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鲷篝颍诺秘氛M赶忙回身拉紧缰绳。而无论马车如何颠簸,从始至终,都未听见车内之人轻哼一声。
“她快从车尾掉下去了,你别乱动,我先把她救下来。”虚明骑马追了上来。她此刻出现,不啻于天降神兵,拯救他于水火之中。十阿哥心呼谢天谢地,话从牙缝里艰难地往外挤道:“赶紧……我撑不了多久……”耳边传来马蹄声震天彻底,似乎还不止虚明一人。
十阿哥大喝一声,猛力往后一拉,然而那两匹马再也吃痛不住,尾巴一甩,突然调头往伤马相反的方向挣脱,车子正在急速行驶,斗然一转,竟整个旋转着飞了起来。十阿哥双手抱头,滚落进草丛间,抬头望见车尾一个身影被高高抛出车外,不由大叫:“卿云!”
这时,虚明的马躲闪不及,早被车子撞翻出去,虚明则闪身跃起,脚踏车顶借力一个转身,伸出双臂去接已呈下堕之势的女子。
然而重力一压上手臂,她才发觉不对,左臂上一股巨痛袭来,疼得她几乎眼冒金星,落地之后下坠之势依然不减,身子往前一跪,双手贴地扑倒。这一刹那,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了,只有顷刻间灰飞烟灭的压迫感,强烈到刺穿天地。
几近晕厥之时,手上的重压忽然消逝无踪,眼前暗雾亦瞬即退去,虚明一抬眼,便望见一人站在面前,怀中抱着接过去的女子,女子面容安详,并无知觉,那人却怒不可遏道:“你傻啊?!”
话一出口,迎面便是阵风一下子将声音打散,吹出老远。
虚明却恍惚笑了,虚弱而得意地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追逃
八阿哥自觉失态,转开目光,俯身将怀中女子放在草地上,不意却见她正眨巴着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自己。十阿哥抱着肘部,慢吞吞挪了过来,长吁口气,道:“没人受伤便好。”虚明笑着站起身,八阿哥手一晃,便把还没放稳的安吉雅滚落在地。
“臭男人!”安吉雅气呼呼爬起来,嗔怪地白了十阿哥一眼,“没一个靠得住的。”
如果说宝珠是个娇生惯养的亲贵小姐,恰似一株风中摇曳的牡丹花,绚丽夺目,气势傲人,那么这位锡林河畔的珍珠,便是草原上跳跃奔跑的小野兽,矫健多姿,旁若无人,当她停下来回过头,身上的汗珠在阳光下也发出健康的金色光芒。她若望着你咯咯地笑了,便宛如一朵玫瑰忽然怒放,鲜艳欲滴,光彩照人。
十阿哥不服气道:“不是我把那脓包打走,你可不就要一辈子插在牛粪上了。”安吉雅轻轻一哼,道:“没我从中周旋,阿巴哈纳尔部会只派了几个不中用的来迎亲?我已打算了没有你,就自己开溜。”十阿哥眼睛一亮,沾沾自喜道:“难怪老王爷急着要赶我,原来,女大不中留,胳膊肘朝外拐啊。”“我呸!”安吉雅一跺脚,转身去瞧那已奄奄一息躺在地上的伤马,神情一暗,甚是哀伤。
此时,黄昏独照,漫天彩霞,晚风送来一丝劫后余生的清气,就连那二人的争吵,听得耳来,竟也如草原牧歌一般绵绵悠长。
不久,乌尔江等人沐浴着霞光晚照,逐渐集齐过来,一一点算,除了车骑有遗失损伤,万幸人无大碍。乌尔江回报道:“那放冷箭的阴险小人已追不上了。”
八阿哥颔首示意,虚明看着他,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八阿哥道:“若是我说,专为某个人而来,你信么?”虚明眼波一转,点头笑道:“信!”八阿哥忍俊不禁,老实交待道:“你们走后第二天,宫里便收到了普郡王的婚书。我只有日夜兼程,赶在婚期前一日就到了阿巴嘎部,但见你们不在,便按兵不动,装成客人尾随在送亲队伍之中。十弟,你适才一拳打跑新郎官的好戏,我可都瞧见了,精彩之极!”十阿哥心里乐翻了天,表面还假模假式地干咳一声,以示不值一提。
经此一事,众人仿佛生出了些许默契,对望之间,相视而笑。却见刘青牵着自己和八阿哥的马走来,对乌尔江道:“有你这向导在,怎么早出发还比我们晚到了?”乌尔江明白意有所指,忙道:“久不来草原走动,都生疏了。”虚明微微一笑,道:“乌大哥也不必替我俩背黑锅了,十阿哥一心要套出铁信箱所在,是以一路走走停停,闹个不休,方才晚了。”八阿哥尚未发话,刘青便挖苦道:“你才出来几日,就被人收买了?”
