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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禩知道鄂伦岱现在与胤祉乃是一个鼻孔出气,必定要出言针对自己,他也不恼,只一笑而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更何况兵士身乏体累,上位者还要强逼他们浴血杀敌,他们心生不忿也是人之常情,此乃为将之责,不可怪兵士不勇。”
鄂伦岱被他所言堵了个哑口无言,只得讪讪的立于一旁,康熙瞧见下头呈现的分庭抗礼之势,也不由有些头痛,又转头命福全等几位亲王说了说意见,均是赞同胤禛的主张。康熙权衡了其中的利弊,沉声说道:“如此就按胤禛所言,兵分两路,中路大军明日开拔,而西路大军三天后再前往克鲁伦河。”
这已经是胤祉第二次在御前被驳了回去,他心头大气实难咽下,忍耐不住开口道:“皇阿玛……”
“朕乏了,你们先行跪安吧。胤禩留下。”康熙头也不抬的轻描淡写打发了这一屋子的人,却独留了胤禩一人,胤禩虽不明所以,却也只得顺从圣意,见胤禛的目光中颇有几分担忧之意,便笑着向他轻摇了摇头,示意一会儿便去找他,胤禛无法也只得离去。
帐子里方才还人声鼎沸,各抒己见,现下却只剩了康熙、梁九功与自己三人,胤禩心中不免也有几分紧张,不明康熙的意欲何在。
“老八啊,你对太子怎么看?”
胤禩闻言一怔,随即恭敬道:“太子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很是有治国之才,堪当东宫之责。”
康熙闻言面无殊色的点了点头,又问道:“那对你大哥呢?你又怎么看?”
胤禩身上立时冒出一层冷汗,胤眩饬侥暧胴返i的夺位之争越发明目张胆,明珠与索额图在朝中各执一派,康熙不可能无所察觉,只是现下康熙突然拿这话来问自己,让胤禩百思不得其解,只好依旧恭敬答道:“大哥英勇无畏,骁勇善战,是大清朝的良将,也是我们兄弟的表率。”
他回答的都算是中肯之言,无褒无贬,康熙听罢点了点头,神色依旧无恙,又问道:“今日这事若是他们二人,你说说他们又会作何解?”
胤禩连忙俯首道:“儿臣愚昧,不敢擅自揣测太子与大哥心意。”
“无妨,你只管说便是,今日所言无论为何,都不会传于第四人之耳。”康熙淡淡说道,顺势拿眼瞧了下梁九功,只见他低垂着头站在一旁,仿佛一个字都没有听见。
胤禩无计可施,只得小心的拿捏着措辞道:“太子心思缜密,做事一贯喜欢瞻前顾后的,他的主张应与四哥无异;而大哥则略微急切些,只怕会同四哥的意思相左。只是无论是太子爷还是大哥,他们必定都是为了大清着想的,皆是一片赤诚之心。”
康熙听罢低低笑了两声,对胤禩道:“你知不知道为何朕单独留下了你,问你这些话?”
“儿臣愚钝,不敢揣测皇阿玛圣意。”
“只因众皇子中,唯独你没有私心。”康熙长叹一声,站起身来走至胤禩面前缓缓道:“你不争,善忍,不求权势名利,所以只有你,才能对他们二人做出这样一番论断来。这几次议事,你明明心中已有决断,却只让老四想朕谏言,不同他争功逐利,虽然是你同老四交好,但这样的心胸,却也难得。”
胤禩捉摸不透康熙的意图,不知他是真心夸赞自己还是另有伏笔,只好越发的谦逊恭敬道:“皇阿玛过誉了,儿臣不过是尽了为人子,为人臣之责,实在算不得什么功绩的。”
“只是,你这心胸小小年纪便能如此宽广,朕不禁要想,你是真的淡薄名利呢,还是心头另有计谋呢?” 康熙的语气突然变得冷冽起来,一句话敲得胤禩立时跪在了地上,惶恐不已。
康熙见他跪下也不叫他起来,只慢悠悠的说道:“所以,你能给朕立誓,一辈子甘为人臣绝无二心么?”
