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人一生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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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人一生平安- 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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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凛之晚上又鼓动他离开S城,沈贺父系的根基都在这里,梁平安留在S城就永远别想逃离的沈贺的手掌心。

梁平安听了,摇摇头,“我妈,我的大姐二姐,我的儿子,他们都在这里,我不能走。”

顾凛之笑了,“你真死心眼,又不是不回来了,不过先躲一阵子。”

梁平安一听是这么个理,当下就要收拾东西,投奔谁呢?他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韩启威。他跟顾凛之一说,顾凛之就皱了皱眉头,“多一个人搀和进来就多一份麻烦,你应该和我去北京。”

梁平安看着他摇头:“沈贺在北京长大,比S城还熟。”

顾凛之不以为然:“怕什么?反正我跟他梁子也结下了。”

梁平安说不过顾凛之,想了一晚,第二天就去订车票,打算尽快离开S市。

临走前夕,天还没亮,梁平安的手机突然急躁地响了起来,他被惊醒腾地坐起来,光着脚在酒店的地板找了半天,看到来电显示立刻接了起来,“喂?小雨?”

“你在哪?”电话那边的女人似乎很着急,直奔主题。

半个多小时后,梁平安刚刚把自己收拾利索换了衣服,房间的门就被敲响了,听起来又急又快,像一对鼓槌急促地在门上擂着。

梁平安一开门,赵小雨推着他就闯了进来,他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女式皮包就劈头盖脸地砸在他身上,女人红着眼睛叫喊着什么,反反复复地骂着他混蛋,没良心。梁平安没还手,直着身子硬挨,听了几句总算明白过来,刚要解释,门外又冲进来一个人,看到是赵小雨又猛地刹住脚步,犹豫地看着他们。

梁平安连忙对顾凛之使眼色让他出去,顾凛之明白了,从善如流地退开几步,顺手带上了门。

法院把梁君文判给父亲了。准确来说是剥夺了赵小雨的监护权。梁平安和赵小雨是协议离婚,财产和子女抚养权梁平安一样也没争,所以过程结束的非常快,如果走诉讼路线整个离婚过程可能要用上一年还要多。

然而本已尘埃落定的事情突然出了变数,赵小雨收到法院传单要把她的抚养权重新判给梁平安,照常理说夫妻双方达成子女归属权的协议后法院是不会再随意更改判决的。梁平安知道是谁从中作梗,他却不想再做解释,他只好跟赵小雨再三保证:“小雨,我不会和你抢文文的。”

临走时,赵小雨总算稍稍平静下来,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她一大早起来看到法院传单心脏差点停跳,她以为梁平安临时变卦,头也没梳就冲出来,在那之前她还以为自己已经不可能再多恨梁平安一点了。

赵小雨站在镜子前,看着眼前这个眼里布满了血色,嘴唇干裂的女人,镜子里映出的一切都在诉说着她的不幸福,她少女时对于爱情充满期待,摩拳擦掌地准备迎接一场地老天荒的守护,她连想都没想过她将会经历一次彻底失败的婚姻。这比最荒诞怪异的的噩梦还令人恐惧。

赵小雨把散出来的一缕发丝卡好,走出浴室,打开房门,用背影冷漠地留给梁平安一句话:“后天上午九点。”

梁平安的回答被“咔哒”的门锁声留在墙壁之内,他心力交瘁地坐在床沿,一动也不想动。过了一会儿他走到隔壁告诉顾凛之把火车票退了,他知道自己走不了了。

去法院的前天晚上,梁平安辗转反侧,毫无睡意。他想起梁君文出生时的模样,婴孩的两只小手握得紧紧地好像攥了两个核桃,圆圆的肚脐像鼓出来的纽扣,男孩嘹亮的哭声像把号角,吹响在长长的医院走廊,他似乎看到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藤蔓和鲜花层层蔓延开来,晃得人眼花的光芒从白色的墙壁投射而出,他的儿子柔软地蜷缩在他的臂弯里。闭上眼睛,他浸泡在深夜里的耳朵似乎还听得见那美好而动人的啼哭声。

在这回忆作曲的寂静音乐里,梁平安逐渐感到一丝困意,他觉得自己的意识好像变作了无根的浮萍,在婴孩依依呀呀的呓语里随波逐浪。

第二天梁平安是被顾凛之叫起来的,两人打了车,匆匆忙忙到了法庭。赵小雨已经提前一步抵达,她蹲着身子,拉着梁君文的手,面对面地正说着什么。

两岁以内处于哺乳期的孩子多数会判给母亲抚养,赵小雨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她用怀疑和隐约充满敌意的目光看向梁平安,似乎难以理解法庭这次毫无前兆和不合常理的改判。

近一个小时后,所有的程序和陈述已经进行了大半,赵小雨终于露出一点忐忑和紧张的笑容,几乎可以确定法庭不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强行改判。然而直到最后一刻,面目严肃得麻木的法官却看着她说出完全出乎人意料的判决。

赵小雨猛地站了起来,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猛地拽过梁君文,急切地说:“文文,文文你告诉他们,你告诉他们!”

