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武大帝》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汉武大帝- 第57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伊稚斜接过单于的长发,挂在身后的剑架上,他血红的环眼烧成两团火球,灼灼怒气从鼻翼间直扑到将军们的脸上。

“都是可恶的聂壹!本王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他挥舞着战刀,手指迅速地划过刀刃,亲王用舌尖舔着从指间淌下的鲜血道,“请单于允准我率军攻打雁门郡,踏平汉营,以雪我军被愚弄之耻。”

伊稚斜的情绪很快在将领中弥漫成求战的呼声。

“踏破雁门,杀了聂壹!”

“踏破雁门,杀了聂壹!”

“诸位王爷、将军,请少安毋躁。”一直沉默的呼韩浑琊无法再忍耐这种狂热的激愤,他挥动双手要大家平静下来,“聂壹固然可恨!可诸位想过没有,雁门郡距马邑谷不过百里。我军若是逞一时之勇,图一时之愤而攻打雁门,必然会引来马邑谷中的三十万汉军,敌军是我三倍,我军孤军深入,粮草不济,恋战必招其祸。”

“将军此言,莫非怕了汉军不成?”伊稚斜制止了呼韩浑琊的话头。

“我匈奴十万铁骑,骁勇善战,真的打起来,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难道王兄就这样罢休了么?”

呼韩浑琊并不在乎伊稚斜的骄横,他在内心瞧不起这个亲王的短视和浅薄,也素知这位亲王对单于之位垂涎已久。他知道对付这亲王最好的办法就是回避争论,只按自己的思路陈述见解即可。

“臣素知王爷勇力盖世。但是,此战事关十万弟兄的生死,我们不得不小心谨慎。如果臣的估计没有错,聂壹现在已到了汉军大营。不需多时,他们就会席卷而来,那时候,想退兵都不可能了。”

大帐内一片沉寂,只听得到大家浑重的呼吸声。帐外吹进一股山风,掀起单于的长发,露出他宽阔的额头,脑门上青筋突突颤动——那是他思考时的样子。

“寡人已错了一回,不能再用十万兄弟的生命作赌注。”呼韩浑琊的劝说似清风一样迅速地平复了单于的心火,“寡人心意已决,趁汉军尚未觉察,立即撤兵北归,有再敢言战者,斩无赦!”

呼韩浑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为一场无谓的战争,为单于的明智之举,也为十万匈奴将士免遭一场灭顶之灾。

最近两天,匈奴人突然从视线中消失了,汉军大营的将军们不免有些不安。是有人走漏消息了么?不!从汉军进入马邑谷的第一天起,他们就封锁了谷口,就是一只飞鸟也很难从这里飞过;是沿途的军情发生了变化么?不!皇上在派出三十万大军的同时,早已诏令代郡和雁门郡以及各部都尉,让开大路,任匈奴军长驱直入。

其实,最为闹心的还是韩安国和王恢,他们一个是朝廷首辅之一,一个当廷向皇上立了军令状,都知道自己责任重大。曾在北地统军的韩安国深知,一支三十万的大军是不可能在这狭长的谷道里埋伏太久的。他现在盼望的就是聂壹赶快归来,午饭草草对付之后,就带着幕僚到附近的山上察探。

他不得不承认聂壹的目光,马邑谷实在是伏击匈奴的绝佳战场,整个峡谷自南向北,宛若一条长蛇,曲折延伸到远方,满坡葱郁的森林把它装点成一处神秘的所在。

清清的溪水淙淙流过谷底,马邑城就在河谷的南端,所以要想夺取马邑城,这里是必经之道。如果没有人走漏消息,有谁能想到这滚滚的碧涛之下,埋伏着数十万汉军将士呢?如果单于真的进了这谷,那汉匈关系就将会是另外一种态势。

身后响起脚步声,韩安国转身看去,原来是李广来了。

韩安国望着汗水淋漓的李广问道:“将军为何不小憩片刻,也来看山了?”

李广喘了一口气道:“大人不觉得眼下这种安静很令人不安么?”

韩安国点了点头,两人来到一棵树下。

李广心中怀疑,进而问道:“在下久在边陲,对匈奴军力知之较多。马邑之战,我军除占地利之外,战力尚无法与匈奴匹敌,廷议也是反对者居多,皇上怎就会听了王大人的谏言,非要打这一仗不可呢?”