“儿臣自然一辈子甘为人臣,绝无二心,此心可表日月!请皇阿玛明鉴!”胤禩的额头沁出了豆大的汗珠,将头深深的低下,藏在袖子中的手指不由自主的微微颤抖,他知道康熙正在上方看着自己,此时此刻绝不可露出一丝不妥,稍有差池便是不堪设想的后果。
康熙眯着眼看了他半晌,低声说道:“胤禩啊,朕要你立下重誓,无论日后新君为何人,你都要一生甘心辅佐,绝不可生出谋篡忤逆之心。”
胤禩闻言身体不可抑制的一颤,自喉头发出微乎颤抖的声音慢慢道:“儿臣爱新觉罗·胤禩,今对天起誓,无论日后新君何人,胤禩都必定竭尽全力,尽心辅佐,若生二志,天诛地灭,永世不得超生!”
说完这最后一个字,胤禩体内的力气像被抽离了大半一般,身上浸满了冷汗,康熙这才令梁九功扶他起来,对他语重心长的说道:“你年纪虽小,可胸怀大才,他日必能成一代贤臣。今日之事并非朕疑心于你,”康熙低声叹了口气,将他整个人衬得苍老了几分,“你们都是朕的儿子,朕对你们并无偏颇之心,只要做好本分之事便好,旁的事情就别去管了。”
胤禩直到出了康熙的主帐仍是心神恍惚的,径自走回了自己的帐篷内,一直到了晚饭时分也未曾迈出大帐一步。
后来连胤禛前来看望,他也只说身上觉得昏昏沉沉不欲多说,胤禛还道是他水土不服发了热症,连忙叫吕联荣传了太医前来诊治,太医把脉之后只说怕是胤禩这些日子休息的不好,有些火气攻心,开了两幅去火的药让他服了。
“现在觉得如何了?你是怎么了,从皇阿玛大帐出来便这样魂不守舍的,若是一早便觉得不舒服了怎么不早说呢?还是因为皇阿玛同你说了什么?”胤禛见他服了药精神仍是恹恹的样子,忍不住担忧道。
胤禩瞧他关心焦虑的样子,也不忍再让他操心,只好勉强拉出一个笑意道:“没什么事儿,不过是让皇阿玛训斥了两句,觉得有些急躁罢了。”
胤禛闻言一惊,“皇阿玛为何训斥你?可是你说了什么不妥当的话么?”
“皇阿玛今日问起我对大哥的看法,近日来大哥待我一向冷淡,我忍不住便抱怨了两句,皇阿玛便教训我不尊兄长,有悖伦常。”胤禩淡淡说道,“我当时只觉得心里有些气不过,现下已经好多了。”
他虽这样说了,胤禛却仍是觉得疑惑:“皇阿玛好端端的,怎么会问你对大哥的看法?”
胤禩见他不信,只好又加以解释道:“只怕是近日来大哥的动作太大了些,在加上明珠府中门客谋士愈多,难免皇阿玛要起疑了。”
胤禛听罢仍是将信将疑,只是听胤禩如是说着,又瞧他面色确比下午好了许多,便也只好又叮嘱了几句让他宽心的话,到了晚上便回去歇息了。
胤禛走后,胤禩重重的呼出一口气来,颓然的倒在床上,只觉得身心皆是疲乏不堪。
想不到这一世,就算他敛尽锋芒,还是招至了康熙的怀疑,甚至比上一世……来得更早。
若是再出什么差池,遭康熙厌弃的话,那岂不是连累了额娘?
