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人一生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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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人一生平安- 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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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凛之这几句是玩笑话,但算上开头的郑重,这又好像是一个含蓄却正式的邀请。

不管顾凛之是不是只是单纯的安慰他,还是一时兴起,梁平安都无法忽略心中涌起来的感动,他知道,顾凛之站在朋友的立场上,他给予的无疑是最直接的关心。

有些爱情最后演化成友情,有些友情则慢慢转变成爱情,不论哪种形式,这都比单纯的爱情更厚重和持久。

梁平安感到心里涌入一层平静,暂时掩盖了隐隐作痛的伤口。

房子有两把备用钥匙,一开始是有三把的。梁平安手里还有一把常用的,系了一根红线,红绳已经被磨得发黑起毛。他一等顾凛之离开,就拿着抹布和拖布把整间屋子彻底整理了一遍,这或许是他无法改变的天性,即便他自己再狼狈,也不愿意给别人留下一丝麻烦。现在,他手里拿着三把钥匙,两把崭新如初,一把被汗水和空气氧化变了色,显得沉甸甸的。梁平安用食指与拇指轻轻摩挲片刻,终于把它们一起放进了一个牛皮纸袋里。同样装在这个纸袋里的还有两个血一般鲜红的对于耗费了他全部心力的数年感情的仅存证明。

梁平安坐在餐桌旁,他凝视着手里的最后一样还未装进去的东西,这是一个账本,记录了沈贺给予他的所有钱物,那些昂贵的衣服统统留在了衣柜里,这里边记的都是必不可少的最直接的帮助。每一项,在当时的那个情境都解决了一份燃眉之急。这账本就像一部圣经,奠定了沈贺在他心里神圣的地位。现在,这个普普通通的商店里卖两块钱的本子里夹着一摞粉红色钞票被封进了牛皮纸袋,纸片摩擦时窸窸窣窣的响声似乎是它们被埋进坟墓里不甘心的最后的哭泣。

梁平安突然鼻子一酸,他站起来,把纸袋放在餐桌上,最后检查了一遍窗户,坚实的防盗门在他眼前慢慢关上,屋子里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辉退回了房间,楼道里迎来了将会持续很久,很久,或许没有尽头的黑暗。

顾凛之在楼下等他,帮他拎行李。梁平安被刘教授推荐到市医院,上周刚签订了劳动合同,神经外科的主任是刘立群以前的同学,梁平安毫无悬念进入了这个待遇高同时工作强度也十分高的科室。顾凛之则延迟了离开的时间,梁平安管他借了一笔钱,数目不大不小,以梁平安现在的月工资,还个一年半载就差不多了。顾凛之没问什么,以他对梁平安的了解,沈贺给他的存折和房子他是不会要的,连他这个局外人都看的明白,为什么沈贺不懂,也或许不是不懂,而是让他自己心安理得或者理所当然的安慰。

梁平安新租的这间房子在市中心,离市医院不远,交通方便,相对应的价格也颇高,一室一厅不到五十平米月租金就要扣掉他一半的工资。不过顾凛之现在也住在这里,能帮他分摊掉一半的租金。

顾凛之早晨买了新鲜的茄子,土豆,豆角还有一长条排骨,就等着帮梁平安搬完东西能吃上一顿好的。

梁平安做饭的味道十分符合顾凛之的口味,他乐呵呵地坐在一边,一边埋头大吃,一边由衷地夸赞他:“平安你这手艺真不是盖的!”

梁平安笑了笑,脸色似乎比前阵子好了不少,至少看起来没什么异常,像个刚工作的年轻人。

顾凛之瞅瞅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要是天天都能吃到,那我就高兴死了。”

这种试探在这两个月里已经无数次发生在他们两人之间,梁平安几乎每次都是沉默,或者一笔带过。顾凛之最想看到他脸红,就像从前他偶尔说个荤段子的时候。只是他现在言语间十分注意分寸,少了以往的随意自在,梁平安的眼神也不再那么一目了然了。

“凛之。”梁平安突然说,“今晚没什么事,我请你看电影吧,昨天新上映的片子是你喜欢的类型。”

顾凛之愣了一下,他猛地抬起头,直直地盯着梁平安,对方目光认真,其实不看他也知道,梁平安不会开这种玩笑。他觉得浑身的血一瞬间都涌进了心脏,猛地达到了每分钟两百次的跳动,几乎让他负担不住。不知人们心愿夙成时是不是就是这种感觉?

