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我说,你这人真逗,这么多在校园里等待着被大公司挖掘的潜力股你不去找,搁我这儿发个什么邀请卡?怎么着啊,还看对眼儿啦?我就这么让你割舍不下?”等叶凡笑够了,他说“事先申明,我对当明星不感兴趣,那娱乐圈儿就是一大染缸,我本来就不怎么干净,要一失足掉缸里了,还不得染得个乌七八糟啊?”
“叶凡,我是真希望你能来我的公司。”盛霆钧的表情特诚恳,姿态也放得够低了,叶凡瞅他瞅得久了,都真要以为自己有三头六臂无所不能,一进军娱乐圈儿就能让盛霆钧湖赚海赚一把,弄个盆满钵溢了。
叶凡闷头又干了一杯,烧烤的油烟味儿顺着风往他跟前吹,有点儿熏人,他眯着眼瞧着自己对面的盛霆钧,打心底笑了起来。
“我听过逼债的,听过逼婚的,还真没听过有人被逼着当明星的。我这算是开了历史的先河吗
?得发一奖状裱起来挂墙上了吧。”
“没事儿,我知道这事情不急在这一时半会的,你得想清楚。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愿意,打我给你的那张名片上的私人电话,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盛霆钧是唱完红脸唱白脸,欲擒故纵、死皮白赖让他给演绎了个淋漓尽致。
叶凡表情皱成一团,他说:“要是因为你弟那事儿你这么捧我,真不值。我说了,不管是谁,当时我碰着了,肯定得上去帮忙。”
“可偏偏你碰着的是我弟,偏偏你还就是帮了我弟,这是缘分不是?”
“嘿,我怎么就跟你说不通了呢?缘分又不是扯出来的,你这是瞎咧咧,算不了数。”
“这事儿我们还有商量的余地。”盛霆钧板上钉钉,没再给叶凡推脱的机会。
你说给你打电话我就打啊,又不傻,反正手长我身上,说到底还不是随我?叶凡这么想着,心里舒坦了许多,也就不跟着盛霆钧搁这儿磨叽了。
他今天下班得晚,又在这大排档耽误了那么长时间,京华路离他家的距离可不近,光坐车都得坐上小四十分钟,这还不算上沿路的交通路口那等红灯的时间。叶凡麻利地把剩下的烧烤一扫而空,对着眼前这小半盆儿手抓虾直瞪眼。
“吃好了?”盛霆钧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吃好了我们就走吧。”
“等会儿!”叶凡叫住已经迈开了脚的盛霆钧,他朝着正在一旁算账的老板娘喊,“老板娘给我拿一饭盒儿来,把这剩下的手抓虾给我打包咯。”
“就来。”老板娘应声。
吃饱喝足还揣上了的叶凡,心情极好,沿着原路返回的时候还乐呵呵地哼着小曲儿。回到停车位一看,车还在,也没有贴条儿,估计是盛霆钧诧异的表情太过明显,叶凡说:“这地儿偏,交警都来得少,不会被贴罚单,我不干这种蔫儿坏的事儿,把心搁回肚子里吧,啊。”
盛霆钧开了车门坐进去,见叶凡还停在外边儿,把车窗摇下来,对他说:“上车,我送你回去。”
“还是不了,我自个儿坐车回去就成,今儿都麻烦你一晚上了,这会儿我就不麻烦你了。”叶凡说,“谢谢你啊。”
“上车吧,你家远着呢,这会儿也不知道有没有公车了,要是没车,你可是得走回去呢。”
“我怎么没想着这茬儿啊。”叶凡小声叨叨着。
盛霆钧笑着说:“行了,都麻烦了一晚上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了,上车吧,我载你回去。”
叶凡瘪了瘪嘴,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来,他靠在副驾驶靠背上,半阖着眼睛,盛霆钧见
叶凡有了醉意,倾身过去帮他把安全带给系上。
“我跟你说了,我不爱这捆着绑着的感觉。”叶凡眯着眼瞅盛霆钧,一点儿气势没有,就跟那支楞着爪子吓唬人的猫一样。
盛霆钧盯着他的眼睛有片刻的愣神,还没等叶凡想好贫他的话,人盛霆钧自觉地坐好了,点火发动引擎,麻利地开车上路了。
