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从那之後,在驯马的草坪上,便时不时的有一个小小的身子被绳子扯得倒挂在马的身侧摇盪,任何人都会担心他就这麽掉下来,所幸并无大事。直到两年後,一个下人看到麦苗坐在平素最刁钻的马身上还安然无事,便再没人把他当成一个孩子。
除了驾驭和拳术,麦苗甚至偷偷的跟著厨师学习厨艺,每天一看到厨师庞大的身子出现,他便黏上前去,利用著自己微薄的空閒时间一遍遍的模仿。
他的样子可爱,再加上性格单纯朴实,从不哭闹,厨师也很喜欢他,便也不介意身边多出个跟班,甚至手把手的用心教他。
这件事自然遭到管家的反对,在他看来,这种事根本不该浪费时间去学,但不知为什麽,平素听话的麦苗此刻却意外的坚持。直到几个月後,小小的麦苗端著第一次的成果让他品尝,虽然还做得不是样子,却已经让他大吃一惊,从此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再阻扰。
那时候的麦苗,只是抱著小小的盼想,他不要当累赘,他要成为让那个和自己一般大的少爷另眼相看的人。
原本,这只是一个倔强的孩子执著的念头,但不知从什麽时候起,这便成了他追寻著的目标。
渐渐的,看著少爷成了习惯,看到他不高兴,自己也会不高兴;看到他高兴,自己也会一样的雀跃。但为什麽少爷总是显得那麽寂寞呢?小小的他这样想著,便觉得连自己都寂寞起来。
有的时候,他会偷偷的爬上少爷的窗户,总是看见少爷疲惫的趴在桌上,苍白的面容让他暗暗吃惊。
从那之後,他总是会独自一个人在练习结束後跑到山里,采来最新鲜的蔬菜;总是会一个人潜到水里,抓来最活泼的大鱼,让厨师大叔做给少爷吃。
看到少爷津津有味的吃下,他就算只是在旁边看著,也感觉满足。
他发现少爷总是一个人坐在河边,静静地遥望远方,眼底带著深不见底的沉默,粉雕玉琢的脸上那抹寂寞仍然清晰可见。
於是,从此之後,他总是挑少爷在河边的时候练拳,虽然那时候风极大,他尚未成长的身体似乎怎麽也舒展不开,但他仍是努力的挥舞著拳头,只为有的时候看见少爷回过头来看他舞拳而露出的那点惊叹,便从心底觉得满足。
虽然,少爷从来不会和他说话,也从来不会对他笑,甚至完全记不得他。
虽然别人都说,少爷是阴狠残酷的人,但他却从来不信,甚至因为这件事和他人打成一团。从此之後,他再也没有朋友,没有人愿意再和他说话,他也变成了一个人。但他从不认为自己有错。
自从学会了那套拳术,他便成了管家爷爷的接班人。管家爷爷常告诫他,少爷就是少爷,我们所有的一切,都是少爷的。
这句话,他听了三年,每天晚上,都在心中默默地记诵,就算少爷再怎麽样,我们的一切都是少爷给予的,我们也要将一切都献给少爷。
这种想法烙进了心灵的深处,和一点盼想慢慢的融合,酝酿出一点薰然的香味。每当在困难中无法坚持时,他总是在脑中想起少爷的那双眼睛,那双好像什麽都有,又好像只剩寂寞的眼睛。就是这双眼睛,无论什麽时候看了,都是这样的刻骨铭心。
麦苗傻傻的看著秦涵,秦涵也静静地看著他,见他醒了,秦涵嘴角露出一点的笑容,「麦苗,你醒了?」
那样温柔的声音是记忆中的少爷所没有的,麦苗痴痴茫茫的沉浸在记忆中,直到这个时候才恍然回神。
「少爷……」他轻轻地咳著,强硬地想要撑起身子,却被秦涵压下。
「你不是一直都叫我秦涵的吗?」秦涵牢牢的锁著他的眼睛,口气里有一点严厉。
麦苗垂下头,没有说话。
就是那声秦涵,让他误会了十年,赔上了自己的心,还痴心妄想的,认为可以永远和少爷在一起,他忘了,少爷是永远,不属於自己的,自己只是个仆役,而少爷,毕竟是少爷。
秦涵见他这样,也不再说话,坐在床边,从旁边的侍女手中端过药汁。
「喝了吧,喝了就会好的。」
见麦苗乖乖将黑色药汁全部喝下,然後皱起了眉头。
秦涵只是看著,不动声色,他知道麦苗最讨厌的就是苦味,而偏爱甜,然这药汁偏偏是苦得连他都脸色发青。他的手紧紧捏著两块糖糕,就等麦苗认错,才拿给他吃。
这个小子,竟然敢站在窗前吹风,明知道这样最容易生病,难道他是不要命了吗,一想到大夫的解释,他就脸色阴沉,决心要小小的惩罚一下,加上刚才的那声少爷让他听得心头不爽,更是非要他认错不可。
哪知麦苗竟然只是皱一皱眉头,就面不改色地看向他。
「少爷。」麦苗表情带著恭敬,「麦苗已经可以下床行走了。」
秦涵一听,脸色更沉了。他一甩袖子,忽地站起身来,吩咐一边的侍女,「看著他,大夫说那药要连吃一个月才可以见效,你要每天三次,定时拿来,否则,你就不用待在这里了。」
侍女脸色顿时青了,慌忙跪了下来。
她支支吾吾的说,「可是……」大夫说那药吃一周即可,怎麽在少爷口里就成了一个月了……
突然听见少爷从嘴里发出一点哼声,她顿时脸色发白,跪地不起,连忙应声,「是,是,奴婢知道。」
秦涵最後看了麦苗一眼,见他没有一点要认错的意思,这才泄恨般的走出门去,将门关的很响。
麦苗静静的看著秦涵的背影消失在门边,然後黯然的,垂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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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秦涵这回真的火了。
他耐住性子,又是一个月没有去看麦苗,整天只和齐雅儿厮混在一起,还搞得府中人人皆知,彷佛生怕被关禁闭的麦苗不知道一般。
他就是要让他知道,知道得到他的恩宠是多麽幸运的一件事,也要让他尝尝被冷落的滋味,让他好好的过来认错!