胤禩思及此,浑身打了个哆嗦,他绝不能再让自己关切之人身陷囹圄了,日后在康熙跟前,定要加倍仔细小心。自己今天已经立下重誓,也盼着康熙莫要再生疑心才是。
想到今日康熙冷冽的话语,胤禩不由苦笑,对这个皇阿玛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上一世自己机关算尽还是功亏一篑,没想到这一世打定主意要做个贤臣,竟也这般困难重重。
二十八 兵散弓残挫虎威
康熙虽下了旨意,但飞扬古自觉因为自己已耽误了不少时日,便御前请奏,将原先的缓行三日改为一日,康熙见他言辞恳切,颇为自苦的模样,便应许了下来。
五月初五,中路大军先行进兵至拖陵。待抵达拖陵时,胤眩胨鞫钔贾谌斯в菀丫茫滴醣暇挂丫氖辛褡匀徊桓吹蹦曛拢庖宦返唪だ投傧吕矗寄恐涠荚隽思改ǚι陨约煸牧税似烨胺嬗⒒鹋谟燃父鲇氐谋荩阋丫行┨辶Σ患茫莶莸氖樟宋不亓舜笳市ⅲG淄醺H堇碛厥挛瘛�
胤禩这几日见着康熙总是恭敬有加,而康熙似乎也对那日之事并无挂怀,待他还似往常一般,只是胤禩的心中,始终是落了个结,每每见着康熙不怒而威的目光,心里总会不由自主的打个寒,说话做事也愈发的小心了起来。
大军到达拖陵的次日,飞扬古那头也递来了消息,只说距克鲁伦河不过两日之遥,派去的探子回报说噶尔丹的大营就驻扎在克鲁伦河的上游流域处,他号称十万大军,实则不过五万余人。康熙闻言龙颜大悦,喜道:“我大清将士个个骁勇善战,如今人逸马肥,士气高扬,同仇敌忾,以此精锐之兵必能大败贼寇噶尔丹!”其后便下令全军整装,只等后方补给的粮草马匹一到,便全速前往克鲁伦河与飞扬古大军会合,齐力进攻噶尔丹。
可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个不大不小的岔子。
起因原是胤眩胨鞫钔荚谝蝗找槭潞笃鹆诵┓渍费|素来心高气傲,在拖陵这儿因火炮掌在索额图的手中,明里暗里受了他不少气,对他的不满之情溢于言表。索额图老奸巨猾心思缜密,哪里是胤眩芄幌啾鹊模庖环池费|自然也没占到什么上风,对索额图更是恨意交加。
胤眩谒鞫钔颊舛滩蛔攀裁幢阋耍闳フ铱滴踝郧氪彀似烨胺嬗退钠觳旃刃谐稣鳎滴踔浪⒐π那校质撬乩瓷瞎吡苏匠〉模挂裁挥胁祷厮囊馑迹阃酚υ柿讼吕础V皇谴缶覆菀鸭倘保滴醣忝费|只等粮草马匹一到,便先行分给他手下的将士,好让他速速出征。
只是佟国维自独石口督管的粮草迟迟未到,胤眩且恍暮谜轿蘅稍俚龋涠塘肆覆莺吐砥ネ蛲虿恍校慕怪滤植辉甘Я苏馇苛ν饭Φ幕幔阆蚩滴跚胱嘞刃谐稣鳎砥チ覆莞娲缶徊⒃送跋撸费|为得康熙信赖,当场立下了军令状,誓称要“血洗夷寇”。康熙见他再三请命,又立了军令状,便应允了胤眩刃谐霰�
胤眩缶龇⒅螅范T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私底下同胤禛悄悄说道:“四哥,这里头会不会有人做了什么手脚?后方补给迟迟不到,肯定是路上哪里出了岔子啊。”
胤禛皱眉低声道:“大哥这出征的时机选的蹊跷,只是就算有人暗中图谋不轨,佟国维和马尔汉皆是忠义仁厚之臣,绝不会作出这等欺君之事啊。”
正当众人翘首以盼后方补给送达之时,军中又不知从何散布起一个谣言,称噶尔丹虽然现在只有五万兵马,然沙俄兵的六万增援即时将至。这个传言弄的军中人心惶惶,若此事为真,则凭借中西两路大军不足九万的兵马若想战胜噶尔丹的十一万大军,实在有些不容乐观。将士们皆是心有戚戚,再加上补给一直未到,难免有人心声退意。就连索额图也在御前进言,为了圣驾安危,不如先行撤兵。
康熙闻言震怒,当场对索额图厉声斥责,称索额图欲令其失约即返,全然不顾西路士兵的生死安危。索额图被吓得当场跪地,请罪连连。康熙仍是觉得怒不可遏,下令曰“一待补给物资送至则即时起兵”,又狠狠苛责了索额图,扬言道谁若是再敢萌生退意,无论品阶高低,一律以扰乱军心论罪,按军法处置。
索额图这下算是痛失了一回颜面,再也不敢妄自揣测圣意。而待到补给到达之时,已是五月初八,康熙不再做丝毫耽搁,当日便下令拔营出征。
胤禩同胤禛所骑的马匹一前一后的挨着,见康熙的御辇远在前方,周围又无他人,胤禩遂低声同胤禛说道:“这里头只怕少不了索额图的掺和,我只是不懂,他为何如此?”
