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摩?!完蛋了,提摩不会是掉下去了吧!”
景昀无奈,从里头按下机关打开门走了出去。
“我没有掉下去。”他看一眼亓笙,又见他身后跟着和世人以及一个不认识的,却长得十分精致,让人一见眼前便是一亮的男人。
“这位是……?”
“曲闲之,曲大夫。”亓笙介绍,“刚巧了他和和大夫在一起,我便一起叫来了。他可是咱们龙族城的名医!”
“……”景昀动了动鼻子,目光有些狐疑地扫了曲闲之几眼,“你好。”
曲闲之走过来,道了声得罪伸出手来。
景昀只好将手伸出去,曲闲之凝神静气地把了会儿脉,又看了看他的眼睛。
“没事。”
他说话冷冰冰的,看起来似乎是个十分高傲的人。
和世人道:“能看好他的脑袋吗?”
曲闲之摇头,“身体并无大碍,失忆这种事说来也玄乎,恐怕不太好医治。”
和世人叹气,“也是啊。”
他说着又看向景昀,“怎么突然跑来这儿了?那里头是什么?”
“只是个地下室,我好奇进去看看。”景昀三言两语打发了人,拉着亓笙往外走,“我们不打扰两位了。”
和世人有些奇怪,又看了那副画一眼,倒是曲闲之见两个小孩儿走了,道:“既然人家不想说,何必问。”
和世人有些莫名,“不是失忆了吗?为什么从这个地下室出来的样子好似见了鬼?”
“分明是不想我们多问。”曲闲之白了他一眼,“你见了鬼是那副模样?”
和世人被他堵习惯了,倒也没生气,只是疑惑道:“为什么不想我们多问?他对这个家应该是很陌生的,若是撞见不能理解的事,难道不应该问人?”
曲闲之想了一会儿,慢慢道:“或许是下意识的吧,记忆这种东西神乎其神,心这种东西可不也是一样吗?”他顿了顿又说:“你说这记忆,到底是存在脑子里还是存在心里呢?”
和世人难得见他感慨模样,顿时有些不适应,推了他一把,“别想这些了,唉,就是可怜这孩子年纪轻轻的总是遇到些奇奇怪怪的事……”
整整一天景昀都心不在焉地被亓笙拉着四处玩,他们去了很多儿时常去的地方,亓笙跟他讲了许多往事,景昀却是一点印象也没有。
到最后亓笙先累了,找了一处茶馆坐下来休息。
“唉……为什么就能忘了呢?”
景昀好笑地看他,“你以为我想吗?”
“不不,我没有这个意思。”亓笙瘪嘴,想了想又道:“提摩你要是一直想不起来,我怎么放心留你一个人在族长身边呢?”
景昀一愣,“这话什么意思?你要去哪里吗?”
亓笙摸了摸脑袋,有些得意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你当我每天这么辛苦是为什么?我要去潜去虎族啦!”
景昀一怔,“去虎族?为什么?”
“你们还没回来的时候,长老与我阿爸就已经商量好了,原本是我阿爸潜去虎族打探消息,可是虎族恐怕会有人认出阿爸来,太危险了,于是我就自告奋勇!”
他说着拍了拍胸口,“第一我是小孩子,最容易降低大人的警戒心,第二我不笨!”
景昀那日见他时心底涌起的不安更加浓烈了,不知道为什么竟有些慌张起来。
“不行,你还小,这么危险的事怎么能是你去做?族长也不会答应的!”
“你们回来那晚族长已经知道啦。”亓笙道:“他已经同意了。”
“什么?!”景昀拍桌而起,怒道:“这不是胡闹吗!你一个孩子出去能做什么!”
亓笙一愣,有些尴尬,“我知道提摩你是担心我,以前你就跟我说过,要保护别人要先学会保护自己,恩……我已经学会保护自己了。”
“那也不行!”景昀只觉得心头焦虑不安,起身道:“我去找族长问个明白。”
“诶!!”亓笙赶忙拉住他,“若你去说,族长那么疼你一定会为了你不让我去了,提摩你不能这样,为了这件事我已经努力很久了!”
“你什么时候走?”景昀看他。
亓笙挠头,“两年后,我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学习。原本以为你们这次出远门,不等个一年半载是回不来的,没想到这才过了半年多你们就回来了,原本以为不能跟你告别了。”
亓笙可怜兮兮地凑近,“提摩,我知道你担心我,还有两年呢,我会好好努力的,如果到时候你还是觉得我不行,那,那你再去跟族长说,好吗?”
景昀沉默下来,见亓笙如此可怜的模样,又见他拉着自己的手,手心里满是茧子。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疼了一下,他伸手拉住小孩儿的手,轻轻摸了摸。
“一定很辛苦吧?”
“没事。”亓笙笑眯眯的,看起来永远都是一副长不大的样子,“我要做你和族长最信任的人,最得力的左膀右臂,我早就下定决心了!”