可是日子一久,连他自己都不安起来。
找到一次机会,他唤来伺候麦苗的侍女,漫不经心地问起麦苗的情况。
「麦苗少爷他没有出过门,每天也把药全部都喝乾净。」
侍女一五一十的说出实情,见到秦涵的脸瞬间变得阴沉,彷佛蕴含著暴风雨一般,顿时连连磕头讨饶,心里却是冤枉得很,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惹了少爷不高兴。
秦涵咬牙切齿的追问,「你确定他将药全喝了?」
侍女虽然害怕,但仍是点点头。
秦涵脸色更加难看,眼里喷出火焰来,急道:「你确定没有人偷偷拿甜糕给他吃?」
「麦苗少爷一个月没出过门,没有和任何人接触过。」侍女小心翼翼地抬头,窥见少爷脸色恐怖的让人胆寒,她再也不敢说话,只是在地上不断的发抖打颤。
秦涵怒极,抓起桌上的花瓶摔了出去。
「滚!」
花瓶在地上摔成碎片,那侍女一听这话,彷佛得了大赦一般,连滚带爬退了出去。
秦涵还不泄恨,大手一扫,桌上的帐本印章全部被扫到地上,劈里啪啦地掉了一地,原本整洁的书房顿时凌乱不堪。齐雅儿何曾见过这样的秦涵,吓得连气都不敢出,站在角落里,一动也不敢动。
见秦涵的脸色稍微有点起色,齐雅儿这才凑过去。
「少爷。」她娇媚的笑著依偎上去,见秦涵没有拒绝,更加肆意的扭动起来,「别气了,不过是个下人。」她曾向管家调查过,自然知道麦苗的身分,心中对他不屑,语气里也是一派鄙夷。
秦涵皱皱眉头,却没有动。
她笑得更媚,「如果想要惩戒下人,雅儿有更好的方法。」
秦涵这才有点反应,他冷哼,「说。」
「雅儿有一种药,吃了会让人肚中如蛇蚁穿爬,忍受最痛苦的折磨,药效长达三天三夜,必定让所有人跪地求饶……」
秦涵听到这话,脸色一阴。
齐雅儿察言观色,自以为是的凑过去,试探著说,「不过这药可贵的很,雅儿看啊,下人就是下人,如果讨厌了,就驱逐出府去……或者,直接……杀了了事。」说到「杀」字,她的眼里闪过阴毒之色。
秦涵一听这话,顿时愤怒的一把将她甩开,见齐雅儿狼狈的跌在地上,他张口怒骂,「你这个贱人,不仅要让麦苗吃毒药,甚至还诅咒他死!你好狠毒的心!那药可好?我让你试试怎样!」
齐雅儿脸色顿时惨白,一把扑上去,抱住秦涵的脚,声声讨饶,「少爷……我再也不敢了,绕了我吧!……」
她抬起脸,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任何人都想将她搂入怀中爱护。
但秦涵可不是怜香惜玉的主,他毫不留情的一脚将她踢开,高声招呼,「来人!」
一个下人应声而入,秦涵吩咐,「将齐雅儿带下去,杖责四十,然後逐出府去!」
齐雅儿一听这话,吓得傻了。四十杖,打在身上,不死也要成残废。
她涕泪纵横的跪在地上磕头,但秦涵连一眼都不看她,他本就是无情的人,现在更因为麦苗的事让他心情火的很,怎会留情。
下人上前就要拉拽,正在这时,有人在轻轻敲门。
秦涵怒道:「滚进来!」
进来的却是那个小心翼翼的侍女。她见眼前的情形早吓傻了眼,连话都不会说了。
秦涵见是她,眼里闪过一点的紧张,急声问:「你进来做什麽!是不是麦苗他……」
听到「麦苗」的名字,侍女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跪下,「少爷,麦苗少爷想要见你。」
秦涵脸上顿时雨过天晴,脸色好看了许多。
但他不好马上奔跑过去,这样也未免太没面子,让麦苗看到了,说不准会更耍性子。想到这里,他强硬地让自己露出面无表情的状态,他冷冷的吩咐,「你回去,告诉他,我等会就到。」
「是。」那侍女退了下去。
秦涵脚步一动就想跟过去,没想到腿被紧紧的抱住。回过头来,齐雅儿哭得泣不成声,眼泪汪汪的看著他。
「还愣著干什麽!」他对旁边的下人怒吼。
下人连忙上前就要拽开她,哪知她手抓的死紧,怎麽也不肯放。
眼见纠葛不下,秦涵更是气急,想要再一把踢开她,却听齐雅儿哀嚎起来,「孩子,我的孩子……」
秦涵一听,脸色变得惊疑,「什麽孩子?」
「我怀了少爷的孩子。」齐雅儿抬起头来,眼见抓住了一丝的生机,说话更是情真意切。
秦涵一愣,突然冷下脸来。