胤禛眸子一沉,不紧不慢的勒着缰绳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上次皇阿玛亲征时,索额图舍近求远万里运粮,差一点便将皇阿玛困在了昭莫多,那次皇阿玛未曾怪罪于他,若是这次他又动起粮草的念头,岂不也太蠢了些?更何况他还劝说皇阿玛退兵回朝,无论如何这事儿我也弄不明白。”
胤禩低下头思索了一阵,心中有个不确定念头,想胤禛疑惑而小声的问道:“莫不是……他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困死大哥?”
胤禛听他说出如此一句话,倒并不算讶异,点头道:“这也极有可能,大哥现在孤身在前,只领了一万余人,若是皇阿玛这边退兵,补给自然无法顺利送达前线,而西路军虽然将多且勇,却只怕是远水救不了近火了,届时大哥怕是连全身而退都难,他又立下了军令状,横竖都是要受罚的。”
胤禩闻言微微一哂:“只是咱们索相却是低估了皇阿玛呢,这次御驾亲征多大的动静,若是到了眼前又撤兵回京,皇阿玛的颜面要往哪儿摆去?他千算万算,却算漏了这最关键的一处,结果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胤禛听他说得好笑,“瞧你高兴的,平时倒没见过你这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胤禩心里自然是高兴的,且不说索额图这一举措会让康熙多么的反感厌恶,自然会想到太子与索额图关系匪浅,就只说他这一招落得个鸡飞蛋打,便让胤禩心里没由来的一阵痛快。
胤禛见他越发笑的得意起来,心底也不由感到一阵轻快,似乎这塞外的风沙也没有那般刺人了。
山麓崎岖,绵延难行,风尘阵阵,扑朔悠长。前头后头都是茫茫的军甲士兵,连续的行军更是弄的人口干舌燥,□在外的皮肤也被沙尘打的痛楚不堪。只是在这样苦的境况下,胤禛却似乎并不觉得焦躁难耐,看着身旁的胤禩一身戎装,被衬得气宇轩昂,却又带些十五岁少年的稚嫩之气,许是因为被风沙吹的久了的关系,胤禩的嘴唇比之平时更要格外红润,搅得胤禛有些心神不宁,脑海中不受控制的想到了之前那次吻上去的柔软触感……
胤禛被自己突然涌现的念头骇了一跳,想想这还是行军队伍之中,自己竟对胤禩起了绮念,顿时心下大感羞愧,故作正经的轻咳了两声,加了加马肚子跑到了胤禩的前头。只是被他方才臆想过的那人,却还在沉浸于自己的思绪当中,并未发现胤禛不对劲的地方以及那因心跳加速而有些微红的耳根。
当中路军的大旗飘扬至克鲁伦河边沿之时,康熙下谕召见了科尔沁亲王、达尔罕亲王、纳木扎尔王等数位蒙古亲王贝子,着令他们占据克鲁伦河西面的巴尔代哈山路的高处点,诱骗噶尔丹使其以为大军来袭,自乱阵脚。又命前锋营封锁南路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