他又有些得意地道:“我再也没有哭过了!最辛苦的时候,我也没有哭过呢!”
景昀顿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叹了口气。
这算是默许了,亓笙高兴起来。他一直不敢跟提摩提,就怕他不允许自己去。以前他不敢说,因为那时候的景昀会更加保护自己,照顾自己,希望自己一直都平平安安,最好是被藏在这九弋城里,哪里都不要去。
现在他不敢说,因为害怕看到对方的漠然,那样他也会不好受的。
好在,好在就算他的提摩哥哥忘记了自己,却没有忘记关心自己。
这样就足够了。
亓笙开心地抱住景昀转圈圈,景昀无奈,揉着他的脑袋笑。
身后响起马蹄声,找了两人一整天的龙翎一脸怒气地出现了。
“亓笙!”他远远便吼道:“谁让你带提摩疯了一天!你的课呢!”
亓笙顿时脖子一缩,转身就跑。
景昀一脸无奈地去拦龙翎的马,“族长,是我答应陪他的……”
“你还向着他!”龙翎酸溜溜道:“我找了你一天了。”
亓笙跑得远了些,喊:“族长!你老让提摩跟着你,你又没有时间陪他,这样不好!”
龙翎顿时被踩了痛脚,他现在就怕景昀嫌自己无趣得很。闻言立马催马绕过景昀追了过去。
“拐带祭师还逃课!你有理了不成?!你给我站住!”
亓笙哇呀呀地跑,一边吹了声口哨,一匹白马从小巷子里钻出,亓笙利落地翻身而上,催着马儿就逃。
“快跑快跑,被族长逮到会被揍的啊啊啊——”
“你站住!这才多久不见你居然学会骗人了!亓笙!”
“哇啊啊啊——”
这并不宽敞的小路上两人扬起灰尘一溜烟便跑没影了,路人纷纷感慨,族长就是如此没有架子,如此亲近百姓,真是龙族之福啊。
景昀则被丢在原地,愣了半天,迎着夕阳的余晖哈哈笑起来。
、第五十九章 远行
除了读书;骑射功夫亓笙是真的学得很认真;景昀几次从校场路过都能看到他小小的身影在师父的带领下挥汗如雨。
那张脸上满是认真,连小绿叼来两只野兔子也没能引起他的注意。
景昀觉得;自己还蛮佩服这个还不到自己肩头高的小少年的。
“他能做得很好。”龙翎吃晚饭的时候给他夹了一碗的青菜绿豆;嘴上保证道:“未来的护卫队长可是不能小觑。”
“……”景昀叹了口气;之前他已经与龙翎商量过这件事;至少不要让他一个人去,多一个人多一个照应;可惜在长老们看来;多一个人也多一个破绽。
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基本没有回头的可能性了。
想到亓笙满脸的得意和期待,那志得意满的表情,景昀也实在狠不下心让他失望。
龙翎为亓笙安排了满满的课程,还让龙族最好的老师为他指导。再等两年,亓笙十岁,不至于太小,也不容易引起注意,正是潜入虎族的最好时机。
有一天景昀专程找到亓笙,问他知不知道要去多久,要做些什么,小鬼头居然还能说得一本正经,头头是道。
“要待很多年吧,我这么小进去,待到成年就能获取他们的信任了。到时候探听消息也更容易一些,若是我还有几分本事,指不定就能接近虎族族长。”
亓笙说得高兴,景昀却是皱着眉头,“你不会想念家乡吗?不会想念阿爸阿妈吗?”
“……”亓笙挠了挠脖子,“那肯定是想的啊,只是……只是我更想保护大家。”
景昀一愣,见亓笙眼里迸出精光来,竟是史无前例的男子汉了一把,大声地说:“我会接阿爸的班,我会保护龙族,保护族长和提摩,也能保护阿爸阿妈!大家总有一天会为我自豪的!”
景昀心里一阵震动,他听龙翎说过,亓笙自小爱撒娇耍赖,被家里惯得厉害了也总是动不动就哭,一点男子汉模样也没有。当年娩画公主进龙城,与他争小绿的时候他还比不上一个小姑娘。
亓笙的阿爸也从来没奢望过儿子以后能独担大任,只要他能一世平安不惹祸,大家也都谢天谢地了。
至于景昀自己,更是将这小鬼宠得无法无天,几乎不让他涉及任何危险的事,龙翎一直觉得他对亓笙的态度好到有些莫名其妙,可想来毕竟是一起长大的伙伴,心头的不满也就压下去一些。
景昀这些天在龙族里晃来晃去,也从族人那里听到许多对亓笙的看法。亓笙自小讨人喜欢,除了胆子小了些,哭起来像个小姑娘,其余时候倒是十分惹人怜爱,于是大家也都愿意顺着他,这一次他要出远门的事大家也都七七八八的听说了,心里无一不是担心的。
卖鱼的大妈说:“这若是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得了啊?”
