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谓谁 作者:林至元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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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谓谁 作者:林至元 完结- 第1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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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禩只当她要离开了,别开视线,可突然间,卿云掉头冲到了他面前,急速飘动的衣摆带起了一阵风,逼得他退无可退,只得低头正视,卿云则仰起脸,霎时间两个人近在咫尺,鼻尖之间相距几乎不足一尺。
“胆小鬼。”卿云一字一字清晰道,“你是个输不起的懦夫。”
胤禩眸色一暗,握紧了拳头。两人冷然的目光在空中交射着,谁也不退让一步。然而距离实在太近了,熟悉的气息错杂在一起,一个比一个紊乱。没多久,还是胤禩先动了容,神色闪过一瞬想退却的犹豫,眼光垂落,定格在她无声中仍透着倔强的双唇上。卿云咬住下唇,一声清脆的掌掴落在他的脸上。
“你不是说,咱们是天生一对吗?如你所愿,当初我所受的,全部都还给你,从此就互不拖欠了。”
胤禩犹在发怔,但卿云眼中的哀伤,却叫他不忍直视。默然间,卿云忽然揽住他的脖子,将脸贴着他刚挨了打的面颊,互相感受着各自的温度,久久不曾离开,似是想借此抚平他的伤痛。胤禩被动地体味着这份细腻温存,想推开却又不舍,待回应更添懊恼,正自纠结犹豫着,却听她在耳边轻轻道:“我也要你记得一点,无论何时何地,你都不是一个人。”说着卿云轻轻一吻他的脸角,头也不回地去了。胤禩望着她的背影在门口消失,面上只是怅怅然,悄立良久,心口痛极了,便再没了任何感觉。
本来嘛,这事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锦上添花的附赠品,她不能接受,雪中送炭的慰问品,他也不能接受。就是这么清楚明了。
卿云出了大门又转身回望,竟有恍然隔世之感。斗篷落在了府中,冷风便肆无忌惮地钻入领口袖口,冻得她直打寒颤,因激动而发热迟钝的脑子,却也逐渐清楚起来。
正如她还是虚明时曾经对八阿哥言明的,围绕在他身边的几个兄弟中,一个十阿哥不会尽力,一个十四阿哥不会尽心,当诸事顺风顺水时还看不出分别,一到患难之际,便都靠不住了。只是还有一个……
卿云沉吟片刻,走过长街去敲隔壁邻居九阿哥的门。开门的又是个刚从被窝爬出、骂骂咧咧的小厮,卿云依旧不予啰嗦,一脚踹开碍事的,旁若无人地径直接往里闯。很快,风闻而至的众护卫将其团团围住,敏捷的已挥刀攻了过来,卿云凭着以前的底子,堪堪避过,眼尖的已认出她来,左右交头接耳一番,传遍众人,开打的护卫也慌忙收手,一齐垂刀行礼。