乌尔江一时语塞。正站在安吉雅身后,缩手缩脚、进退难决的十阿哥听见有人叫,愣愣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茫然道:“谁叫我?”
虚明却不出声,只朝他挥了挥手,又一指正伤感于马之将逝的安吉雅,示意此乃绝佳时机,放胆去追。十阿哥张大嘴巴,摊手耸了耸肩。见他还茫然无措的样子,别人只能瞪眼干焦急,乌尔江干脆伸手一推,十阿哥往前一个踉跄,几乎跌在安吉雅的身上,站稳后转身就竖起拳头,气得直想骂娘。
看他死活不开窍,虚明心念微动,俯身折了一朵开得灿烂的红花,然后眼望胤誐,拈花一笑,抬手便要插于身旁之人的鬓上。八阿哥本能地朝后一仰,这朵花便别在了刘青的帽檐边。这一连串的动作,由她做来竟是十分的流畅潇洒,一派自然天成,毫无扭捏做作之态,甚至让人觉得,给男人戴花也是一桩理所应当的赏心乐事。
刘青的脸涨得通红。十阿哥则已看呆了,下巴几乎脱落,虚明让他学着照做,那是死活不成的。
八阿哥轻咳一声,打破僵化的局面,说道:“恐怕男方不会轻易罢休,此地实在不宜久留,咱们还是商议一下,赶往何处去。”
“四面八方哪里都去得,就是不往西走。”十阿哥不假思索道。
安吉雅一听噌地冲到他面前,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十阿哥气闷道:“你知道你阿玛都说我什么了……具体什么也不提了,反正才被他骂了个狗血淋头,转眼又自己跑回去找骂挨,我是犯贱啊?”
“你就欠骂。”安吉雅咬牙道,忽然眼圈一红,便要流下泪来,“就你委屈。你让我一个人孤零零回草原,成了没人要的鱼眼珠,人人都来笑话我,而你却在京城和你的宝贝珠子逍遥快活,这两个月但凡过得去,又何用急着把我嫁出去……”一想起这些日子以来的辛酸苦楚,当真又是恼怒,又是羞愤,又是委屈。
听她亦嗔亦怒的一番诉说,十阿哥心下已自软了,手足无措地不知该如何安慰,下意识地对八阿哥道:“八哥,还是你拿主意罢。”
他这一问,安吉雅更是火冒三丈,大声道:“要走你们走,我就在这等他们来抓我回去。”说完便坐回生命正在渐渐流逝的伤马前,置气发呆。
十阿哥无声地望向八阿哥求助,八阿哥点头道:“那今晚就在此安营扎寨好了,若有人敢再寻上门,了不起就报出我们十爷的名号罢了,看谁还敢轻举妄动?”