「好哇!」他吩咐一边的下人,「将齐雅儿带入房中,马上请大夫来看,如她所言非实,杖责马上执行;如言属实……」
他看著齐雅儿,毕竟现在心情转好,又想起齐雅儿在床上的风情,语气放缓,「就给她多配两个侍婢,好好调理。」
说罢,秦涵转身就走,再不回头看一眼。
看到他走出门去,齐雅儿哭得眼泪汪汪的眸子里闪过刻骨的仇恨和妒忌,美豔的脸顿时扭曲起来。
当秦涵赶到麦苗房间的时候,麦苗正静卧在床上,见他进来,连忙掀被下床,跪在地上,「少爷。」脸上的恭敬比所有的下人都要真切。
秦涵不知其意,连忙上前将他扶起,他问,「感觉怎样?」
他细细的看麦苗的脸,因为久未接触阳光,皮肤白了许多,但却显得消瘦,他将手自然的放在麦苗的腰间,感觉似乎硬邦邦的都是骨头。
「怎麽变得这麽瘦?」他皱紧了眉头,原本准备好的怒火早已发不出来。
麦苗摇摇头,不说话,倒是向後退了两步,似乎对他的触碰有些不适。
这让秦涵颇为不快,他收紧手,「我又不会吃了你。」
他轻轻的在麦苗的腰间磨蹭,待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下身竟然已经起了反应,速度之快让他心下惊奇。
他的欲望一向不高,在床上的时候一般要齐雅儿不断的厮磨方才成就床事,为什麽对著麦苗,只是摸了一摸,甚至连衣服都还没脱下来,就开始发起情来……
他呼吸转促,凑上前去,吻上麦苗的唇。麦苗没有反抗,张开嘴,任由他的舌头与其纠缠。
秦涵见他乖顺,更是兴奋不已,一把将他抱起放在床上,然後乾脆的压了上去。他激情地吻著麦苗的唇,手也毫不老实地解开了麦苗的腰带,顺著腰部摸了下去,毫不迟疑地握上了麦苗还未反应的欲望。
麦苗不由喘了一声,却没有动作。
这让秦涵颇觉奇怪,以麦苗的性子,每到这个时候,总是会不自在的挣扎,怎麽现在这麽平静。他调笑著在麦苗的耳边吐气,「怎麽今天这麽老实?嗯?」
麦苗静静的说,「少爷希望我怎样,我就怎样。」
秦涵愣住了,他牢牢盯著麦苗的脸,直到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这才沉下脸来,「你说的这是什麽意思?」
「少爷,我是仆。」麦苗看著他,毫不避忌,「我的一切都是少爷的。」
这句话的确是没错,可不知道为什麽,秦涵却感觉一股怒火从心里焚烧起来,让他眼睛都红了。他突然间觉得急躁起来,还夹杂著不安。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秦涵怒吼。
麦苗看他,「麦苗知道错了。」
他的态度太过诚恳,让秦涵顿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麦苗又说,「少爷,麦苗的病已经好了,希望少爷能给麦苗一个职务,让麦苗为少爷做事。」
这样循规蹈矩的话,更是让秦涵心里彷佛哽住了一根刺,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他怒吼,「难道你让我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麦苗老实的点头,似乎不明白少爷发怒的原因。
「好好!」秦涵怒极反笑,「既然你都这样说了,就从最下等的奴役开始做起,明天你就去管家那领取差事吧!」
麦苗感激道:「谢谢少爷。」
秦涵气得脸都青了,不顾自己还未喷发的欲望,气急败坏的下床出门去了,只留下麦苗静静的保持著原本的动作,躺在床上,无神的目光直直的看著上方,然後,慢慢的合上眼睛,从眼角,流下一滴晶莹剔透的泪来。
第十三章
秦涵果然说到做到,在第二天,麦苗便被派到了花园做个扫地杂役,不过与其他仆役不同的是,他依旧住在独自的客房,没有迁去和其他杂役合住,府内的人争相猜测,这算是少爷给失宠人的一点补偿吧。
将府内上下同情外加幸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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