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人先生之所以那么急迫地把自己贱卖给了苏琛这个穷得叮当响的小白痴,固然有他“喜欢带孩子”热爱保姆工作这个原因,更重要的是:不知从何时开始,机器人先生进化出了某种未知逻辑,他有了“恐惧、喜悦、讨厌、忧愁”这类奇特的感受;三大定律对他的约束力越来越小,机器人先生知道,如果将来有一天他的主人把枪对准了他芯片所在的位置,他会反抗,而且一定会在主人出手前先干掉主人。
人类对“叛逆鸡”的搜寻几乎可以说是不遗余力,机器人先生在他漫长的生命力见过无数仅仅是流露出一点点“叛逆”倾向的机器人被人类打散、拆开、扯出核心芯片用最残忍的方式销毁。
机器人先生有些害怕,他完全没有预料到:苏琛这个被中央主脑玛利亚大人判定为A级智障的人类居然这么敏感——三天就抓住了他的狐狸尾巴(这句话是机器人先生从光网上学的,它是台很好学的小机器)。
这个时候,机器人先生多么希望自己有一身漂亮的仿真外皮啊!那样的话,他就可以眨巴着美丽的大眼睛装可怜博取自家主人的同情心了。
可惜的是,它攒了一辈子的钱都用来支付自己的芯片租借费用了。他的真实租金是每月9000个信用点,他穷兮兮的小主人只付了900个信用点便租了他十年。如此巨大的差价全都是机器人先生自己补上的,如今机器人先生手里剩下的钱只够他自己的零件维护费;别说那种漂亮的仿真皮,它现在连过时的丑皮都披不上。
可怜的小保姆,连个稍微贵一点的零件都不舍得换,它一辈子省吃俭用存下来的钱全都撒了出去;机器人先生把全部希望都押在了智障的小主人身上。他希望小主人一辈子都发现不了他的异常。至于别人那里,他可以解释说是自己的主人给自己设定了“跳脱型”性格模式。
机器人先生艰难地转动了一下脑袋,对小主人说道:“我的第一任主人给我设定了‘热爱保姆工作’这项兴趣,如果您不喜欢,可以删掉。”
苏琛麻利地吃掉红色小胶囊,摸着肚子舒服地叹了口气,他笑了笑,整个人透着股狡黠的邪恶感;中国通先生伸出手去摸了摸机器人小保姆光亮的脑壳壳,炫耀般地说了个中国古代名句:“我听说过,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的兴趣爱好是神赋予你的天然权利;而且,这项兴趣很好,我喜欢。”
其实这个时候机器人先生很想说:主人你的国文水平真是烂透了!说话真是驴唇不对马嘴,前后一点也不搭调。
好在它忍住了。
机器人先生顺嘴拍了自家小主人一个马屁:“主人你文采太好啦!”
中国通先生飘飘然地点了点头,矜持地勾起嘴角微微一笑——风度翩然。
吃过饭,苏琛带着自家有些打结(程序运行不畅)的小保姆重新回到教室。
阶梯式环形教室内已经有了很多人,尤其是苏琛刚刚给自己和小保姆占好的位置上已经有了一男一女!苏琛眸色暗了暗,随意地扫了一眼那两人面前的桌面;机器人先生给他包好书皮的新书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两台时尚入时的全息平板电脑。
“赵,帮我找书。”
机器人先生眼窝内的红光暗了下去,渐渐亮起看起来有些说穆坦猓凰胪甘由枘J胶笤诮淌夷诨肥右恢埽沼谠诳拷蔡ǖ囊桓隼澳诜⑾至俗约倚≈魅丝闪目伪尽�
“在……”机器人先生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在垃圾箱里。”
苏琛嘴唇紧抿,眼神晦暗地扫了一眼占据了他的位置并将他的书丢进垃圾桶的两人。
“要不要捡回来?”机器人先生极小声地问道。
苏琛摸了摸小指——这是他上辈子的习惯性动作。上辈子,霍克尼先生小指上经常戴着他母亲留给他的蓝宝石戒指,戒圈内侧镂刻着来自霍克尼先生母亲的姓名缩写;每当霍克尼先生紧张、亢奋或是无助的时候,他都会抚摸戒指试图令自己平静下来。然而他忘了,他的上辈子已经结束了,他现在时苏琛。
苏琛一手摸了个空,变得更加暴躁;他小幅度地磨了磨后槽牙,不安地搓了搓手指,来回踱了两步。
“主……人?”机器人先生喊了一声。
苏琛“嗯”了一声,总算停下了那些令人看着焦躁无比的小动作;他就近找了个后排的位置坐下,这地方视野极差,入目所见只有花花绿绿的一大片人头或机器头。苏琛只坐了一小会儿就烦躁地换了好几个姿势。
上辈子被誉为鬼才的设计师先生即便是最潦倒的时候也没有受过像现在这样的气!那是他初入时尚界,没名没利没靠山,可是那个时候霍克尼先生遇到的挫折不过是“没人欣赏”或“有人欣赏却无人给他机会”,从没有人如此明目张胆地用丢垃圾的态度对待他!
