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武大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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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武大帝- 第1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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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也从来没有像战场上的这样短暂,刚才还高举战刀、狂呼冲锋的年轻骑兵们,瞬间就身首异处。

战马哀嘶着围着它的主人旋转,它想用自己的体温唤醒它的主人,可留给它的只有惨烈。

公孙敖率领部下死死咬住耶律孤涂的当户不放,不断削弱敌人的有生力量。

他十分感激卫青将这次立功的机会从李广那里转给自己,希望能够在这次战役中亲手擒住伊稚斜,好洗雪多年带兵出战、多年无功的耻辱。

他率先冲到当户面前,挥动手中的大刀,直取当户的命脉。

匈奴当户伸出长枪,刺向公孙敖的咽喉。

公孙敖奋力挡开当户的兵器,迎头砍去。

匈奴当户架开公孙敖的大刀,拨转马头,朝东奔去。

公孙敖猛击马腹,战马腾跃追出数十丈远,正在厮杀中的汉军和匈奴军被两位将军的气势所震撼,混乱中竟然闪开一条路。眼看马头就已咬住敌人,在匈奴当户惊慌回头时,却被迎面冲来的曹襄取了首级,一股鲜血从脖颈处喷涌而出,匈奴当户跌下马去。

曹襄似乎并不看重这些,将手中的首级扔给公孙敖身后的卫兵道:“也该他遭殃,被晚辈碰上,替前辈结果了他的性命!”

马上相逢,第一次参战的曹襄看到公孙敖一脸的血,吃惊地问道:“前辈受伤了?”

公孙敖一抹两颊,哈哈笑道:“哪里!哪里!这是匈奴人的血,吃的牛羊肉的,连这血都散发着膻气。”

说着他又指着曹襄的脖子笑道:“看看你也一样啊!彼此!彼此!”

曹襄用手去摸自己的脖颈,天哪!也是血迹斑斑。

这个开国丞相曹参的后代,平日在京城里过惯了安逸的生活,直到这时候,才明白先祖当年跟着高皇帝打江山的不易。

公孙敖问道:“少将军可见单于否?”

曹襄摇了摇头。

公孙敖有些失落:“难道他没有在军中么?”

抬头望着天空,已是太阳西斜,估摸大约未时时光,耶律孤涂在留下近千具尸体后撤到二十多里之外。

两人正欲商议要不要继续追击,忽然传令兵来禀报,大将军要他们速去。

两人匆匆来到卫青已经移到前沿的军帐,禀报了战况。

这一场下来,汉军斩匈奴首虏近千,俘获战马数百匹。

两位唯一感到遗憾的是,没有能够亲自擒住伊稚斜。

第六章 霍去病北海扬威

卫青沉思了片刻,告诉公孙敖和曹襄道:“伊稚斜虽然生性鲁莽,却也不乏诡谲和狡黠,在我军围追堵截下,必是转到赵信的军营中去了。公孙贺的军队现正咬住赵信,可赵信部的兵力多于我军,双方正展开着拉锯战,打得十分艰难,你们现在暂时放弃追击耶律孤涂,集中兵力围歼赵信部,务求生擒单于……”

匈奴的当户们根本不知道,当他们包围公孙贺率领的汉军时,卫青已派遣公孙敖和曹襄从两翼包抄过来。

公孙贺很沮丧。其实他对赵信并不陌生,只是没有想到赵信军的战力如此顽强。

双方战至中午,公孙贺军渐渐不支,阵形开始出现混乱。

令他大惑不解的是,他始终没有看见赵信的影子。反倒是他手下的当户们,愈战愈勇。他这才领悟到,这个通晓汉匈战法的赵信实在难以对付。他忙令属下司马收缩军阵,向不远处的土丘集结,试图凭借高地御敌。

精疲力竭的公孙贺催动坐骑,冲上一个土丘,正要集结军队突围,忽然他看见远处一面书写着“卫”字的大旗,脸上立时露出喜色,忙振臂高呼道:“大将军援军来了,杀啊!”