卿云一甩袖子,冷笑一声,问道:“你们的主子在哪里?”众侍卫各自转换眼色,面面相觑,皆不敢出头答话。卿云环顾周围,发现一处房屋灯火格外辉煌,便当前走了过去。众侍卫打也打不得,拦也拦不住,只得分开一条通道,紧紧跟随其后。
到得一幢金雕玉砌的大屋前,众侍卫便乖乖停下,眼睁睁看着卿云走远,不再向前一步。只因此处已到了九阿哥明颁规定的私人禁地,十丈之内皆不得靠近,擅闯者有死无生。
眼见行至最后三尺远处,近身内侍何玉柱突然现身,挡住去路:“请八福晋自重,何苦为难我们这些做奴才……”话未讲完,屋内便传出了一声声女子的嬉笑浪语。卿云略一犹豫,何玉柱便打手势,示意几个小太监一拥而上,卿云气性上来了,一声大喝:“谁敢碰我!”趁众人被其威势震慑住了,疾步上前,踢门而入。她这一进去,门外众人便只能望洋兴叹了,不得九阿哥传唤,谁也不敢跨过门槛。
一进门,便是凝脂香气扑面而来,芬芳馥郁,迷人欲醉,更兼得烛影摇红,照得满室温暖如春,仿佛到了另一个世界。透过一道轻纱屏风,隐约可见整栋屋子并无隔断小间,显得十分广阔,脚下所及之处全都铺上了厚厚的毡子,不留一点□地面,隔着鞋底也能感到柔软之极。整间屋子虽装饰得奢华无比,却只在最中央摆了一张大床,轻纱屏风上画着百美争艳,屏风之后的景象更是春光无限。
听见大门霍然洞开,床上三个只着贴身小衣的美人尖叫着,慌忙拉过被衾遮挡。“啧啧啧,表哥这日子过得,真是好享受啊!”卿云感叹着绕过屏风。那三个美人见她一直逼近过来,吓得跳下地四散奔逃,然而无处躲避,最后全都跑到了床边一张更大的,用玉石雕成的扇叶屏风之后。
卿云远远一瞧,九阿哥胤禟可不正裹在凌乱的绸褥之中,周围这么大的动静,他还是一副将醒未醒的模样,俨然醉得连眼都睁不开了。
卿云轻轻一哼,也走进玉石屏风后面,那三个美人以为她又追了过来,吓得全身发抖,抱成一团。然而卿云根本看都没看一眼,视若无睹地经过她们身边,拿起了地上的一个便壶,转身走了出去。那三个美人又惊又怕,从缝隙中偷偷瞧了一眼,赫然看到卿云站在床边,提高便壶,对准了九阿哥,劈头盖脸地就浇了下去,边浇还边笑道:“这金汤玉露可美味得很,正适合你。”
冷水一浇头,九阿哥终于有了点知觉,直到部分液体流进鼻腔,他才剧烈咳着呛醒过来。嘴里咂了砸滋味,猛然发觉这是什么水,顿时怒火中烧,伸手就要去抓眼前作恶的那个模糊人影。可惜他是醉后初醒,酒毒未清,四肢百骸尽皆酸软无力,努力尝试了几把,人没抓到半个,自己倒骨碌碌滚到了地上,身上裹的被褥就变成天然的捆绳,绑得他动弹不得。
看到他这副滑稽样,卿云禁不住捧腹大笑,肚子痛得直跺脚。九阿哥听见笑声,气得脑袋越发浑浑噩噩,张口正要喊人进来,卿云却已丢开便壶,拿起果盘上的一把削皮短刀,对准他的脸,从容不迫道:“一点脸面都不想要的话,尽可以叫更多人来围观。”冰冷的刀锋贴在脸上,九阿哥全身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使劲眨了几下眼睛,面前模糊的人影渐渐变得清晰,不是他恨之入骨的表妹卿云,又是哪一个?
“放心。”卿云比划着手中的刀,慢条斯理道,“我不是来寻仇的。只是耽误你一会儿工夫,说几句话,说完就走。”
九阿哥翻了个白眼,不理不睬。
卿云冷哼一声,讽笑道:“过去我瞧你执着于爱恨情仇,借钱财美色排解苦闷,倒也算是条真汉子,哪知久而久之,竟而真的沉迷其中,无法自拔了。喂,当初那必欲除我而后快的杀气锐气哪去了?”
