叹他的二愣子脑袋,但不可否认的是,这样的谈话很轻松,几乎不用费力就能知道他在想什么。“你万般阻扰我去采菊楼,究竟在怕什么?”
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一定还有话藏着没说,而且极有可能是与自己有关,叫他如何不感兴趣?
“我能拒绝回答么?”
“不能。”
王小鼓低下头来,头顶着那道灼人的目光想了很久,尔后不得不道:“怕楚爷将采菊楼里的小倌带回府。”最终还是带了叶簇回来。
楚胤棠似乎不太满意这个答案,觉得他的目光躲闪,仍有所保留,心中不悦,便皱了眉头不说话的望着他一动不动。
“我抗议刨根究底的追问,我是楚老爷子请来的人,楚爷若想知道什么就去问他好了。”王小鼓见他那样,也跟着皱眉,将背往椅子里一靠,试图把问题抛给别人。
“抗议无效。你以为我会为了你而去找那个人?”楚胤棠飞快作答,仿佛看白痴一样的看他。
“为何不去?他终究是你的父亲。”这回轮到王小鼓追问了,两眼放光的坐直了腰。他一直无法得知楚家父子究竟是为了什么僵成这样,若是楚胤棠肯告诉他就好了!
楚胤棠被他清亮的眼神扰得心烦,每每一提起楚老爷子,他身上的疏离感就变得十分强烈,将所有人都隔绝在另一方天地,任何人都不知道他的想法。
唰的站起,他低下眼冷冷道:“本少爷的事用不着你管!”
好罢,又戳了逆鳞了。王小鼓轻叹。
“还有叶簇那里,莫给我多事,否则别怪我不留情!”楚胤棠继续补充,看来是知道他在暗中照顾叶簇的事了。他一甩袖子,带着满脸的寒霜跨出房间。
王小鼓不敢相信他得知自己是别有目的之后,竟然这么轻易就放过了他!半晌回不过神来。等到回神之际,又为了他那句用不着自己管而伤神不已,整个人都低落了去。
殊不知,楚胤棠今日来这里根本就不是为了揭穿他从而将其赶出楚府,他只是想知道楚颂天知道自己养虎为患的表情。他倒是想看看王小鼓要耍出什么花样来,是谋财还是其他?
他走后不久,就有人过来请王小鼓去楚老爷子的书房。王小鼓心情正低落,原不想出门,但想了一想还是去了。
在书房里,楚老爷子拿出一堆玩意儿放在桌上,脸上有罕见的欣喜与激动,见他过来便拉了他过去选。
“先生,你上回不是说送些可以让那个臭小子高兴东西么?你帮我挑挑,他喜欢什么?”楚老爷子在一堆奇珍异宝中翻找,“字画?珠宝?武功秘籍?还是银票?”
王小鼓愣了愣,不想他当真用心找了这些东西来想讨楚胤棠开心。鼻尖一酸,他几欲落泪,连忙别过头去佯装整理衣襟,道:“都好的,老爷子的一番心意,我想少爷应当会欣喜。”
“是么?”这是他事隔这么多年,在父子关系破裂后,第一次想送儿子一件东西,他一时拿不定主意,恨不得叫管家将这些东西全送去楚胤棠的院子。“先生,多亏了你的话,否则楚某定然不会迈出这一步!”
楚颂天用手抚摸着那些东西,眼里露出慈爱的光,口中低喃。王小鼓回过头,笑了笑,道:“父子间哪有隔夜仇?我只不过出出主意而已,最重要的是老爷子与少爷之间的心结能够打开。”肯迈出第一步是好的。他以前都以为楚老爷子极难相处,现在才发现是他了解不够。
楚颂天嘿嘿的笑,“你认为这玉如意如何?”
王小鼓看了几眼,点头。
从书房出来,他一路沉默的往回走,在记忆里翻找楚颂天的玉如意,最终一无所获。除非他根本就没有将其送到楚胤棠手里,在那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又过了两日,楚胤棠一直没来找他的麻烦,他睡得迷迷糊糊,听得有人在用力拍打他的房间门,一声急过一声。
来人是叶簇的小厮阿会,在屋前心急如焚的叩门。他幽幽睁开眼,摸着衣裳慢条斯理的套上,这才走过去开门。
“怎么了?”他去见过叶簇几次,因每每送药予他,因而阿会对他也颇有好感。
“先生,求先生劝劝我家主子!”阿会激动得声音陡然拔高,吓得王小鼓睡意全消,直问发生了何事。阿会这才说出缘由来。
原来今日傍晚时分,楚胤棠难得早一些回来,叶簇想要讨好,便亲自下厨做了一桌的饭菜想与他一齐用饭。哪知道楚胤棠带着月娆一起回来了,楚府对他的荒诞视若无睹,但叶簇却咽不下这口气,闹了情绪。楚胤棠嫌他扫兴,当即便遣了他回屋。方才月娆坐了软轿回采菊楼,叶簇在屋里越想越难受,竟是闹着绝食,一整天都未曾吃东西了,楚胤棠见了无动于衷,阿会没有办法,只好偷偷溜出来找他。
王小鼓扶额,最近的事情开始一件一件脱离他的记忆,他如今已是混乱不已,叶簇闹这出又来添什么乱子?
