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解地四处看了一圈,抬手揉了揉脖子,“狼羡哥,吃饱了吗?”
狼羡笑出声,“你这话说的,怎么,要送我上路啊?”
“狼羡!”狼渊特别不喜欢自己的兄弟开这样的玩笑,顿时怒视了狼羡一眼。
狼羡只得摆摆手,“行行,你这人……唉……”
他说着将手里东西放下,“我们屋里说话?”
“好。”景昀立刻点头。
狼渊站起身正想跟上,被狼羡一根手指戳上肩膀,“你在这里等着,还有那位。”
龙翎皱眉,“我也不能听?”
“你不能。”狼羡似笑非笑地道:“你不是说他的事你不干涉吗?那么现在就是他一个人的事。”
龙翎顿时竖眉,正想说这人是又想打架吗?手就被景昀拉了一下。
“这里大家都在。”景昀道:“我会把窗户打开,也会让老鼠们守着,出了事它们会叫你的。”
虽然让老鼠叫自己有点奇怪,但龙翎还是点了头。
狼羡笑起来,“这小鬼,警惕性还挺高。行了,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于是在众人的目送下,二人进了小木屋。门关上不久,景昀就推开了一扇窗户,龙翎就见两只灰色的小老鼠东张西望地从门缝下面跑了出来,一只站在窗台下,一只站在门边,活像尽职的守卫。
岩云看得稀奇,捡了颗石头丢过去,结果小老鼠非但没有吓跑,反而被惹怒了似的竖起半截身体,长长的胡须急速地抖动着,嘴里一阵“吱吱吱”地叫。
岩天拉着弟弟耳朵,“别打扰祭师!”
“诶诶——疼!”岩云眼泪差点被揪出来,“我只是想试试……我错了!大哥我错了!”
狼羡点亮了灯,转头见景昀给倒了两杯茶,笑道:“我真是看不懂你,一会儿懂事,一会儿冷漠,一会儿又好像完全不想顾及旁人感受,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了,想说什么就说了……喂,小孩儿,你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景昀看了他一眼,放下茶壶,撩袍在椅子上坐了,没有回答。
一阵风挤进打开的窗户,桌上的火烛摇了摇,连带两人的身影在木墙上也晃了晃。
狼羡的影子倾长消瘦,景昀的影子是黑乎乎的一团。
明明无论在年纪还是经历上都差了不止一点半点的两人,却奇迹般地坐在一起商讨起大事来,狼羡自己也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要我从哪儿说起呢。”狼羡喝了口茶,顿了顿抬头看他,“小孩儿,你没给我下毒吧?”
景昀一愣,皱起眉,“我不做这么卑鄙的事。”
“啧啧。”狼羡挑眉,“我家族长可说了,你扎苏鹰那一下可够狠的。”
“那是他应得的。”景昀朝角落看了一眼,晚上没有谁给苏鹰送吃的,他一直半昏迷发着烧缩在角落里,和世人只是偶尔过来看一眼他快死了没有。
这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怜悯会给他,就是有,也会在送达之前被狼羡和景昀抹杀。
他们二人对苏鹰的痛恨可以说是一致的。
狼羡看了景昀一会儿,抬手撑着一边脸颊,整个人显得有些懒洋洋地道:“因为他害死了你的父亲,让你的母亲下落不明,所以你这么恨他吗?”
“这只是原因之一。”景昀淡漠地喝了口茶水,“现在不是你问我,是我问你。”
狼羡挑挑眉,“行啊,可我不知道从哪儿说起,不如你问,我答。”
景昀想了想,点点头,“你为什么要吃那个药?”
“因为只有答应他们,才能加入他们。”狼羡道:“你年纪还小,所以主教并没有找上你,但找了你的父亲。我敢说这大陆上凡事能被主教知道姓名的祭师,一定都被他私底下联络过了,而这个结果是,有的人加入了他,而有的人拒绝了他。”
景昀:“有谁拒绝了?”
“……”狼羡沉默了一会儿,挑起嘴角笑起来,他的这个笑容很冰冷,丝毫不带感情地道:“仔细想想,还真没有人拒绝他。”
景昀的神色顿时也沉了沉,这意味着那个主教想要的东西,也许会得来的比他们想象的更容易。
狼羡说:“想想吧小鬼,你们一家都过的什么日子?我不信整个龙族上下,尤其是贵族们,曾把你们当一回事过。没有欺负你们已经是最大的恩赐了,我说得可有错?”
景昀沉默了一瞬,点点头,“你……难道你也是?”
“我还好。”狼羡动了动肩膀,“我是族长的表兄弟,虽然没有直接的血缘关系……算是远亲吧,这里头要数起来太麻烦了。总之因为我与族长好歹有些亲戚关系,所以没有被为难过,也没听到不好听的话,平日也有做一些事,因为祭师本身没什么事情可做,我们早就没有能力了不是吗?所以族长让我跟在他身边,帮忙处理一些琐事,如此一来,其他人倒也说不得什么。”
景昀微微蹙眉,“那其他的祭师呢?”
