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对环境的适应能力让人惊讶，尽管他对于跳大神嗤之以鼻，也对所谓的水蛭疗法无比抗拒，可是在只要他一拒绝，神棍就会冲上来抽他的情况下，他只能选择默默忍受，就当补充蛋白质了。
幸运的是，他的烧已经退下来了，伤口也好些了。倒不是那庸医有多么神奇的歪打正着，而是他的免疫系统成功的护卫了他的生命。
当然，那个混蛋医生得意洋洋的宣称是他治好了四十老爷，水蛭疗法真的就像传说的那样神奇而有效。
呸。
、出街
经过了一番生死的考验，四十大大把自己的主食黑面包换成了平民吃的番薯和土豆，好歹不至于再导致猛烈的痔疮大出血。
在能够比较自如的行动之后，他决定在领地里视察一下民生。
居民的居住点分为城镇和乡村，他所在的地方当然是城镇。城镇和乡村的主要不同点在于——防御用城墙的存在。对于这个不大的county来说，就不要肖想类似巴黎那样的大城市啦，而且由于近期没有太多战争，城镇居民依然有不少在从事农业活动——在城墙以外的地方进行耕种。
当然，虽然没有巴黎大，但是臭和脏的水平不见得就比巴黎低。中世纪的铲粪捡粪集粪业实在是不太发达的，差不多时期的中国宋朝倒是出现了行业化的集粪工作。再加上城镇设计不像城堡本身，可能还有专门的粪坑或者下水道，所以城镇居民平时倒粪就——直接泼街上。当然当街拉屎撒尿那也不是个事儿。
关于当街倒粪的记载比较有名的是巴黎，更出名的是他们移粪的办法是直接把粪丢到城墙外，结果粪越堆越高，最后差不多和城墙一样高，以至于攻城者曾经踏着粪堆直接越墙而入……
这里插一句，即使不是在黑暗的中世纪而在文明的罗马帝国时期，罗马城本身也是一股熏天臭气，好一点的地方在于罗马人热爱洗澡罢了。在人类进入工业文明时代之前，所谓城市的味道就一个字，臭（并不仅仅是因为屎，很多垃圾都处理不了只能堆放，人口越多越严重，所以暖风吹得游人醉的宋朝也是臭的，别想了）。
巴黎有名并不因为他特别脏，而是名城的记录自然比其他地方更多更详细更容易被突出。
相对能够更加集中资源的巴黎来说，小城镇的路况和建筑更是不敢恭维。石板路是别想了，哪怕是垫了一层石子的也未必有。所以除了满街粪臭之外，尘土飞扬也是免不了的。
四十大大就在这样的粪围里，展开了他的考察民生之旅。
好在这个镇只有一条街，他很快就走完了，站在简陋的市集上四十大大抄着手，向一个正在卖杂货的平民打招呼。
“你好，市民！”这空气真是一张嘴都齁的慌。
“…………”对方相当讶异的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脸上出现了一种不知道如何处理惊喜因而显得狂乱的表情，“我成为市民了！！我成为市民了！！！！我成为市民了！！！！！！！！！！”
四十本来还想问“你觉得幸福吗？”，结果被对方的狂喜乱舞给吓回去了，得了，按这架势也不用问了。
管家从背后用手捅了一下他的腰眼，有些不悦的提醒道：“大人，市民的称号请不要随意的这样免费的乱封给他人。这对我们的收入和您的威仪都是不利的。”
没错，citizen这个称号在现代社会的正常国家是个人都能取得，甚至是一种天生的身份。但在中世纪，成为citizen并非自然而然的事，citizen是平民，但在平民这个范畴当中，却是一种较高的身份，拥有更多的权利，比如，可以进入教会学习和从业，有机会解除到一定的文化知识，如果舍得卖屁股的话，说不定能在小教堂当上神父，多少改变一点命运。citizen之外的农民和农奴，所拥有的权利则更加稀少和低下。所以，市民这个封号，非市民想要获得，可是要付出代价的，最简单的方法是通过购买。
总而言之，这会儿四十大大等于白给人占了便宜。不过他倒不以为意，反问管家就算他把全城的人都白给，又能如何。
管家一听脸都白了，连连摆手表示使不得，大人如何能供得起如此之多的市民呢，这与把全城封为骑士一样是毫无意义的自杀之举。
等级越高所要消耗的资源越多，不像农奴一样只要很少的资源就能活着然后一直劳作到死，市民可能会拒绝从事较原始的劳作，而一个没有什么社会积累的市民，又无法从事较高级的职业。比方说，药剂师，又或者开个小酒馆。所以对市民称号设置门槛本身就是对这一阶级进行合理检定。
“啊，说到酒馆，咱们去喝一杯如何啊庞达？”收购了自家储存的变味葡萄酒，四十肖想了一下酒馆……的女招待。