“阿会,你家主子是在闹情绪,哄哄他、他发泄之后便好了。”他倚着门框打呵欠,眼泪在眼眶打转。
阿会堵着两扇门,唯恐他不肯随他前去,可怜兮兮的望着他。“先生,救人救到底。楚少爷脾性不定,若是先生,也定然不愿见我家主子白白丢了性命。”否则,为何送药给他主子,不是么?
王小鼓受不了,最终叹了口气提了盏灯跟他走出去。
他到那里的时候,楚胤棠并不在,许是听得厌烦,走出去散心了。屋子被反锁,听得见里面断断续续的抽泣,阿会上前叩门。
、第十章
佛曰,人生八苦,生、老、病、死、爱憎会、怨别离、求不得、五蕴炽盛。王小鼓似懂非懂,因而也说不明白,只是配合着他在廊下望着明月的姿势说出来,别具一番滋味。叶簇就站在屋子里的窗户边上听他有一句没一句的唠嗑,把一旁的阿会急得跳脚。他请王小鼓过来是劝导自家主子吃些东西进去的,不是闷骚的在这里赏月装惆怅啊!
兴许是被阿会的眼神给提了个醒,王小鼓回过神来清了清喉咙,掩唇遮掩脸上的窘迫之色。
“不值得,你何必为着他而为难自己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背过身,向着窗口的叶簇的,自然也就没有看到院子门口出现的那一抹身影,仍旧说得起劲。“天底下的恩客并非他一人,天涯何处无好攻,何必单恋一个渣?采菊楼也并非没有你的出路,早些想明白罢。”
这一番话句句发自他王小鼓的肺腑,当然,也句句出自他的私心。说来说去,叶簇都是他的情敌,情敌寻死觅活之际,他不拍手叫好反而来开导就已经大慈大悲了!只是他没察觉到背后升起一股阴冷的寒气,也没注意到叶簇大惊失色的表情,直到阿会在背后战战兢兢的唤了句“楚少爷”,他才幡然大悟,顿时大叫不好。
也不知被楚胤棠听去了多少,从刺在背上的那道目光来看就知道对方有多愤怒了。他控制住想逃的冲动,僵硬着转过身来对着那人笑。
“楚爷赏月归来么?”
“嗯,可惜那玉盘忒大胆,看得本少爷十分不爽!”楚胤棠踏着朦朦胧胧的月色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每走一步,王小鼓的心就猛窜一下,他只觉得此刻的楚胤棠就如同被惹怒的大虫,随时会扑上来把自己撕个稀巴烂。可说出去的话就如同泼出去的水,怎么可能收得回?因而他只得干巴巴的赔笑,寻思着逃走有多大的胜算,他已经顾不得留意其他两个人是何反应了。
楚胤棠的双眼闪着危险的光,在他面前站定之后缓缓勾唇。“我是渣?”
王小鼓摇头。
“为了我不值得?”楚胤棠继续靠近,继续发问。
“与先生无关,胤棠……”
“没问你。”
叶簇想替他说话,但被楚胤棠冷冷一句给抵了回去,他看了看他,最终默默低下头不再开口。
楚胤棠一把拎着王小鼓往自己屋里走,怒气冲冲的踹开门后将他扔了进去,指着一盆清水道:
“洗。”
怒火级别上升,已经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王小鼓站稳了脚跟,不明所以的看着不动。
璀璨等一众下人都站在外面不敢进来,屋里就他与他两个人,他叫自己洗什么?
“不要让我说第三遍,将你脸上那些碍眼的东西洗了!”楚胤棠背抵在门上,俊脸布满了寒霜。他便看不得他在自己面前装得一副斯文败类的模样,那些底细谁不清楚?说到底不过一个任人骑的小倌罢了!
王小鼓见他动真格,识趣的没有再火上浇油,乖乖跑去将自己脸上的东西全洗了,露出一张清秀白皙的脸来。
就在他埋脸清洗之际,楚胤棠走至他身后,掐着他的脖子将他摁在水里。他只摁了一下,旋即又飞快松开,径自走开,像是恶作剧得逞的小孩,见王小鼓狼狈的模样,心情略微好了一些。
虽只一下,但王小鼓还是猝不及防的呛到了,拿着边上的毛巾一边发上的水一边咳嗽。
“过来,我们来算算帐。”楚胤棠冲他招手,笑得毛骨悚然。
走过去乖乖坐了,王小鼓这会儿倒不那么怕他了,这么难得的独处机会,他很是兴奋,早就将恐惧抛至了九霄云外,十足的好了伤疤忘了痛。
“我记得警告过你别管闲事,是本少爷说的话没有分量么?”