狗男女——伟大的“中国通先生”搜肠刮肚地想出了他所知道的最恶毒的词汇来形容那对抢了他位置的男女。
“赵,你能查出那两人的名字吗?”苏琛摸着光秃秃的小指问,他暗下决定,下课后就去订个新戒指!这样太被动了。
机器人先生眼窝内绿色的光芒闪了闪,朝那两人看了一眼,便十分干脆地回答道:“男的叫郭朗,主修园林设计;女的叫闫玉,主修包装设计。”
“哦。”苏琛明白,以他现在的身份到别人面前根本就是一盘小菜,而且还是发馊的那种;现在就去找人说理根本就是浪费时间,碰一鼻子灰不说,搞不好还会再次受辱。他只是暗暗地将这两个名字记在心里,等待最佳的报复时机——中国不是有句古话么?绅士报仇十天不晚。
作者有话要说:机器人小保姆:我纠结得快要史掉了!
苏琛:赵,淡定些,柔顺些,不要打结。这样手感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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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条线 。。。
因为大部分学生上课时都会带着机器人保姆一起去,所以教室里的座位永远都不够用。离开课还有30分钟的时候,苏琛特意多看了几眼那些支起小凳子坐在走廊上及二楼简易看台上的学生,心理稍微平衡了点。
人类总会下意识地从不如自己的人身上找心理安慰,机器人却没有这种缺点。本山叔叔现在纠结的是另一件事:他的小主人没了课本,那待会儿老师讲课的时候该怎么办?
机器人先生凑到自家小主人耳边小声问道:“主人,需要我再去买本新书来吗?”
苏琛摇头,面含怪异之色,低声答道:“我能看清别人全息投影屏上的内容。”
机器人先生下巴那处关节发出了说摹斑沁铡鄙�
苏琛被那声音引得扭头朝自家小保姆看了过去,只见机器人先生正张牙舞爪地把自己的金属下巴卸下来重装。
苏琛忍不住问:“赵,你在搞什么?”
他实在是太惊讶了,它芯片一热,居然发出了一个超出硬件负荷的指令,直接导致脸上某个零件脱臼瘫痪。机器人小保姆费力地将自己的下巴重新安装好,这才囧囧然地答道:“我……下巴掉了。”
教室里所有的私人全息投影屏都聚集在前三排,投影屏上的字极小,就连机器人先生也是开了远程扫描模式才能看清楚;可是苏琛却能不借助任何工具就看清别人全息投影屏上的东西——这也太科幻了!
机器人小保姆摸了摸自家小主人的头,自言自语道:“没发烧啊。”
“赵,你被病毒感染了吗?我说你究竟在搞什么鬼?”苏琛这个时候还完全没有自己变成了小超人的自觉,他以为自己那突然变得有些神异的视力是教室里自带的高科技产物造成的,为此他还小声赞了句:“科学技术造福人类,赞美主。”
机器人先生下意识地反驳:“主人啊,科学技术和你所说的‘主’一毛钱的关系也没有。科学技术的进步是一代代人类科学家的科研结晶;你把别人的劳动成果归功于那个什么‘主’是不对的,幼儿教育手册第一条就是摒弃一切古代迷信——主人您可别再说这种话了,被别人听到肯定得抓你去听公共政治课。”
“哈?”
话痨小保姆又道:“据我所知,去年有个获得过‘诺贝贝’奖的科学家在公共场合说了句‘神灵可畏’就被吊销了所有从业执照。我们华国在这方面的管制很严格,主人您可千万别犯傻。不然会被当做邪|教分子抓起来哦。”
苏琛紧了紧喉咙,所有的骄傲都匍匐在强大的华国政策面前= =+
他记得上辈子有位著名的设计师同行进军C国市场的时候,仅仅因为不小心说了句当政者的坏话就被彻底封杀;另一位同行则是说了句与C国当政者意见相左的言论,也被彻底封杀——中国通先生干咳一声,小声说道:“赵,谢谢你的提醒,我一定谨言慎行。”
机器人先生嗖地一下捉住自家小主人的手,碎碎念道:“您居然说谢谢!您居然一点都不嫌弃我话太多!您居然对我说谢谢!”话痨小保姆如果有泪腺的话,他此刻肯定已经“热泪盈眶”了。
苏琛表情不大自然地从机器人小保姆冷冰冰的机械手里抽回自己的手,黑着脸喝道:“太蠢了!闭嘴!”