“大人不去乡下看看了？”
“不去，一个个口歪眼斜有什么好看。”四十转身朝酒馆迈步。
“小心！大粪！！！！！”伴着这一声暴喝，一桶分量很足的粪铺天盖地的朝街面上泼过来。
四十这一生，从没见过如此壮美的，屎尿在空中泼洒出一道完美而又散乱的弧线，继而朝着自己扑过来的场景。
他不由得闭上了双眼。
作者有话要说：中世纪往街上泼粪泼到人引起过很多司法纠纷和私人恩怨，所以后来倒粪之前倒粪者都会大吼一声表明自己要倒粪了，以警戒路人。——至少大城市巴黎就是如此。其实Trencin地区应该是有两三个算得上city的地方，但我实在懒得去查下属市镇的名字了。一般的城市也不要指望太大，毕竟在生产力不发达人口又少的地方建墙圈地本来就是苦活，而交通这个硬伤更是阻碍了其商业方面的发展。匈牙利这个国家又不像威尼斯公国一样水网发达（在1400年左右中世纪末期，威尼斯城拥有大量的市民，而且各种guild也相当发达，很大程度上是托了地理位置和交通的福）。像巴黎那样的算是巨型城市了，当然，东京汴梁（不是日本的那个哦）这样的人口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超级城市真正的是中国特产。在当时或者更早一些时间上的欧洲人眼中的文明又庞大的巴格达，其人口数量和城市规模是同时期中国首都的四分之一左右。直到今天，鬼佬们的city也有很多在中国人眼里只能算是小镇，但是county这个行政单位被翻译成县在现在语境下并不妥当（county就是伯爵领），倒是和日语的县级行政单位能对应。county之下可以有好几个city。
、准备参加宴会
没能调戏到酒吧女招待反而被泼了一身粪的四十大大只能郁闷的回家了。他算是明白这个世界的规律了——当你以为不可能更糟的时候，一准会被世界的恶意狠狠的抽脸。
好在这次管家自己也忍不了和一个糊着一身屎尿的领主大人长期相处，支使了下人打了几桶水来让伯爵老爷洗了把澡。
时间一转眼就到了秋收季节，如果此刻在乡间，说不定还能闻到树上果实成熟的香味。不过作为一个到哪都改不了宅男秉性并且在泼粪事件之后就拒绝外出的主角，四十此刻还是老实的待在自己的城中庄园里。
这段时间以来他想法改善了一下生活环境，比如加强一下房间的通风，同时让仆役把住所内的垃圾和屎尿扔远一点，比如说屎尿倒到花园里浇花——这遭到了园丁的反对。不过不管怎样房间没有那么臭了倒是真的。
同时，把黑面包换成更廉价的煮土豆和山芋之后，消化道的反应也好得多。并且在给厨房建议把肉切成小块再进行烹饪之后，每天的肉食也变得可以接受｛注1｝。虽然不见得能顿顿放盐，但是时不时的在洋葱薰衣草迷迭香之类的辅佐下，那股不好闻的腥味和膻味也被压了下去｛注2｝。
日子变得可以忍受，只要你别没事瞎折腾。
国王要举行秋季feast的消息也已经传来了，作为拥有爵位的贵族，四十自然在国王的邀请名单里，而他也没有理由不去。可要去参加国王的盛会却也不是那么简简单单一拍屁股两手一甩就能去的。
首先，他要准备自己的东西，比如选择照顾自己生活起居的仆从——这个问题不大，四十大大自理能力挺高而且对随从很温和，随便在平日的侍从里挑三两个便好。此外就是他的行头，可不能再是只为了舒服而简单穿着的粗布衣服——作为一个没干过多少本职工作十分不称职的宅伯爵，他就没怎么穿过贵族正装和礼服。除了这两样以为，管家还把他们家祖传的盔甲给翻出来了。
四十拿手敲了敲这个铁皮罐头，有点怀疑的问管家：“只是参加宴会而已，用得上吗，这得几个人扛啊……”
“除了宴会和狂欢，国王的秋季盛宴里还有游猎和比武大会这样的项目。”管家摸着下巴笑得有些诡异。
“那这……”四十凑近盔甲，往里面探探鼻子，一股上百年积累的汗臭味让他皱起眉头——看来来这里多日，对臭味已经有免疫力了，“这玩意儿穿着也没法打猎啊。”他故意忽略掉比武大会……铁皮人肉罐头之间的对决，听起来太危险了。
“您想好带哪几位骑士去参加了吗？”管家接着问。
“骑士？”四十一脸的茫然。“你来决定好了。”但凡他不想管也懒得管的事都丢给管家就行，家臣不就是这样用的吗。作为老爷只要醉生梦死——好吧，保障自己的基本生命健康权就行。
“那我把黑鱼布莱克骑士叫来，他会给您合适的建议。”管家点点头，出去了。