韩安国一向谨言慎行,可面对李广,他无法嗫嚅其口。

“此次出兵马邑,固然与大行急功近利有关,然依在下看,也是皇上年轻气盛,急于雪耻所致。”

“大人所言甚是。兵法云:‘主不可以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致战,合于利而动,不合于利而止’……”

没有等李广说完,韩安国就接道:“大人的意思本官亦有同感,马邑之战,实乃主怒将愠所致,因此在下心里十分忐忑。然为臣者,不可逆旨而为,只可因势利导,你我还需勉力而为。”

他煞住话头,眯起眼睛眺望着远方。山间的小道在岚气和光波的烘托下,柔若玉带,飘飘荡荡在林海白云中。

当他把目光定格在前面山包拐弯处的时候,他惊异地看见一骑疾驰而来。

顷刻间,那人就来到了二将面前。隔着十几步远,聂壹就滚下马鞍,沉闷地喊道:“大人,大事不好了!”说完,就晕了过去。

李广冲上前去抱住聂壹,喊道:“拿水来!”……

聂壹睁开眼睛的时候,已躺在军帐内了。

“我军诱敌之策已被看破,匈奴十万大军已经撤退了。”

王恢颓然地跌坐在军帐内,垂下了头颅。战机已失,这是无法挽回的事情,现在要考虑的是,他将如何面对皇上那双望胜如渴的眼睛。

第五十五章 池阳闻报怒冲冠

军前会议在韩安国的营帐举行。他们认为这一定是驻守武州塞的汉军走漏了消息,如果判断没错,匈奴大军现在已经踏上了北归的道路。

韩安国叹了一口气道:“地利已失,真是天时不与我啊!”

“伏击已无望,我等该作何打算,一挽眼前之失?”王恢问道。

作为这次战役的首倡者,王恢深知不战而归,对他来说将意味着怎样的结果。退一步说,即便是皇上开了恩,那曾经强烈反对出兵的韩安国、汲黯等人又会怎样看待他呢?

“诸位大人,依在下看来,亡羊补牢,犹未为晚。匈奴大军就是退兵,也不可能走得太远,我军若趁势追击,尚可重创敌军!”

“不可!”李广几乎不容王恢阐述追击的理由就打断了他的话,“末将长期驻守边关,素知匈奴战马的速度非我军可比。而且他们久在大漠,耐得干渴和长途奔袭,这也是我汉军不可企及的。”

韩安国也赞同道:“不仅如此,匈奴军是主动退兵,沿途必然设伏,我军若贸然追击,正中其计。依本官看来,不如班师,再作打算。”

公孙贺、李息也纷纷表示目前的形势不宜追击,军前会议一时陷入僵局。

离开长安后,王恢第一次感到了孤立,难道上苍真的要陷自己于绝境么?环顾帐内的各位大人,一个是御史大夫,位列三公;一个是太仆,在朝中与自己同列;一个是未央宫卫尉,掌管着皇宫卫戍禁军,哪一个都可以面见皇上弹劾他的罪责。在战争迅速向无功而返一方倾斜的时候,自己怎么能够奢望他们去支持一次极为冒险的军事行动呢?

皇上并没有赋予王恢节制三军的权力,但他不甘心就这么回去等待皇上的处罚,哪怕有一线希望,他也决不放弃。

“诸位大人!”王恢的声音沙哑哽咽,“此次失利,咎在在下。在下决计以所部三万人马追击匈奴大军,以报皇上之恩。”

他的决定让大家十分吃惊,以三万之众去追击匈奴十万大军——这可是以卵击石啊!大家认为王恢已乱了方寸,失去了一个统帅应有的理智。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聚集在韩安国身上,希望他能够阻止王恢的一意孤行。

在场没有人比韩安国更能了解王恢的心思了,他急功近利的浮躁早在闽越之战中就已显露端倪。当余善手刃驺郢的消息传到雩都行营时,王恢立即派了一位司马前往冶都,[WWW。WsHU。COM]索要驺郢的首级,作为向皇上捷报的凭据。这种贪功的行为,曾经激起了司马相如和卫青的愤怒,是韩安国平息了他们的不满。

当时,韩安国是这样说的:“我等出战闽越,不是为加官晋爵,而是为报效朝廷;不是为一己之私,而是为拯救百姓。谁捧首级进京报捷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南国已平,百姓安居。”这话传到雩都后,王恢也被韩安国的大度所感动,遂书信商定,派卫青送驺郢首级回京。

而战后封赏与期望的落差,助长了王恢求战立功的欲望,这欲望一旦与王恢心存的芥蒂混为一体,就迅速变为一种固执和偏狭。但不管怎么说,他是官阶最高的御史大夫,他有责任为这支军队的安危站出来说话。

“王大人!”韩安国理了理美髯,眼睛中充满真诚和温和,“本官深谙大人苦衷,然大人以孤军追击,凶多吉少。本官还望大人以大局为重,三思而后行。”

韩安国还愿同王恢一起承担战役失利的责任,他说道:“此次伏击失利,乃消息走漏之故,非大行力所能及也。回京后,本官将向皇上奏明情由,愿同大人一起承担罪责。”

众人也应道:“御史大夫言之有理,两军作战,瞬息万变,亦非一人之错,在下愿与韩大人一起向皇上陈明缘由。”

但是,韩安国没有从王恢那里获得理智的回应,却从他的眸子里读出了一种冷淡和愠怒。

“依大人所见,倒是在下不为社稷着想,显得气量狭小了?大人位居三公,自然不能理解在下对皇上的赤胆忠心。”王恢突然站起,拔剑割下战袍一角,“众位大人不必再说,在下心意已决,若再失利,在下甘愿领罪!”说罢,就径直出帐去了。

“这王大人究竟是怎么回事?据在下所知,他一向熟读兵法,谈起用兵,侃侃然也。为何到了关键时刻竟置大局于不顾呢?”公孙贺的目光追着王恢的背影,叹道。

“唉!他久在京城,何曾亲历过战阵呢?”