众人闻言不觉失笑,连安吉雅亦忍不住嗤地笑出了声,十阿哥瞄见真是大喜过望,安吉雅却又立即绷紧了脸,十阿哥空欢喜一场,只得苦兮兮地哀声长叹。
“既然不走,我先歇会儿。”虚明扶着歪在一侧残缺不全的车轮,抖落开马车里掉出的一块毡子,缓缓斜倚坐下,抱臂闭目养神。
刘青一把揪下帽檐上的红花,丢在脚底踩了个稀巴烂,但碍于八阿哥目光制止,只得忍着牵马去吃草。
虚明着实是累了,刚合上眼便沉沉睡去,待到左臂骨髓最深处的刺痛一波比一波凶猛地袭来,生生把她疼醒,夜已降临。她揉揉眼,发现四周已燃起了数堆篝火,不远处一顶简易帐篷隐没在黑暗中,偶尔可见。虚明坐直,盖在身上的毯子即轻轻滑落,这一幕竟与山洞醒来的那个清晨如出一辙,她不禁愣了愣神。
而正围坐火旁交谈的两人,察觉她已睡醒,不约而同地笑望过来。虚明问道:“有什么可笑的?”八阿哥“哎哟”一声,叫道:“糟糕!他怎么醒了?我还是喜欢他睡着的时候,多安静。”虚明脸色微变,十阿哥却已大呼小叫道:“啊,喜欢?”与虚明目光一接,迅速错开,笑呵呵地又道:“八哥说得是,如果她是个女人,我一定死心塌地的爱死她了!”八阿哥赶紧低头,拨弄火堆。明知是玩笑,但虚明生怕十阿哥语多必失,轻轻一哼,不客气道:“你是男人,我也爱死你了!”十阿哥吃了个瘪,还未怎地,八阿哥却是明显一惊,猝然抬头,适才强忍着的笑意尚残留在脸上。
损人嘛,比的就是谁更不要脸。虚明心中一快,似乎连旧患发作的隐痛也没那么难熬了。
解气归解气,虚明更好奇的是,他二人适才在聊什么,以致大违本性,讲些甚至颇为低趣味的玩笑话。难道?!她猛然间记起,在车仰马翻的紧要关头,十阿哥那一声“卿云”,难道是他被套出话来了?虚明头皮一紧,屏住了呼吸,但暗暗观察了两人片刻,便即推翻了这个假设。胤誐虽然性子直爽,却不是个没脑子的蠢货,而且看八阿哥最后的反应,明显毫不知情。
虚明还在发动九曲回肠,翻来覆去地寻思,却见八阿哥正色道:“言归正传。十弟,听我一句劝,收收你的气性,低头认个错便好。女人天生就是要哄的。”十阿哥道:“我没错,凭什么让我低头?”八阿哥面露忧色,语气凝重道:“悔婚本就是你理亏在先,现下对方特意上了一份联婚告知书,先斩后奏,皇阿玛纵有想法,又怎可能为你与锡盟交恶?咱们此刻外患重重,前路叵测,万不可自己先起内讧,生出事端了。”十阿哥摸摸脑袋,没了声音。
“此言极是。”虚明也附和道,“今儿马车一场狂奔,她可是遭了大罪,在车厢里跌跌撞撞,估计身上是没一块好皮了。”十阿哥“哦”了一声,神色怔忡不宁,显然就快被说服了。虚明趁热打铁道:“哄女人本就是男人的天职,没谁来笑话你。”十阿哥霍然起身,望天讷讷半晌,才蹦出一句:“我去看看马夜草吃得好不好。”说完魂不附体地走了。
目送他身姿怪异地飘远,虚明撑不住吃吃笑道:“我打赌,数到一百,就得被赶出来。”八阿哥道:“不用一百,我赌数到十。”虚明忽然发现就剩下她与八阿哥两人,隔着篝火相对而坐,便不再说话了。气氛一下子静默得有些怪异。
不知过了多久,八阿哥忽然道:“我输了,已经数到十了,你想要什么?”虚明依然不出声,八阿哥又道:“明白了,你是想要‘安静’?”虚明恍若未闻,还是无动于衷。
片刻安静之后,八阿哥忽然笑了笑,道:“我只是好奇,十弟到底有何手段,能让你相识不久,便如此倾力相助。为十弟,为夏姑娘,你为旁人奔忙,总是如此卖力,简直到了不惜命的地步。为什么单单对我例外?”