他率先冲入敌阵,左冲右突,匈奴骑兵一个个落马,被他杀出一条血路。

直到这时候,公孙贺才与赵信遭遇。

赵信一条长枪,斜刺横挑,汉军士兵哪里是他的对手,被他杀得人仰马翻。他与各路当户在血肉横飞中聚集在一起,大家互相交流战况后,才知道卫青已经反包围了他们。

赵信令旗手将旗帜插上高地,好让将士们能从各个方向看到它。谁知那小个子旗手刚刚冲上高岗,就被追上来的汉军拦腰砍在马下。

赵信被激怒了,冲上去就从后面给了汉军骑兵一枪,然后忙招呼身边的亲兵重新扛着旗帜上了高岗。

公孙贺挥着大刀,很快将左右的匈奴骑兵驱散,对正在酣战的赵信喊道:“无耻叛贼,还不下马受死?”

昔日好友,战场相逢,赵信心里很不是滋味,边接招边说道:“国之交战,不废私情,将军还是请回吧!”

公孙贺道:“本将平生最恨者,乃背主叛国之人,且吃我一刀!”

两人就这样地厮杀了半个时辰,赵信退守到一面坡前,不经意地朝远处眺望了一下,眼睛直了。怎么草原上都是汉军呢?那写着“卫”字的大旗下面一定是汉军统帅卫青,他的心顿时乱了。

人生如戏,上次他还信誓旦旦地对卫青表示要生擒单于,这次却做了护卫单于的先锋。

随着大旗的挥动,汉军的阵形演绎出百般变化,几乎每一个口子都被堵死了。

赵信意识到围歼公孙贺的机会不再,突围的希望也慢慢变小,可他现在最担心的还是单于的安危。他放弃了对公孙贺军的打击,要当户们收拢兵锋,向北突击——那里有他们的大本营。

“大将军请看……”李晔指着远方,对卫青道。

“怎么了?”

“那边……”顺着李晔手指的方向看去,卫青的眉毛顿时凝结在一起——在东北方向,密不透风的包围圈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卫青拍打着战马的鞍鞯,情不自禁地唏嘘一声——指挥冲破这个缺口的将领会是谁呢?他脑际忽然地闪过一个名字——赵信,一定是他!

对了,伊稚斜此刻一定与赵信在一起。

卫青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对李晔喊道:

“你赶快带几个人去,告诉公孙敖和曹襄,走脱了单于,本将斩了他们的脑袋!”

“诺!”李晔不敢怠慢,率领士卒冲下丘陵。

可还是晚了。回望西天,太阳似乎对草原怀着不尽的眷恋,而沙尘就从太阳的怀抱中开始了肆虐的狂舞。狂沙裹着黑云由远及近,沙粒打在脸上,火辣辣地疼;风折断了旗杆,卷着旗帜满天飞舞。

卫青撩起战袍,遮了脸颊,向刚才还在喊杀连天的地方看去,哪里还有大战的影子,出现在面前的只有漫天黄沙。并且分不清哪儿是沙尘,哪儿是人。

这样的天气对长期生活在草原和大漠的匈奴人,是撤退的最好机会。

卫青猛催坐骑赶上李晔,大声喊道:“告诉公孙敖和曹襄,赶快收拢包围圈,决不能让单于走脱了。”

一句话说完,他已呛了一嘴的沙,但他已顾不得这些,从腰间抽出宝剑,高喊“杀啊!”就冲进了沙尘中心。

“跟上大将军!”李晔招呼着身后的卫士,紧随着卫青的马迹而去。

马疲劳极了,只要一松鞍鞯,就立即有马匹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人也饥饿到了极点,沉沉的夜色中倒地一片。