“事情紧急,韩大人宜速作决断!”

事已至此,大家都希望韩安国能够出来主持局面。韩安国略思片刻后道:“我身为御史大夫,战事失利,自然难辞其咎。然现今之重,在于阻止大行冒险轻进。请公孙将军率部接应大行,不可太远,也不可太近。李广、李息二位将军分次班师,不可退之太急,本官亲自断后。回京后,本官将向朝廷领罪。”

“此役之失,咎在大行,他不听劝阻,一意孤行,与大人何干?”公孙贺说道。

李广等人点头赞同公孙贺的话。

韩安国站了起来,向众位将军抱拳致敬,他并没有为自己开脱罪责的意思:“感谢众位大人美意,只是本官身为御史大夫,负有监察之责,岂能诿过他人?请从事中郎速拟一道战报,快马送往长安,皇上一定急着知道马邑战情。”

众人离去后,营帐内显得很空落,韩安国的心有些纷乱,从廷议马邑之战到如今的变故,事情脉络清晰,是非曲直,一目了然。但他思考的是,王恢的心浮气躁固然是马邑之役的发轫,但如果没有田汀耐贫徊剿担绻挥谢噬系募庇谡孟源蠛汗男那椋簿筒换嵊写舜吻矍Ю铩⑼跏投薰Φ氖虑榱恕6一褂校热舫⒋缶谥朴谝恢鹘峭趸忠簿筒桓抑匆饴什抗戮钊肓恕5牵迷跹蚧噬媳泶镒约旱乃悄兀�

云彩很悠闲地漫步在遥远的天际,太阳孤零零地悬挂在池阳兵营的上空,热辣辣地炙烤着大地。从校场的阅兵台眺望远方,田野在这个季节脱去了金色盛装,赤裸裸地暴晒在阳光之下——又是一个少雨的年份,渭北高原的每寸土地都在干渴中呻吟。

可这些似乎并不能影响期门军的训练。演武场上的杀声此起彼伏,从队列步法到阵法变化,从马上骑射到兵器格斗,一连几个时辰的演练使这些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汗流浃背,疲惫不堪。但只要卫青没有命令,大家就没有人有些许懈怠,他们都十分清楚卫青治军的严格。

终于,有人因受不了酷热而晕倒落马,正在奔驰的骑士们纷纷勒住马头。那个带头勒住马头的年轻什长跳下马来,试图抱起昏厥的骑士,但却被从一旁伸过来的皮鞭有力地拨开了,他抬起头来,就看见队史阴郁的脸。

“起来!”

“让我死吧!我受不了了!”年轻的骑兵抱着头道。》小说下栽+wRshU。CoM《

“这点苦都吃不了,没出息,起来!”

“起来!难道你要吃皮鞭么?”

“起来!”队史厉声喊道,皮鞭随之重重地抽打在骑士身上,“想死,就死在战场上,趴在这里算什么?”

剧烈的疼痛催开骑兵疲倦的眼睛,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只用舌尖舔了舔裂了的嘴唇,挣扎着站了起来。

马队在烈日下重整队列,队史手握战刀,站在最前面。其实,在骑士们的眼中,他并不比他们年长多少,如果不是他的父亲在平定七国之乱中血洒疆场,如果不是他的母亲因为伤心而撒手人寰,他也许至今还在双亲的庇护下快乐成长。

可生活使他很早就经历了人世沧桑,他也跟着父辈的足迹开始了军旅生涯。当他嘶哑的声音重复着卫青的训词时,背后的深情都化为此刻的严厉和无情。

“我军正在马邑与匈奴大战,我等热血男儿,岂可贪图安逸?卫大人不只一次说过,平时多流汗,是为战时少流血!你们明白吗?”

“明白!”

“大声点!”

“明白!”声音在莽原荡起一阵阵的回音。

“上马!”队史的战刀直指前方,马队风驰电掣般地朝目标奔去。

这时,卫青陪同刘彻以及跟随他而来的包桑、汲黯、张敺朝着校场走来了。

数日来,刘彻的心无时不牵挂着马邑前线——这毕竟是他登基以来对匈奴第一次大规模出击。战争的胜负,不仅关系到汉匈关系,更是对他能力的一次考验。

由于对战事的关注,他再也无法与卫子夫卿卿我我了,也没有时间去顾及阿娇和窦太主的纠缠不休了,更没有心思去听太后对后宫妃嫔们道德的评判了。

每日早朝后,他询问的就是有没有前方的战报?大军是否已到达设伏的地点?匈奴军是否被引进了伏击圈?而田汀庑┤兆右卜滞獾鼐≈熬≡穑皇钡匕涯切┤盟牢亢驼穹艿南⑺偷桨竿贰�

但刘彻还是觉得这些战报太空泛,太笼统了——他有点等不及了,甚至有时候担�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