卖果子的婶子说:“亓家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这小子又不像祭师大人本领了得,他这一出去要是有个万一……唉……”
连卖烟的大爷也说:“族长和长老们在想什么呢?咱们龙族的勇士还不至于比不上一个小孩啊。”
景昀觉得欣慰的是,大家对亓笙的出行除了对他自身的安危表示担心,再没有其他的了。他原本以为或许会牵扯到“若是被发现了,虎族会不会借此攻打龙族”“若是他惹出了麻烦,龙族岂不是遭了秧”等等。这样一来,亓笙或许心理压力也会大上很多,好在,并没有一个人如此说道。
他心里又是开心又带了些复杂的难过,他这些日子常偷偷跑回地下室去翻看那些书籍。
有的字不认得便先放在一旁,看完好几本以后他也大致对祭师这个族群有了一些新的认识,既感觉不可思议,又觉得有些悲凉。
另外他还无意翻到了阿爸的日记,已经被虫咬出许多洞的日记看得不是很全,但从字里行间却也透出了阿爸对回归祭师大家庭的渴望。
原来他们一家曾经生活的那么辛苦,原来这些看起来温和亲切的族人曾经并不将自己当一回事。反观亓笙,实际上他已经活得很幸福了。
如此春去秋来,两年时间匆匆而过。
亓笙满了十岁,穿得破破烂烂背了个小包袱带着小绿独自出城,他什么都不能带,因为他要扮演的是一个被丢弃在山中的流浪儿,除了包袱里可怜的干粮,唯一能陪伴他的只有小绿了。
小绿已经有三岁左右的年纪了,再有一年就能进入成年期。它是一头小母狼,这些年在龙族安逸的生活让它已经习惯与人作伴,加上吃得好睡得香,皮毛是十分的光鲜亮丽,眼眸有神,背部平滑,四肢有力,看上去像个小美人。
灰黑色的毛软软地服帖在身上,亓笙摸了摸小绿的脑袋,说:“你这样子不太像流浪来着,出去以后找个泥潭滚一滚吧。”
小绿不满地皱起鼻子,耳朵尖动了动。
整个九弋城的族人都来送亓笙了,景昀看着两年前还在自己肩膀下面,现在却已经与自己差不多高的小少年,心里一阵感慨。
哪怕他这两年什么也没想起来,可对亓笙的感情依然很浓,仿佛对他好已经成了身体的习惯,一切都那么理所当然。
他上前抱了抱自己的小弟弟,“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凡事不要勉强。”
亓笙点点头,笑得很是灿烂,“放心吧!我一定会带着好消息回来!”
他们彼此都知道,这一走不知道要多少年。为了不引起人的怀疑,亓笙只能靠自己,连外传消息都是不可能的事。
“若是被人欺负了……”景昀还想说,亓笙挥挥手打断,“不会!”
他跳起来踢了个腿,嘿哈两声,“谁欺负我我揍谁!”
景昀点点头,舍不得地一直摸他脑袋。
龙翎拉住景昀的手腕将他带回怀里。
亓笙抬头看着自己这位亦头领亦兄长的少年。十七岁的龙翎已经越发沉稳了,他习惯性的皱着眉头,不说话身上也带出可怕的威压。
这些年越来越成熟的处理事件的方式和手腕,让周围的人已经无法对他的决定随意置喙,长老们也终于站到了臣服的位置,不再像以前那样仿佛总是照顾着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他已经成了真正的君主,那张脸上脱离了稚气和青涩,眼底永远藏着让人看不透的光芒。
但亓笙知道,私底下只有他和提摩三人相处时,那个爱笑又爱吃醋的兄长依然存在,他依然会因为提摩对自己好而不高兴,想着法子的找自己的茬,但在最关键的时候,撑住他的后背,告诉他不用怕的人也是他。
他很庆幸,自己能有这样两位好哥哥。
“一切小心。”龙翎只说了四个字。
亓笙点头,又再看了景昀一眼。
快满十三岁的景昀已经长得越发标志了,他还记得景昀小时候是张软乎乎的圆脸,虽然总是严肃的像个小老头,但配着那张脸却显得滑稽了一些。
他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像藏了一汪泉水,他曾听族长说,景昀是天底下最温柔的人,只是他总是将那份温柔放不到明处,反而惹来一身的误会。
只有对着自己,那份温柔才显得那么淋漓尽致,让亓笙一直牢牢记在心里。
如今的景昀脸长开了些,下巴变尖了,眼睛也不再那么圆,眼尾带了些上挑配着细目看起来如夏日最轻的风,一瞥一笑都撩拨着人的心。酥酥痒痒的。
这些年景昀爱笑了许多,他笑起来果然是最好看的,可惜……自己这一走不知道要多久,或许是看不到他的成人礼了。成年以后的景昀,一定会更好看的。
亓笙与大家一一道别,又被自己的阿妈抱着狠狠地哭了一嗓子。阿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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