“不,不用……你……管……”九阿哥的舌头也醉得僵直了,只说四个字都费了老大力气。
“我才不想管你,我现在只想,”卿云双手握住短刀举过头顶,“杀了你!”她作势朝他往他头上用力戳下来,在距离死亡如此近的一刹那,九阿哥瞪得眼珠都要掉了,唯独忘了反抗。可是刀子只是钉在了他耳朵边的地上,刺穿了厚实的毛毯。一滴泪从卿云眼中垂落,她闭上眼,笑得惨淡:“就算杀了你,又能怎么样……”
陡然间从生到死,又从死到生走了一遭,九阿哥瞧了她这样子,只是更觉心惊肉跳,他拼尽全身气力,猛地一撞卿云,自己趁势往里滚到了床边沿,便再无路可退。
卿云被他撞得坐倒在地,茫然出了会儿神,忽然擦干眼泪,把刀递出去,认真道:“不如,你来杀我罢……”她慢慢靠近,九阿哥却只骇得不断往后躲,最后忍不住骂道:“要杀就杀,何必废话。”卿云果然停止向前,轻蔑一笑道:“哦,对了对了。我竟然忘了,你是个怕死鬼。杀了我,你也得死。”
“你乱说,说什么,我为什么要给你,给你陪葬?”九阿哥不可抑制地浑身发抖,似乎冥冥中有个巨大的谜团即将浮出水面,不可抗拒,无法阻挡,令他恐惧,迷惘,最终支配他的灵魂,一起沉沦。
“自然不是给我陪葬。”卿云此刻的一个微笑,便足以令九阿哥毛骨悚然。卿云歪坐在地上,把玩着手中短刀,回忆道:“让我来算一算,你若是杀了我这个排行第三的仇人,又成功推翻了排行第二的仇人,接下来,不是就该轮到你的第一号大仇人——”她故作惊诧状,随后脸上露出孩子气的天真笑容,接道:“也就是你自己!”
“你到底知道了……”九阿哥已面如死灰,了无生趣。
“本来是不知道的。可你总追着我喊打喊杀,不就是怕我泄露秘密么?”卿云表情很是无辜地看他一眼,嗔怪道,“你这么天天提醒,我也这么天天想,想啊想啊,某一天突然间灵光一现,诶,就让我悟出来了。”
“你想怎样。”九阿哥不知哪里生出的余力,腾地翻身坐直,眼泛凶光,咬牙切齿道,“说给每一个人听,让全天下都知道?”
“不不不,我也很怕死的。”卿云一本正经道,“而且,全天下人都知道了,也不会送我金银珠宝,给我什么好处。我在生时会怕死,死了也就无所惧了,那时自然要叫全天下人都听一听你的好事,让我在阴间也乐一乐。其实,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啊。我若死了,你再无仇何寻,只能杀了自己这个天字第一个大仇人来玩,那可就不太好玩了。”
九阿哥脸色渐渐缓过来,转而为惊异与困惑。卿云微微一笑,把刀丢到了他手边,起身便走。九阿哥忍不住喊道:“这算是求饶吗?”卿云顿住,望着天想了想,回头笑道:“算是交易。你这么精于计算,做交易更合你的胃口罢。”九阿哥道:“你想让我做什么?”卿云却不直接回答,转口道:“你这般天天胡闹,当了几个月的醉猫,想必还不知道,你的皇阿玛顾念旧情,已然复立了废太子,对东宫的恩宠更胜往昔。”“什么?”九阿哥目光一厉,又惊又恨道,“皇阿玛果真是老糊涂了!”
“如此一来,你与八阿哥就还是同一阵线了罢?”卿云淡淡一笑,叹息道:“我不用你做什么。只需打起精神好好过日子,别再整日介醉生梦死的,害人又害己。”
九阿哥呆住了,他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居然从她的话中听到了一丝温情,一份慈悲。这还是那个事事争强好胜、从不服软的郭络罗?卿云吗?是什么改变了她?待九阿哥回过神来,屋中只剩下他一人,一转头,他就下令将那一直被迫在偷听的三个美人杖毙。
而卿云走出九府时,天空中黑云滚滚,响起了一串闷雷。暴风雨,才刚刚开始。



☆、诽谤

由于夜里吹了冷风,第二天卿云就又咳嗽又流鼻涕,明显受了风寒。她喝完药本打算卧床休息一天,却忽闻下人传报十阿哥携福晋匆匆来访,只得更衣出外相见。
一碰面,十阿哥就急急躁躁地拉人:“马车就在外面,你跟我们一块去塞外散散心罢。”卿云不禁一愣,反问:“出了什么事?”十阿哥涨红了脸只是不答。“他是怕云妹妹一个人在家中太闷了。”娇滴滴的声音骤起,卿云才注意到十阿哥身后的女子。十福晋安吉雅比卿云还要大上几岁,因此不称八嫂,只喊妹妹。卿云见她身披貂皮斗篷,内着大红锦衣,装束极是华贵,不由得向门外望去,昨儿还是晴空万里,花开锦簇,今天怎么就阴云蔽日,飘起了片片雪花。
卿云笑道:“我就不去了,免得不识趣,扰了你们两口子难得的蜜月之旅。”十阿哥与安吉雅对视一眼,心知若不讲明缘由,卿云是不肯随他们走的,可如此难堪的事情,又该如何说出口呢?