“就我所知鹰族和虎族,这两族的祭师过得不怎么样,被欺负不说,这两年还一直有人要求摘了他们的头衔,让他们做回普通人。”
景昀点头,“因为我们什么都没有做,却因为这个头衔能平白获得族长的赏赐以及族人的贡品。”
“没有错。”狼族道:“虎族和鹰族可不像龙族那么墨守成规,我也听苏鹰说起过,龙族的长老们对你与你父亲并不如何喜欢,平日也都是无视,甚至找理由克扣过族人给你们的贡品。但因为龙族非常守规矩,所以无论如何也不会摘掉你们的头衔。”
景昀:“父亲有种药田,可因为是祭师的关系,培养的好药都要无偿送与族里,母亲擅长织布,可那点钱并不够维持我们一家人的生活。我们平日就指着贡品和族长每月的赏钱过活,因为长老说祭师是贵族,所以我们不能堂而皇之的去做生意讨生活,如果那样做了,便是丢了龙族的脸。”
狼羡点头,“你们也不容易……不过虎族和鹰族比你们更凄惨一些,当然了,这与祭师他们自己也有关系,虽然我们都是祭师,但你看,性格和想法也会有所不同。总有些人贪图安逸,喜欢享乐,哪怕没了能力也觉得自己高高在上,自然会引起民愤。”
景昀懂了,“他们一定更加渴望能力的复苏。”
“这也是主教最先对他们下手的原因。”狼羡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不过第一个试验品就失败了。”
景昀想起之前苏鹰说得话,脸色沉了下来,“虎族的祭师。”
“没错,他叫做应归。”
、第五十一章 变故
应归是虎族的大祭师;他天生脾气暴躁;容易被激怒;在如今祭师完全没有地位的虎族里,有这般自傲的脾气却又没有半分本事;只会平白惹人厌烦。也因此他迟迟未能娶到心意的妻子,虎族的女人都不喜欢他;他长得不好看,个头也不算高,虎族的女人个个利落能干;倾心的也是五大三粗;有巨力的男人,应归在虎族格格不入;甚至几次差点惹怒虎族族长而被赶出去。
直到他过了天命之年,像是上天要让他后半辈子平顺一些似的,赐了一个从山崖上掉下来的失忆的女子。那女子被他所救,醒来之后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也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应归见她长得清秀,心生喜欢,便有意将她留在了身边,一来二去两人有了感情,那女人在虎族也只能依靠于他,最终便嫁给了他。
待得第二年二人就有了孩子,还是个男孩。应归很是高兴,他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后代,本还带着对祖宗的愧疚之情顿时消散殆尽,也更加疼爱妻子和孩子,觉得他们是真主送给他的。
因为老来得子,应归对独子疼爱有加,几乎到了有求必应的地步,后来几年孩子长大也就愈发目中无人,性格怪异。
他仗着父亲疼宠成天在外惹祸,偏生父亲在族里没有地位,父亲疼他,其他人却总爱欺负他,这便让他恨起父亲的无用来,十岁之后更是性格古怪,看人永远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十分的不讨喜。
应归与其子争执过无数次,应归老了年轻时的傲气早已消磨殆尽,他现在担心的是自己去世之后,妻儿要怎么办。按照祖辈的规矩,祭师头衔是代代相传的,可虎族并不是墨守成规的族群,儿子太过惹人嫌恶,哪怕他挨家挨户去磕头,这头衔也很可能到自己这处便会被收回去了。
到那时候这族里哪里还容得下他母子二人?
于是应归头一次动手揍了孩子,只想让他清醒一些,让他看清楚现状和未来,若是没了自己,他到底要拿什么来养活自己和母亲?
却不想这一下将孩子的怨气全打了出来,孩子口里的恶骂让他晕头转向,这才知道自己一心一意的付出孩子根本从未领情,甚至这般怨恨自己,自己十几年的感情不如拿去喂狗!
就在这当头,主教便神秘的出现了,他拿了一颗药给应归,告诉他只要吃了药他便能重新获得祭师的能力,这虎族也再无其他人敢小看自己。
为了证明给儿子看,也为了给自己讨回这么多年的恶气,他毫不犹豫地吃下了药,并按照主教的教导调理内息,尝试着释放自己的力量。
没想到,还真的成了。
“虎族的力量是怪力、怒吼和金刚不坏之身。”狼羡见景昀听得认真,那双眼睛瞪得圆圆的,之前狼渊所形容过的残忍和麻木丝毫未见,狼羡觉得可爱,放缓了声音继续道:“传闻他们能单手举起巨石,携风卷起的怒吼声能引得山崩地裂,最难办的就是他们的身体,据说刀枪不进,火也拿他们没办法。”
景昀惊讶道:“我以为祭师都是……”他挥了挥手,大概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道:“这样这样。”
狼羡被他逗笑了,说:“不是所有的祭师都是占卜,抬手一挥招来风雨什么的。这也是怪异的能力,总归常人是不能拥有的。不过我听说鹿族的祭师就能引来闪电和雷雨。”
景昀点点头,“继续说。”
“然后就是你知道的。”狼羡耸肩,“那药让他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虎族族长十分高兴,连带他的地位,家里人的待遇也完全不同,应归又是骄傲又是心酸,只觉得看清了自己族人丑陋的一面,却也并没有打算叛离。毕竟他年岁已大,他就想为自己的妻儿找个容身之处罢了。”
景昀抿了抿嘴唇,“结果他的药……反把他控制了?”