顾凛之抢着洗了碗,动作麻利,五分钟就把厨房收拾利索,换上一套他最喜欢的衣服,兴冲冲地站在门口换鞋,一边叫梁平安:“快点,咱们走吧。”

梁平安被他的喜气洋洋带动,一瞬间似乎把心里沉重的东西给放下了。

电影是最新上映的大片,热血激情,剧情挺不错。出了电影院,观众们还沉浸在激动的状态,熙熙攘攘的人流在黑暗中向外涌去,浑浊而温吞的空气里,梁平安突然感觉手掌一热,他微微一抖,那只手就抓得更紧了。梁平安侧头看去,顾凛之的眸子在放映机幽蓝色的光线中像两颗明亮的蓝宝石,荡漾着水一样的温柔。

这目光一瞬间让梁平安有点恍惚,原来这眼神并不是独一无二的,原来每个人都可以有如此温柔的时刻。

这凝固的一刻让顾凛之脑子里的思维渐渐放空了,他与梁平安的眼睛对视,突然极快极迅速地低头在梁平安脸上啄吻了一下。这次,即便影院光线昏暗,他终于看到了梁平安耳廓上的微红。

这一晚的气氛很好,顾凛之绝没有在这时候退缩的打算,他把梁平安压在门板上一遍遍耐心地技巧地亲吻,从门口开始厮磨,衣服裤子内衣撒了一地,像雨后森林里冒出的一颗颗的蘑菇,一路蜿蜒到卧室的床上,平整的床单起了皱,像水的波纹,上边飘荡着两条贴紧的小船,颠簸着起伏着摇摆着。

梁平安从嘴巴里发出嗯嗯啊啊的声音,像不堪重负的木板吱嘎作响,又像风里奏响的琴弦,呜呜咽咽,茫茫然然。他紧紧闭着眼睛,感到自己的腿被翻折着压过去,熟悉又陌生的疼痛后是陌生又熟悉的快感,坚硬的欲望埋在他的身体里,愈演愈烈压在他身上耸动着,他闭着眼,似乎能触碰到欲望的形状,热情而激烈的。同沈贺是截然不同的,这区别如此鲜明,像一把磨亮的锋利的刀子一把□他的脑海,狠命地翻搅起来。他本以为这是忘却的最后一步和新生的第一步,没想到这最关键的一步,却骤然转变成了可怕的觉醒。

顾凛之突然停下动作,即便快感几乎烧尽了他的理智,即便他疯狂地想在这具身体里发泄出来,他依然停了下来,他突然感到一丝绵密的心疼,他俯下身子,用手指抚了下梁平安的眼角,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弄疼你了?”

梁平安说不出话,他摇头,也只能摇头,一边伸手抱紧了身上人的肩膀。

顾凛之闭了闭眼,不再说什么,他只能把内心所有的感情灌注在肢体语言上,不厌其烦地亲吻,爱抚,他心里存着热量和希望,他希望那能够把梁平安心里的冷蒸腾出来。

 40四十

顾凛之有段时间不睡懒觉了,梁平安现在在NICU,上班早,时间也不规律,早餐通常都是随便吃一口昨天的剩菜。顾凛之就给自己设置了闹钟,怕吵醒他,调成振动放在脚边,早晨脚跟一麻他就睁开眼,快速地穿上衣服,出去买两份早点回来。市中心这片到处都是小吃店,豆浆油条,包子菜粥,面条煎饺,想吃什么有什么,顾凛之自己不会做菜,炒个鸡蛋都常常弄得半生不熟,干脆勤快点,出去跑个腿。等梁平安一醒来,就看到餐桌上摆了香喷喷的早点,每天都不重样。

顾凛之拖着时间不肯回家,他妈打了好几个电话催他,不过他父亲和爷爷倒不太着急,反正他什么时候回去,那位置都是他的。

这么过了快一个月,梁平安几乎有点错位的感觉,他不习惯被人照顾,无论如何都不能坦然受之。被人悉心照顾这种事实在太隆重,太让他坐立不安了。顾凛之买菜洗菜,把葱花姜段都切好摆在一边儿,就等他下锅,饭后还不由分说地抢去洗碗,他就只好不知所措地站在一边,竟然插不上手。顾凛之不会做饭但总说要学会做饭,哪天也让他尝一尝他做的饭菜,于是梁平安做饭时身后总跟着一个人探头探脑地学艺,不过到现在为止也不过能把豆腐块儿切的差不多大小。

梁平安所在的科室压力非常大,神经外科的手术精细和技巧严格到令人发指,在Z大附属医院一提到这个科室几乎所有人都要摆摆手说那太累了不是人待的地方,何况现在他是在比那还要高一级的市医院。NICU的锻炼和挑战只是一个过渡,从某方面来说,这或许正是刘立群推举梁平安到这里的原因之一。顾凛之每天无所事事闲人一个,天天在家里呆着,看梁平安一回来就累得站不住脚,就死活不让他做任何家务,自己白天把衣服床单沙发罩统统洗一遍,还有功夫就擦玻璃拖地板,力求让梁平安一回家就能舒舒服服地放松。没事还爱出去挑点家居小摆设,把一室一厅的小房子也弄得温馨整齐。

这种生活比起梁平安之前二十六年的人生经历,恐怕是最轻松和无忧无虑的了。他自己开始挣钱,收入不低,白天有正式的让人钦羡的工作,回家什么都不用做有体贴的“朋友”为他打理好一切,除了父母的病让他忧虑,但他已经做好打算,一旦攒下些钱就把爸妈接到身边照顾。这样有计划且稳定,充满希望的生活,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如果这样还不满足,那未免太过贪心了。