安吉雅小声试探道:“妹妹在家中,就没有听到什么传言?”卿云道:“什么传言?”安吉雅登时羞得面颊绯红,没了下文,惹得卿云越发又好奇又好笑。十阿哥焦躁地原地转了几圈,忽然问道:“上次来见到的那个小孩呢?”“送去朋友家了。小孩?”卿云随即露出狐疑之色,看看你,又看看他,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好,千万别叫她又估中了。十阿哥已经迫切地猛一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测。
卿云“哎”地轻叹一声,庆幸自己未雨绸缪,早做了准备。她伸手便把两名访客往外推,说道:“快些出发罢,我在家中既安全,也不闷,还好得很,你们完全不必担心我。”十阿哥站着不动,再三问道:“你确定?”卿云笑道:“放心,清者自清。你瞧我什么时候乖乖地等人欺负,没有招架还手之力了?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十阿哥道:“那我们可真走了?”卿云没好气地去踢他的小腿。十阿哥“嘿”地一声跃起闪避,跳到了门槛外。卿云又催促道:“快走罢。”安吉雅咯咯一笑,牵着十阿哥的手,并肩告辞离去。
等两人走远了,卿云才毫无顾忌地放声大咳起来,他们要再不走,喉咙的阵阵发痒就快忍得她直接倒地,一命呜呼了。兴许是真的忍得太久了,她这一开咳就停不下来,直咳得满面通红,嗓眼撕裂一般疼痛,最后饮了一口丫鬟端来的热茶,方才慢慢好转。
歇了片刻,卿云起身正要回房,却见门房又慌慌张张跑来报信,其行状与上次宫中来拿人时一般无二,只是这次来的是一班衙役,领头小吏连招呼也不打,便下令搜屋。府中下人有不服气的,立时便叫嚷着,与之推推搡搡起来,衙役们不耐烦地一亮腰刀,吓得全厅为之一静,众人齐齐倒退,大气也不敢出。
卿云手撑在桌面上,虚弱道:“府中何人犯了何事,容得你们想搜就搜?”那小吏也不多话,只亮出一张薄纸:“府丞大人亲手盖印的文书在此,谁敢阻拦?”很快,就有差役举着个东西跑进来:“搜到了,搜到了!”那小吏问道:“人呢?”衙役们逐个到齐,皆摇头说没有。那小吏一脸悻悻然,对卿云拱手请道:“请八贝勒福晋宗人府走一趟。”
卿云问道:“我犯了什么罪?”宗人府乃是专管皇室宗族事务的衙门,地位更在六部之上,阖府之内,也只有她犯了事,才能请动宗人府出面。那小吏字正腔圆道:“私通生子,混淆皇室血统。”“哦?”卿云一挑眉,似笑非笑道:“好大的罪名,那我确实是该去宗人府走一趟。”她虽病怏怏的样子,但目光如电,往众人身上一绕,便徒生几分畏惧。
然而在没确切定罪之前,差役们还是毫无怠慢,一顶暖轿好好地将卿云抬进了宗人府。
独自立于公堂之下,卿云泰然自若,半点慌乱之色也无。等了许久,才见一人慢悠悠走出后堂,居然是因在复立太子一事中有大功,而刚进封为诚亲王的三阿哥胤祉。
卿云不禁微微一笑。她还道是谁呢,原来是这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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