尽管不富有，四十伯爵依然有那么几个家养骑士。而黑鱼布莱克则不仅是家养骑士，还在乡下拥有一小块封地。此外他还协助管理四十那可怜的军备。
黑鱼骑士是个有着黑色连鬓胡子的大个子中年男人，尽管他的胡子长头发也不短，可四十觉得他应该还算是爱干净的，至少头发和胡子疏得整齐，在这个充满疯子和文盲的时代，身上散发着一股正常人的气息。
“我首先向您推荐潘格温骑士，他骁勇善战，不畏强敌，精力充沛，一定能在比武大会上取得优异成绩。”黑鱼所推荐的这位潘格温骑士，是一个身高两米多，有着火红同法和大胡子的壮汉——因此又被称为红色的潘格温，穿上盔甲移动起来像一堵墙，可同时又速度迅捷——对于一个人肉罐头来说起码是迅捷的。
“咳……我希望我们能低调点，低调你懂吗。”四十拍拍黑鱼的肩膀。
黑鱼瞟了他一眼，继续恭敬的说下去：“第二个我要向您推荐的是哈普骑士，虽然他骑马冲锋并不占优，但可在团队战斗中祝您一臂之力。”哈普骑士是一个有着结实身量的汉子，圆脸上有两撇可笑的上翘的小胡子，爱好音乐和美食，外号是竖琴。
“等等，谁说我要参加什么团队战斗了！”四十着急了。
“只是表演性质的罢了，您不必太担心，我会时刻在您的背后。”黑鱼看着他，认真的说。
“就是这样我才担心！！”在背后是怎么回事！！你是我刚交的朋友吗！！
就这样一顿折腾，尽管四十对人员不够低调提出了反对，黑鱼骑士则以“有您在我们已经够低调了”拒绝了他的反对。于是在准备好了礼服，家仆，社交用的各种礼物，马匹，装备和三名骑士以及他们各自的装备和侍从之后，四十大大的小队浩浩荡荡的从乡下小城出发，准备赶往王都赴宴。
“请您一定要多加小心，注意安全。”在城门口，管家握了握坐在马车里的四十大大的肥手。
“咦？！！！你给我等一下！！你不用陪我去吗？！！”
“我去了谁来替您看家？黑鱼会照顾好您，有什么问题您可以问他，他参加过很多次盛会啦。”管家笑眯眯。
“不是……喂，你们给我等一下啊 ！！”
马车拉着不满的四十走远了。
作者有话要说：注1 ：以前看到过有一篇文想表现领主的贫穷，里面写道领主没有肉吃只有蔬菜和黑面包。其实这是错误的，中世纪肉比粮食容易得到和储存，你可能有五六年的老肉吃，但同时却难以吃到碳水化合物。这个后面打仗部分会有实例。（如果我能写到那里的话）注2：欧洲严重的缺乏食用香料，香料达到黄金价格甚至超越黄金价格都有可能。不管是往东开辟通商途径还是往东打圣战，香料一直都是贵族老爷和骑士们的劫掠目标。在当时的欧洲来说，盐算是一种还能承受得起的调料，但也不是顿顿都能给你吃的开心的。一开始我的设想是炖肉可以放些盐和蔬菜，洋葱胡萝卜之类的。不过四十大大本人提醒我还可以采集一些迷迭香蒲公英之类的野草拿来调味。我和他的分歧大致上是其实迷迭香蒲公英薰衣草这类的也不是那么好采集的，中世纪的药剂店倒是有专门采集薰衣草和蒲公英做草药茶卖钱的，但这个是一种采草职业了。
、参加宴会
四十一行人在经过了九九八十一难——当然这仅仅是对他来说，其他人则已经习惯了难走的道路和遇劫的风险，唯一不满的是得时不时停下来休息以便照顾他——之后，终于成功抵达了王都不达，不是，是布达。
一路坐马车不能伸展，以及没完没了的颠簸和沿途看久了有点腻的风景让他感到很疲劳。不过好在最终黑鱼没有坚持要求他骑马来。
出发前，黑鱼希望四十大人能够穿上祖传盔甲骑马演练一番，结局当然不太好——在三四个人帮站着的四十穿好盔甲，然后这几个人又扛着他把他推上马之后，坐在马上的四十已经满身大汗了。这时候好死不死的是潘格温骑士玩笑似的对着马屁股来了一鞭子，四十这个人肉铁皮罐头尖叫着纵马狂奔了3秒就毫不意外的跌了下来，并且在没人帮助的情况下只能躺在原地哭号——铠甲太重爬不起来。
然后四十就拒绝了骑马上京的提议。——太有阴影了好吗！！
就算潘格温嘲笑他像个大小姐一样也再不骑马，——和你这种人同行骑马太危险了好吗！！
秋季盛会的准备工作基本已经准备停当，这是贵族们的聚会也是平民狂欢的机会。广场上已经扎起了火堆，搭起了舞台，国王为民众请来的乐队，剧团和马戏团将在这里进行表演。
而作为贵族的四十，则可以享受到宫廷宴会和宫廷表演——在侍从费力的把他塞进礼服套装之后。
“您显得有气无力的。是哪里不太舒服吗？”黑鱼看着他，心中感叹领主老爷竟然连这么点旅程都难以承受，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