“那你该好好反思一下自己有何问题了。”虚明眉毛一扬,眼睛亮晶晶的溢满笑意。
八阿哥不再接口,良久才轻轻问了一句:“手臂又疼了?”经他一提醒,刻意忽略的剧痛猛冲脑门,虚明只得硬忍着,生生逼出了一身汗,待略缓过一阵,方苦笑道:“想是要变天了。”“什么?”八阿哥问道。虚明道:“这东西跟关节炎一样,预报天气倒是挺准,一碰上阴雨天,空气中的湿度大了,发作得便要厉害些。”她虽故作从容,可惜牙齿不争气地咯咯打颤声却是掩盖不了的。
八阿哥扔过一个皮囊袋,道:“喝些烈酒取取暖,兴许能好些。”虚明接着,踌躇再三,还是丢了回去,笑道:“老实说,在你面前,我还真不敢喝酒。”
“马贼来了!”不知哪里有人撕裂了嗓子般高喊一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足有一晌的死寂过后,营地迅即人声鼎沸起来。
八阿哥大喝一声:“不要乱。”慌乱的人群立时鸦雀无声。只见安吉雅跑出帐子,叫道:“这不可能。我们这一向安宁,多少年没出过乱子了。”八阿哥沉眉道:“是谁乱喊,自己站出来,绝不追究。”大家面面相觑,茫无头绪。
这时,值夜哨戒的刘青惊惶万分地跑来,上气不接下气:“东面有数目不详的一支马队急速奔这来了,我等先挡着,贝勒爷骑马快走!”话音刚落,只见遥遥一条火龙乍然由地心涌起,伴随突如其来的喊打喊杀声,声势浩大,愈来愈近。众人大惊,叫声此起彼伏:“马贼!真是马贼!”营地顿时陷入了更大的恐慌,只因八阿哥平素威望犹在,才没有落荒逃命。
八阿哥一指安吉雅,对虚明道:“你照顾她。”虚明点头,拉了安吉雅就要跑去找马。却见十阿哥骑马而来,手里还另拽了四根缰绳,老远便叫道:“有人使坏,把马都赶跑了,幸亏我动作快,抢回来几匹。”八阿哥道了声“好”,推着虚明上了一匹马,对十阿哥道:“你们先去,我带人去找马,有几匹是几匹,找不回就去抢那些‘马贼’的!”他刚转身,便被乌尔江拦着道:“贝勒爷不要难为奴才,刘青,你护送几位主子上路,我留下殿后,不多时必然追上。”八阿哥怎么能答应,乌尔江却是一步不让,僵持住了。
十阿哥见状,急道:“八哥,别再推来推去,没时间了。”八阿哥终于露出一丝焦容。就在此时,几乎趴在马背上的虚明望着他,不耐道:“一起走罢,马留给乌尔江。”八阿哥望着她伸过来的手,不假思索便握住了,一跃上马坐在虚明身后。鞭子一挥,五马六人当即飞奔入无边夜色之中,而乌尔江指挥余人齐心合力套回惊马的偌大动静,也渐渐抛在了远处。
逃了一阵,八阿哥忽然问刘青道:“会分辨方向吗?”刘青点头称是,问道:“是往南去?”虚明道:“不可。”安吉雅道:“东面也去不得。”十阿哥道:“西方更不行了。”八阿哥道:“那就只剩一个方向了。”
安吉雅忙道:“不可。再往北跑,那就是漠北草原,进入喀尔喀蒙古了。”喀尔喀?虚明听见不觉一愣,觉得好生耳熟。十阿哥已喜道:“那才好呢!四姐既然嫁给了喀尔喀,那就是到了咱自己的地盘,什么也不用怕了!”
安吉雅怒道:“为什么要跑?我去跟他们讲清楚。”“别傻了!”虚明有气无力道,“他们自称马贼,自是为了便宜行事。”十阿哥愕道:“如何便宜?”八阿哥道:“贼寇凶残成性,大开杀戒,将碍事之人料理得差不多了,自会有人英雄救美,赶走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