战事胶着到了极点,每个时辰都显得如此的漫长。

卫青现在最关心的是单于的去向。

“单于呢?”夜色中这是卫青严厉的声音。

将军们掂得出这声音的分量,在这简单的句子背后,是人头落地的杀戮。

曹襄透过暗夜看到卫青举起宝剑,他担心再这样沉默下去,卫青真的就要杀人了。

他上前小心翼翼地说道:“刚才末将的左校捉到一个俘虏,他供称单于在耶律孤涂的掩护下趁着风沙北逃了。”

“为何不早禀报?”卫青挥起巴掌,狠狠地朝曹襄抽去。曹襄的脸上立即爆出五道指印,嘴角淌出腥咸的血。

自从父亲曹寿去世后,母亲一直把他视为掌上明珠,呵护有加,什么时候挨过如此重的耳光呢?放在长安,这是绝对不能罢休的,可现在他只能忍着,他才刚刚二十岁,他不能用生命去试大汉的军法。

可卫青还是不解恨,道一句回朝再与你算账。便翻身上马,向北追去了。

将军们不敢怠慢,纷纷整顿所部,沿着普奴河西岸追击。

当东方晨曦渐露,一抹银灰划破黑暗的时候,真颜山的身影进入卫青视线,战马一个响鼻,驻足在山下的一株红柳树旁,再也不肯往前走了。

卫青向紧跟在马后的李晔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这山名叫真颜山,山前有座城叫赵信城。我军已追击了二百多里,还是没有见到单于的踪影。不过……”

“不过什么?”

“此役我军斩杀匈奴万人,而自身仅伤亡千人,算是大胜了!”

卫青微微点了点头,叹息道:“唉,还是让单于走脱了。”

“大将军不必如此气馁。单于狡诈,加之风沙太大,他趁机走脱也在情理之中,大将军不必自责。”

卫青抬头看了看土筑的赵信城,问道:“城中可有匈奴军?”

“我汉军一路奔袭,所向披靡,此地匈奴人闻之溃散,早就向西北方逃走了。”

“传令下去,大军进入赵信城休整三日。”

“诺!”

李晔转身上马,正要离去,又被卫青喊住:“我军深入漠北一千二百多里,此地不可久留,告诉各军做好南撤准备。”

他们进入赵信城的第二天晚上,风沙停息后的漠北草原沉浸在如水的月光下。

登上城头,眺望西北,真颜山被淡淡的月色涂成水银的凝重;举目南顾,二百多里外似乎还可以听到大战的余音;当一切回归宁静的时候,卫青的心境却是复杂的。

现在,他一肚子的话却化为一句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心语:“这些日子本将是不是太严厉了?”

“这是战时,大将军再怎么严厉,将士们都是理解的。”

“不过,本将前些日子对李老将军还是有些过分了。”卫青长叹了一口气。

一想起李广和赵食其,他刚刚放松的情绪又骤然紧张了。

“东道军为何至今仍无音信呢?要是他们及时赶到,单于也许早就做了俘虏。”

月光涂在卫青的额头,映出他沉郁的眼睛。

当卫青准备将军队撤回漠南的时候,从代郡出发的霍去病正率领着他的军队在东线疾进。

皇上给予他舅父也不曾享受过的权力。他可以任意在全军挑选最善战的将军和最精锐的队伍,为他配备熟悉匈奴地形的降将复陆支和伊即轩作为参佐。

将领中,除了从骠侯赵破奴是河西战役的老将外,昌武侯赵安稽、北地都尉卫山、校尉李敢都是新到他属下履职的将军。

汉军从长安出发的时候还是一路,可是到了渡过河水,路过太原郡的时候,忽然接到朝廷六百里加急发来的急令,根据边关奏报,怀疑伊稚斜还在东线,诏命就此分军,东路军由霍去病节制,出代郡迎击匈奴左屠耆王和左大将的军队。

皇命如天,卫青连夜召开军事会议,部署分军事宜。

卫青向霍去病问道:“兵力是否充足,需不需要从我这调一位将军过去?”