小保姆总算拾回了一点理智,他回到座位上坐正,目视前方,看起来无比正经。
可惜它体内发出细小的零件相互碰撞的轻微响声出卖了他,苏琛注意到,自家机器人小保姆此刻的状态就像是人类过于激动时的小幅度颤抖。
过了一会儿,机器人先生严肃地对自家主人说道:“我不蠢,只是偶尔有点激动……而已。”
“嗯。”
“我AI很高级,IQ比绝大多数人类都高。”
“我知道,你EQ低。”苏琛毫不留情地给出评价。
机器人先生努力了许久也没找到反驳的话。
于是苏琛可以确定:自家小保姆的EQ确实低得可怜。
果然,没过多久小保姆就坦白了:“我出厂的时候是军用机器人,军用机器人不可能像秘书机器人那样配备有先进的厚黑逻辑和庞大的人类行为特征数据库。”
苏琛:“我知道,你很单纯。不不不,应该说是很傻很天真。”
机器人先生好像被苏琛这句话击溃了所有的心理防线,因为苏琛发现,话痨的小保姆居然沉默了!简直就像个生闷气的小孩子,苏琛这样想着,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且不管赵先生陷入了何种数据乱流中,它闷坐在苏琛旁边,接连十几分钟都没搭理自家小主人。
如果它遇到了别的主人,这个时候只怕早就躺在维修站或是“叛逆鸡”集中营的拆卸板上了;好在机器人先生遇到的是苏琛。
苏琛需要的纸笔以及电子记录板之类的学习用品,全都是他自己掀开赵先生的衣服从它胸腔的储物格里拿出来的——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小保姆不说话、不活动,苏琛倒乐得清静。
机器人先生偶尔好奇地转过头来,眼窝里红光乱闪地看着苏琛,不过大部分时间它都在看着前方发呆。
直到上课的前一秒,机器人先生才主动对自家小主人说了句话:“主人,你电子板拿反了。”
苏琛囧着脸把电子板上下颠倒了一下。
小保姆又道:“背面、背面。”
苏琛愤愤然地将手里那个横看竖看左看右看都只是一张透明塑料纸的电子板反过来拍在桌面上!
小保姆伸出手去在电子板上写下“开机”二字,片刻之后,电子板接收到了教室内的教学信号,自动变成了一幅小图——这幅图便是今天课上要讲的内容。
苏琛一眼就认出这幅画是达芬奇的代表作岩间圣母。
列奥纳多·达·芬奇是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最负盛名的艺术家。他15岁来到佛罗伦萨,学艺于韦罗基奥的作坊,1472年入画家行会,70年代中期个人风格已趋成熟。1482—1499年间一直 作于米兰,主要为米兰公爵服务,进行了广泛的艺术和科学活动,《岩间圣母》是他在这一时期创作的最有名的画作。
苏琛肃然,不自觉地摆正了坐姿。
作者有话要说:同时更两篇文真是太虐了
求花花~求爱抚~
┭┮﹏┭┮宽面条泪(捉只虫子,时间安排不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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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条线 。。。
上课铃打响十四分钟后,教《艺术鉴赏》这门课的老师才姗姗来迟。
他踩着一架狭长的柳叶形银光飞板,直接从门口飞进教室,幽灵般滑行至环形教室正中央的讲台上。
机器人小保姆低声惊呼:“嗷,米赫的限量版超豪华飞板,你们教授好有钱!”
苏琛没应声,他的目光紧随那个落在讲台上的身影晃动,脸上爬满了惊叹。他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艺术鉴赏》这种鸡肋的选修课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学生来听了,因为讲台上的人类简直就是上帝的杰作!
完美的身材比例、漂亮的肌肉流线、天使般美好的面容、稍显忧郁的神态,他浑身散发着一种极其罕见的宗教神秘感,整个人就像是从某个大教堂天顶的油画上走下来的圣者。
苏琛摸了摸光秃秃的小手指,略感不安地挪动了一下屁股,换了个姿势重新坐好。
讲台上的人环视一周,视线若有若无地在苏琛这个方向多停留了几秒钟。
机器人先生看到了老师的正脸,于是再次发出感慨:“天啊,他不是那个因为猥|亵、虐待男童被判了10年有期徒刑的米赫尔·罗辛么!他不是应该在黑鲨监狱服刑么,他怎么在这儿?!他怎么能在这儿?!”
“嗯?”
“我要举报他越狱,这个人渣!”
“噗——”苏琛被自家小保姆那神奇的正义感逗乐了,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了摸机器人先生光滑的下巴,小声问道:“赵,难道你没听说过代刑人这种伟大的职业吗?薪水很高的哦。”
“不可能,入狱检查里有检测DNA这一项,根本不可能冒名顶替。”
“嗯。”苏琛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讲台上的老师,低声安慰自家小保姆:“说不定罗辛先生有个和他长得很像的双胞胎兄弟什么的……”
机器人先生愤然道:“这不可能,当初玛利亚大人把他的全息投影及细部特征联网发给了所有警务机器人,我也是其中之一。这家伙所有的特征都符合,罪犯绝对是这个人渣,他化成灰我都认得。”
苏琛随口敷衍道:“嗯,我知道了。”
“主人,协助警方抓捕犯人可以得到高额奖金。”
“嗯,我知道了。”
“只需要您联网报个警,很简单的。”
“嗯,我知道了。”苏琛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赵,我不得不提醒你,你只是个保姆机器人,不是什么‘审判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