梁平安这样想着,伸出手臂,紧紧攀住了顾凛之的臂膀,闭上眼睛专心感受这场温存的性 爱。顾凛之动了动,趴在他身上,有点诱哄有点恳求似的:“叫我的名字。”他盯着梁平安的眼睛,等待它们睁开看向他。

梁平安依言唤道:“凛之……”却仍闭着眼睛。

顾凛之挺满足地应了一声,埋下头在他的颈窝用唇齿啃咬。

天气渐渐凉下来,看起来一切都似乎走上了正轨,顾凛之觉得时候差不多了,又跟梁平安提了一次让他跟着回北京的事,其实回不回去也没关系,他只是需要一个承诺,在一起的承诺。要是梁平安还有些不放心,他就说他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其实他一直暗恋他反正怎么感人怎么说。他相信梁平安这种软心肠,磨一磨一定能成。顾凛之信心满满,打好了算盘,甚至在心里演习了一遍到时的说辞,平安,以后我来照顾你,我绝不会辜负你,你什么也不必担心。家里的事我去解决,你知道,现在医学这么发达,想要个孩子也不是什么难事,我家里有一间私人医院,这些都好说。平安,只要你点头,我们就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顾凛之用抑扬顿挫的真挚感情说出这段差不多和求婚一个意义的话,他期待着梁平安红了脸颊,讷讷地点点头。

接着在之后的几分钟里,心脏一点点凉了下去。

梁平安愣愣地看着他,没点头,也没摇头,他似乎只是对眼前这一幕有些茫然。这种茫然无言地告诉顾凛之,他想的思考的安排的这些未来,梁平安从来没想过。

没有什么比这还叫人失落的了。当你得知你的满腔热血对方从没放在过心上时。

顾凛之难以形容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他没这么挫败过,一瞬间连他自己都险些叫不准自己说的话到底有没有意义,对比梁平安的表现,他尴尬地发觉了自己的草率和鲁莽,他不知这是不是就是被爱冲昏了头脑还是真的是真情告白,不过此时此刻他的应变和处事经验让他立刻后退一步,他告诉梁平安说这只是一个玩笑,别当真。

“哦……”梁平安张开嘴,眼神错开他的视线,似乎有些尴尬。

顾凛之也一时没了话。

不大的小客厅里沉默笼罩了一切。它瞬间打破了长时间以来的虚伪表象,揭露了每个人内心最真实的情绪。这就像一块尚未愈合的刚刚结痂的伤疤,长在每一个人的身上,不碰时不痛不痒,但凡事总会小心翼翼不让人摸到那,然而若是一不小心触到了,就会无比清楚地意识到,就在这薄薄的一层痂疤下边,有一个正冒着血,□着血管的伤口,不论它是否会在未来愈合,无论它是否会在漫长的时间后被新生的肌肤完美地覆盖,它的存在都不会消失,它将永远留在过去的手心。一握,就知道疼。

晚上睡觉躺在同一张床上,梁平安闭着眼睛,脑子却比白天还要清醒,没办法入睡。他不知道一边的顾凛之是不是也是如此。他脑海里萦绕着顾凛之说的话,却无法感到一丝欣喜,这么动人的话却让他感到难以忍受的痛苦。梁平安把头狠狠抵着枕头,喉咙发紧,眼眶发酸,最后竟然忍不住流出了眼泪。

非常细小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却如同炸雷,顾凛之翻过身子,把手探到他的脸上,冰凉的湿意沾满了指尖。这回,两个人都知道,谁也没睡着了。

顾凛之伸出两只胳膊把梁平安整个人圈进怀里,用温热的胸口贴着他弯曲的脊梁,轻声问:“平安,你恨他么?”

梁平安睁开眼,他什么也看不见,夜里的黑暗浓重污糟,像废弃的染缸。

“不恨。”声音虽轻但也足够清晰。

顾凛之收紧了胳膊,为什么,他想问,你怎么能不恨。他几乎愤怒地想大喊出来,你若恨他多好!他无法遏制自己满溢出来的即将沸腾的感情,近乎粗暴地撤掉梁平安的裤子,身下的人没有反抗,甚至微微配合地屈起一只腿,这配合却让顾凛之猛地感受到一种莫名的悲哀,这不是爱,这并不是爱,他甚至没想过他们的未来,这配合多半只是朋友之间的纵容,安慰,还是别的不知道什么。现在它不是友情了却也不是爱情,这东西不伦不类,让人心烦意乱。这算什么?如果不是两情相悦,他们到底在做什么。让顾凛之感到恐惧的是,他隐约有种预感他的这段感情注定将沉寂在某种无疾而终的无奈里了,不是他的原因也因此没办法被更改。这预感如此绝望,让他的欲望骤然消退的一干二净,他紧紧抱住梁平安,太紧了以至于让他感到左心房那里都被坚硬的骨头硌到了。

梁平安的肋骨被压迫得有一丝疼痛,这一刻,他突然感到身上某处最重要的部位失去了活力,如同死亡一般。这种感觉无法形容,突然之间就没知觉了,什么也感受不到了,然而因为它没了又无法体会到该有的恐惧和不舍。就好像心口那里本来就没长过什么脏器,那里只有一块骨头,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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