“恩。”狼羡脸上浮起一丝感慨,也不知道是同情还是怜悯,“一开始他还能保持清醒,因为他力大无穷,一声怒号又能使得敌兵丢盔卸甲,便有长老提议扩宽虎族的领土,一开始他们算计的是我们狼族,因为虎族族长心里没底,只派了小部分人马来探探虚实,结果效果出奇的好,害得我们边境死伤了百号兄弟。”
景昀诧异,“他们来了多少人?”
“不足百人。”狼羡冷笑一声,“这也是亏得虎族族长没有一次进攻,否则当年我们恐怕……”
景昀也觉得有些心冷,想了想如果当初虎族直接攻进龙族城,恐怕没有任何人有反抗之力。
“他们见好就收。”狼羡道:“我们侥幸躲过了一劫,因为我参与了那场战斗,所以我知道应归的不对劲,他大概太卖力了,力竭之后整个人仿佛瘦了两圈,整个脸也凹了下去,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光了所有的精气一样。你懂那种感觉吗?”
景昀茫然摇头,想了想,又点头,“我父亲……之前看上去也不太好。”
只是没有应归那么夸张。
“大概是差不多的。”狼羡喝了口茶,道:“那之后我们如临大敌,狼渊与我暗中调查了虎族许多事,这才顺藤摸瓜找到了那个神秘人。而这个消息……还是应归的妻子透露给我的。”
“应归的妻子!”景昀愣了愣,“她是……什么意思?”
“这么多年她一直没有想起自己是谁,但无疑她是真的爱应归,也真心待应归好,他知道那人有问题,药也有问题,可她已经阻止不了什么了。”狼羡摇摇头,“这种事,总归是旁观者清。”
景昀想起自己的母亲,心里也是百般滋味。
“我这才开始调查那个叫主教的人,但发现他的行踪非常神秘,几乎无法揣测,也从不会给自己留下任何线索和把柄,我们除了知道应归称呼他为主教以外,其他任何事都不得而知。”
景昀点头,“这也难怪,那人既然做出这样的事,定然有本事将自己藏得所有人都找不到。”
“没错。”狼羡头疼地道:“这也是最难办的地方,而之后你也知道了,那药反噬了应归,虎族族长再尝到鲜之后,没有先对我们下手,而是选择了龙族。而应归疯狂的血腥欲让他怂恿虎族派出了许多人,那场偷袭里你们损失的人不少,虎族也差不到哪儿去,应归中途就出现了问题,最后七窍流血暴毙在了半路上,他扔下的烂摊子只能由虎族族长来收拾。”
景昀随着他的讲述无比紧张,又无比震惊,这些信息他在上一世是从未听说过的,如果说父亲的惨死与苏鹰有关系,那时候因为自己没有苏醒能力,是否也是逃过一劫?而父亲是否那时候就已经与所谓的主教联系,被苏鹰从心脏里拿出来的蛊最后去了哪里?
景昀隐隐觉得自己抓到了关键,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抬头看向狼羡。
“你老实告诉我,如果我没有这个能力,我也没有被主教的人所搭上,你探听到教坛所在地之后,打算如何做?”
狼羡正在喝茶,显然未料到景昀猛然提出了一个与刚才所讲述的事情毫不相关的事,这一下把他呛得不行,咳嗽了半天,引得窗外的人也纷纷望过来,他才拍拍胸口震惊地道:“你这小子脑子是怎么长的?这到底是如何……如何产生的联系?”
“你管我想什么。”景昀眯起眼,站起身,那一瞬间他的目光绽放出冷厉的光芒,先前的乖宝宝形象荡然无存。
狼羡倒抽一口气,在烛火下看了景昀的脸色半天,喃喃:“乖乖,你还真是个奇怪的孩子,呵……哈哈哈,我对你倒是有些兴趣了!”
景昀并不答话,只是看着他。
狼羡发现敷衍不过去,慢慢收起了笑容,嘴角的笑凝成一个诡异的弧线,眼眉微挑,慢条斯理地道:“虎族没了祭师,但还有应归的独子,他的独子因他父亲之过受到了全族的惩罚,如今心里指不定有多大的恨意。我若是让那主教信任于我,便能得到那药送与那孩子,如今鹿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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