说实话,王小鼓更喜欢他暴跳如雷的骂人或是揍他,这么温情款款的挑了他一缕发丝把玩的动作委实不适合出现在两人中间。
见他摇头,楚胤棠的手一紧,眼神也变得狠厉,将他拉至近前咬牙道:“那你今日是在做什么?”
王小鼓被他扯得头皮一痛,皱了皱眉,终于叹出一口气,缓缓开口。
“这么做有意义么?你不爱叶簇。”
楚胤棠被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字眼逗乐,从鼻孔里发出一道冷笑,反问:“你如何知道我不爱他?相爱相杀没听过么?”他爱不爱谁与他何干?叶簇遭受这些是他情愿的,于他楚胤棠并无损失,有何不可?
“你不爱他,你的眼神告诉我。”王小鼓迎上他的眼里。那是一双让他即便重生也忘不却的眼,桀骜与不屑的光芒下是深深隐藏的孤寂,生生刺痛他的心。
那时偶尔一次醉酒,他扯着自己的袖子唤他“小鼓”。一声接着一声,然后拿手覆在眉睫之上,喃喃不开心。
他枕着他的膝盖说那句话之际的落寞与寂寥仿佛水底疯狂生长的水藻,缠得自己喘不过气。他才得知,他有多不了解这个男人。
而今他断定他不喜欢叶簇,其实也不过是凭借自己的直觉罢了。
楚胤棠的目光冷彻人心,王小鼓的眼神让他很是恼火。“不要总出现这种眼神,我会以为你也喜欢我。”从第一次见面便是如此了,他说不清那是怎样的一种情绪,似乎是很多种的综合。怜悯?不舍?爱慕?真是可笑!他竟然会想到爱慕这两个字。
王小鼓定定望着他,许久后,忽然从口里吐出一句话来。“我的确喜欢你。”
他老早以前就喜欢他了,比他在街上遇见自己还要早。
楚胤棠愣了愣,似乎没想到他会大大方方承认,情绪一时有些复杂。
王小鼓决不是惊艳型,这两个字出现在他身上的话一定是他打开的方式不对。但是他有一股安静的气息,尤其是那双眸子,宛如一汪湖水,偶尔风起涟漪,静静看着你的时候会令人莫名的心悸。
王小鼓紧张的舔了舔嘴唇,在采菊楼没少对恩客说喜欢,但现在他面对的不是恩客,是楚胤棠。上一次对他表白心迹还是重生前偷偷跑来找他那次,他紧张得衣角都拽皱了。已经隔了好久,他以为对他的感情已经能够如常承认,没想到还是紧张不已。
两人在桌边,一个弯腰站着,一个坐在那里,时间好似停顿了。楚胤棠没说话,半晌后,他邪气一勾唇,靠近,桌上的茶具在两人的动作下被拂了下去。
“不如你来证明有多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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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传来一声碎裂声,似有什么东西打碎了。在这院子里格外震耳,叶簇朝这里看过来,瞳孔紧缩。璀璨一急就要进去,忽听得楚胤棠低沉的声音道无事,继而有令人面红耳赤的喘息溢出来,她连忙低头,领着另一个婢女柳絮退下。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房间门打开了。
叶簇站在窗口看着从里面走出来的人惊诧不已,进去时分明是中年男子,待出来之际竟成了一名年轻清秀的少年……
他觉得可笑,方才还劝自己离开楚胤棠的人,转眼就爬上了那张床。这么想来,这个人给自己送药又劝自己离开都是有目的的。
望着王小鼓的背影,他的眼神渐渐变得嫉妒。凭什么?楚胤棠宁愿找自己父亲带回来的人,也不愿碰自己一下!他倒宁愿是月娆,至少他叶簇输得心服口服,可偏偏是这个与自己半斤八两的人,他不甘心。
楚胤棠的动作说不上温柔,甚至可以说是粗鲁。王小鼓替他掩上门,在门口顿了顿,旋即走着内八回去,脸上看不出表情。
今晚的一切出乎他的意料,叶簇闹脾气、与楚胤棠发生关系,都跟原来不一样,他是不是可以认为命运已经发生了变化?
就在他窃窃自喜的时候,脑海里无意蹦出来的一句话将他重又拉回了冰冷的夜色中。
“你做小倌远比神棍要来得合适。”
楚胤棠在他耳边如是说,他别过脸去不忍看他眼里的讥诮,身体却是尽力迎合他的动作。他仿佛又看到了重生前最后那一段时间他对他的厌恶。
他从来不觉成为一名小倌有多不堪,但这一刻却倍感寒冷,这种寒意包裹着他直至走回了自己的屋子,也仍然穿透骨髓,使他四肢百骸皆凉。
他爱楚胤棠的心不会因为时空身份而改变,而楚胤棠最嫌弃的恰恰便是他的身份。
今夜,并非他一人无眠。
、第十一章
王小鼓过得很寻常,第二日也未去找楚胤棠闹,更没有跟老爷子告状,就在屋里和屋前走动。倒是阿会曾探头探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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