小男孩怯生生地看看法官,又飞快的瞥了一眼梁平安,又对上他妈妈瞪大的眼睛,他瑟缩了一下,小声快速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除了梁平安以外,可能没人听清小男孩在说什么。梁平安觉得眼前一黑,胃里突突地一跳一跳的。

赵小雨拍了梁君文的脑袋一下,亟不可待地催促道:“大声点说!”

二岁多点的孩子根本还不懂事,被妈妈一催,梁君文仰起脑袋:“我喜欢妈妈,爸爸是同性恋。”

小男孩根本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他刚会说话还没多久,还处于鹦鹉学舌的阶段。他不懂同性恋是什么意思,在场的其他成年人却没有人是不明白的。然而明白也当不明白,通常年龄在十岁以上的孩子法院才会考虑听取意见,法官以梁君文年龄实在太小为由,最后的判决没被更改。

一出法院赵小雨就崩溃了,她拉住梁平安,白皙的手上竟然蹦出了青筋,她满脸的汗水和泪水,几乎软倒在地上:“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文文了,我求求你,把他还给我……”

梁平安搂紧赵小雨,他心中的无奈和绝望不比赵小雨少分毫,但却没办法像女人一样大声哭诉出来,他重复着说对不起,嘴巴和大脑却分离开来,思绪如同粘连的茧丝,甩也甩不掉。生在这个时代,庸庸碌碌地为大多数人的价值观而努力,坚信幸福的生活可以靠自己的双手来实现,然而直到某一刻你触摸到头顶上无形的穹顶,它罩住每一寸空间遏制风的流动,你才会惊觉你生活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模样的,工作不是你的,房子的产权只有七十年,其实什么都不是你的,因为你永远不是完全绝对的主宰。人情之上有金钱,金钱之上有权利,权利之上有死亡,死亡之上有理想,理想之上还有时间,时间之外是你想不出的至高无上。

这悲观而沉重的情绪一瞬间笼罩了梁平安,他感到自己就像被扣进玻璃杯的飞虫,有一双眼睛正无声无息地盯着他,还有一双手肆意摆弄着小小的杯子,让他往东走他便往东走让他向西行他便只能向西行。明明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的人,能做到的事情为什么是天壤之别?

 60六十

梁平安把赵小雨和梁君文一起送回家;他站在玄关处内心充满了歉疚;女人最近憔悴了很多;抱着一只手臂低着头不去看他。

“我走了;小雨,你好好照顾自己。”梁平安犹豫了一下,没再为自己辩解;只低声道:“我不会和你抢文文;你放心。”

赵小雨低不可闻地嗯了声,躲避着他的视线。

梁平安不再说话,沉默地退到门外,防盗门在他眼前合上;就这样无情地锁住了他长达四年的婚姻。

在等公交车的五分钟里;梁平安的电话响了起来,他心里猛地一沉,顾凛之的声音传了出来:“平安我得回趟家,有急事。你照顾好自己身体,我尽快回来找你。”

梁平安连忙回答:“你别着急,我这么大人了。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回到酒店,隔壁房间已经没有人了。他站在走廊,深红色的织花地毯如同怪兽长长的舌头,蠕动着向他爬过来,他拿出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好半天,桌面是赵小雨抱着梁君文的合影,女人和孩子咧着嘴正笑的开心。他把一个名字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按下了通话。

沈贺拿起筷子,抬眸轻笑一声,“自我回国一直想再吃一次你做的菠萝咕鲁肉,今天终于得偿夙愿。”他一边说着,一边心满意足地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下一秒,他的眉毛飞快地皱了皱,又极快地收敛起来恢复如常。半晌,沈贺放下筷子,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咸了。”

梁平安没接话,他一动不动地坐在沈贺对面,静静地看着他。

沈贺闭着眼睛,许久没说话,一片逼仄的寂静里,梁平安感到后背一点点紧绷起来。不知在想些什么的男人却突然睁开眼睛,眼角缀着沉沉的厉色,他牢牢地盯着梁平安,一字一顿地说:“再咸,我也吃得下。”

不等梁平安回过神来,沈贺继续说:“强扭的瓜不甜,这没错,”他的目光如有形质,让人一动不敢动,“但捂一捂,时间长了没有熟不了的果实。再不济,哪怕切片剁碎曝晒晾干,我总有办法让它甜起来。”

在这素色的厨房里,梁平安仿佛看到了一条巨蟒瞪着铜铃大的蛇眼探出寒潭,又好似是一只猛虎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利牙,让人见之便肝胆俱裂。梁平安嘴唇微微动了动,眼皮下泛出不健康的青色,外边的天气分明还很燥热,他却觉得自己的肺里满是冰凉的空气,让他不敢呼吸,一旦呼吸就会如针砭刺骨。

“你……”他吐出一个字,后边的话就像开了闸,憋了太久,一下子全涌出来了,“我在医院这几年,见过许多比你更沉稳的医生,但他们不是因为有信念,而是因为麻木。你不是,我知道你是真的坚定,因为你一直是常胜将军,你长得好又那么聪明,所有人都会为你的成功而折服,你就更坚定自己,所以你不论做什么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沈贺听着,竟然在唇边挂上一抹笑意,打断他道:“你是在批评我?”