霍去病道:“不必!兵不在多而在精,将不在广而在勇。”

第二天,两军在汾河岸边作别时,他还是从舅父的目光中感到了一种无言的忧虑。

这是一种无形的压力,让霍去病感到了肩头责任的沉重。

军队刚刚出塞四百里,他便派复陆支进入匈奴纵深地带,打探敌方军情。在他的军队在漠南推进了一千多里时,复陆支回来了。

他禀告道:“左屠耆王所部呼韩昆莫就在前方二百里处驻防,依末将看来,匈奴军防备松弛,伊稚斜很可能不在左屠耆王营中。”

“哈哈哈!自负往往是失败的前兆。”霍去病嘲笑左屠耆王的妄自尊大,“不管伊稚斜在不在这里,我军都务求多杀敌人,使匈奴人见到我汉军就胆寒。”

接着,他下达战令:

从骠侯赵破奴率军在东侧,阻击驰援之敌。

昌武侯赵安稽从西侧突入敌营,到处放火,以乱军心。

校尉李敢以火光为号,从正面突袭敌营。

天刚刚变黑的时候,从西垂的日边生出的黑色风暴,自西向东跨越千里大漠。它让伊稚斜得以逃脱,可在这里,却为霍去病军攻克敌营创造了良机。

左屠耆王断定,在这样的天气状况下汉军绝不会冒着迷路的危险进军。他邀了呼韩昆莫到他的穹庐饮酒。

左屠耆王抓起一块羊肉塞进嘴里,就对着外面黑漆漆的暗夜大叫道:“神圣的太阳神送来了让汉军致命的风沙,不劳将军动手,风沙会让他们葬身大漠的。让风做我们饮酒的鼓乐吧!”

可呼韩昆莫却没有那么乐观,霍去病在河西的“奇兵天降”,让他至今都觉得不可思议,这个善于出其不意的人显然比卫青更难对付。在左屠耆王酩酊大醉酣然睡去时,他走出穹庐,就看见西北角火光冲天,传来喊杀声。

“不好!敌人来偷袭营寨了。”

呼韩昆莫对值守的士卒喊道:“快去叫醒王爷!”言毕,自己就提刀上马,率部向外冲去了。

迎面杀来一位年轻将领。哦!那不是李敢么?右北平大战中曾与他对垒。

李敢显然也看见了他,于是便催动坐骑,上前就是一枪,呼韩昆莫急忙架起双刀接招,被李敢的枪杆死死压住。好长时间,彼此都能听见对方的喘气声。

忽然,李敢拉开距离,转身奋力刺去,只见得呼韩昆莫的右臂血流如注,刀都握不住了。

一向从容镇定的他有些沉不住气了,慌乱中回身朝东南撤去,李敢也不追赶,弯弓搭箭,一箭射去,呼韩昆莫跌落马下,等到李敢跑过去时,他已经气绝了。至此,呼韩浑琊兄弟都死在了李广父子的箭下。

李敢没时间多想,他对身后的骑兵喊道:“搜索左屠耆王穹庐!”

穹庐里一片狼藉,空无一人。左屠耆王早已带着几名当户和亲兵仓皇北逃了。

这让霍去病有些遗憾,因此当赵破奴、赵安稽等将领询问下一步行动时,他发脾气了:

“还用问么?追!一直追至狼居胥山下!让汉军的气势威震匈奴!”

暴怒的吼声使复陆支和伊即轩后来一想起骠骑将军就不寒而栗,他们甚至猜测这个年轻人身上是不是流着匈奴人的血液。

大军一路向北,中途与匈奴左大将遭遇。

对左大将来说,这大概是他一生中遇到的最猛烈进攻。

左大将并不像左屠耆王那样轻敌,即便是在沙尘弥漫的昨夜,他的军队依旧负戈,张网以待。

霍去病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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