梁平安还在组织自己接下来的话,他被沈贺的反应而迷惑了,一时张嘴无声。

“你以前说过我是好人,还记得么?我从不觉得自己多么善良,也只有当年的你才会那么觉得。”沈贺的表情变得很奇妙,“换做五年前,我对什么第一次的说法总是嗤之以鼻,什么初恋初吻,哪里有什么了不得的意义?如果一部电影开头就是□,那后边还演些什么?我向来以为凡事的精华都不在开头和结局,而在于过程。”他说到这里,一下子刹住话头,凝视着梁平安,“但时光证明了事实显然和我想的不一样。我想说的是……我们有个好开头,还有一个好过程,只差一个最好的结局。”

梁平安沉默的时间有些长,不说话时他的表情就总是像在在认真思考着什么,屋子里的灯光很暗,外边的天色已经黑透了,沈贺看着他的脸,心里突然微微跳了一下。

“沈贺,你这么自私……你不怕报应么?你看看我,我曾犯下了错误,现在报应来了。”

沈贺的语气还很平稳,但他没能将眼里针尖似的情绪也一并隐藏去,“什么报应?什么错误?”

说了很多话的男人微微侧头:“开头是错,过程也是错,别再继续错下去,结局已经不会更坏了。”

“你凭什么说那些是错的?平安,你敢说你不曾喜欢过我?你爱我,你怎么敢说那些都是错误?”沈贺站起来,牙齿咯咯地咬在一起,他握紧了拳头,才能控制住自己不把心中冒出来的火气发泄在面前这个低垂着眉目却丝毫不顺眼的男人身上。

梁平安没有直视沈贺的眼睛,他沉默着。这份沉默让沈贺迅速冷静下来,他善于控制自己的情绪。沈贺缓缓地坐下来,腰身靠后,眉宇间酝酿着一股沉沉的压迫:“你的生活只会变得更好。我可以给你更好的工作,更好的房子,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我只求你别再打扰我妻子和儿子的生活。”

沈贺看到脱口而出这句话的男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盯着他笑了笑,知道这就是今天梁平安来的目的。他的眸子盛满了冰冷,“前妻。”他以轻松的语气纠正道,好整以暇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继续说:“我不觉得打扰到了她。我在她的名下存了一笔钱,她识趣些就不该和你抢儿子。”

梁平安猛地瞪大双眼,一时间整个脑子都乱了,他张口结舌,“你……”

沈贺了然地笑了:“没错,你们离婚前我就把钱给她了。”

梁平安如遭雷击,久久无言。

沈贺的笑容越来越大,出现一丝愉悦的暖意,“你们的感情显然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坚不可摧。”

梁平安闭了闭眼睛,这让他眼圈周围的浓重的倦色异常明显,他想知道沈贺到底给了赵小雨多少钱,但又有些不敢问,好像被人卡住了声带。

沈贺眼里的冰凉不知何时悄悄融化了,他伸出一只手,慢慢向前探去,似乎有些情不自禁:“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你从来不生气,不,准确来说是不对别人生气……这真让人着迷。你看,我这么自私,你这么无私,我们是天生一对。”他的手掌抚在梁平安的脸颊上,手感有些发凉,“你只要答应我一件事,平安,我就什么都给你。”

梁平安一动不动,不是不想动而是动不了,好似被铺天盖地的的绳索给套牢了。事到如今,谁还会单纯到以为沈贺真的是在征询?答应是答应,不答应也是答应。他抬起头,脸上一丝笑意也没有,眼神平而直,这一刻他看起来如此陌生,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沈贺,你死心吧。”

“好。”沈贺气急了的时候,会露出笑来,“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喜欢这样,好。”他站起身来,极快地抓住对面的男人察觉到危险而绷起来的胳膊,轻巧地一扭,电光火石间撕破了之前暗流汹涌的局面,他牢牢压住正奋力欲摆脱他掌控的男人,用膝盖顶开对方的腿,这个男人的身材和从前比没怎么变,力气倒是大了不少……也或者是以前总是顺从他未曾尽全力,沈贺拽出自己的腰带,在梁平安的手腕缚在背后,缠了几圈用力勒紧,终于彻底占据了上风,他微微后退,视线停留在薄料的西装裤下挣动着的腰和腿,他似乎听到脑海里嘭地响了一声,接着他的身体里自发自觉地涌出无穷无尽般几欲烧尽他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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