手抓虾的香味儿在车里漫漫地飘散开,盛霆钧估计是受不了那股直冲鼻子的辣味儿,把车窗摇得更下了。叶凡脸朝着窗外,面无表情地看着匆匆在眼前晃过的夜景,昏黄的街灯时有时无,飞快地从他脸上掠过,投下深浅不一的光影。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十点了,叶凡匆匆向盛霆钧道了谢,快步上楼直往家里赶。他轻手轻脚地开了门,厅里一片黑灯瞎火的,明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叶凡还是小小地失望了一把,他开了灯,点着炉子烧起了热水,刚才经夜晚有些凉意的风一吹,身上的汗干了个透,本来想着随便洗个凉水澡的叶凡突然萌生了好好洗个热水澡的念头。
把花洒对着手掌调好了温度,叶凡把花洒固定在支架上,由着水流从头到脚地冲着,他仰着脸,水打在脸上有轻微的疼痛感。只是灌下一份扎啤就有点儿醉了,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他都不是能喝酒的人,叶凡想着,一个人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又觉得尴尬,于是他捂了捂嘴。没多久,叶凡关了阀门,一抹脸,睁开了眼睛,伸手去拿放在置物篮上的香皂。
洗了澡出去,叶凡打着哈欠坐到沙发上,拿着干毛巾擦着头发。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了十一点,虽然困了却睡意缺缺,叶生的房里还能看到隐隐透出来的灯光,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叶凡长吐了口气重重地往后靠上了沙发的靠背,弹簧发出嘎吱一声脆响,叶凡当即坐直,下意识朝叶生的房间看了眼,见对方没有动静,才又小心翼翼地靠回去。
在这样夜深人静的时候,最适合思考人生。叶凡坐在黑暗里,抬头看着窗外街灯投进来的光,意识慢慢地飘远。
叶生离开得很突然,突然到叶凡还来不及缓解两人的关系,送医院去的时候,叶生已经不行了,他嘴巴一直嗫嗫着,像是想要说什么话,叶凡凑近了听,只听得断断续续的几个词——妈妈,像,错了。
要是叶凡的成绩能一直想小学那么好的话,指不定就能从这简短的五个字中分析出叶生想要表达的意思,可他从五年级起,成绩一落千丈,扩句这种小升初必学的知识,他一知半解,没有掌握透。
叶凡摇摇头,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了,真不吉利。
站起来
伸了伸懒腰,叶凡往自己屋走去,开了灯,叶凡瞅了瞅床头柜上的台历,突然明白过来,敢情是快到自己生日了。
怎么一晃眼,就又要过生日了,不是前几天才刚过吗?叶凡脑袋有点儿昏昏沉沉的,他掰着手指头数了数,然后咧开嘴笑了笑。不是一回事儿了,这是叶生还在的时候的生日。
关了灯,叶凡枕着手臂仰躺在床上,借着月亮的光,看着天花板上的那条裂缝,一点一点地描着那裂缝的形状,从这头描到那头,再从那头描回来。
渐渐地,眼睛有点儿黏糊了,叶凡侧了个身,把手臂从头低下抽回来,有点儿麻,他揉了揉,轻声嘟囔了句什么,闭上了眼。
、009
叶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太阳已经越过窗户晒到了自己眼皮上,他惊坐起来,忙往床头柜上放着闹钟的地方瞅了一眼,随即松了口气。
时间还早。
睡意被吓没了,也就没再躺下,他曲腿坐在床上,摸了摸有些冒胡渣的下巴,神情还是恍恍惚惚的。薄毯子有一半落在外边儿,剩下的一小半将将搭在他的大腿上,叶凡把薄毯往上提了提,堆在床边没往身上盖。
七月中旬了已经,说不定八月初的时候能够请叶生吃顿好的,顺便给他置办一身新衣裳。叶凡把自己知道的一些酒店、饭馆儿、商场、精品店想了个遍,却是一无所获。
十年后的城市构造肯定和现在不一样,很多店还没开起来,除了平日里走动得多的这几条街和那时候比有什么变化叶凡能说出来,其他的地方,他还真是不怎么清楚。
要不趁着过今天的轮休到处去看看?这么想着,叶凡翻身起来,下了床跪地上拉出了抽屉,在里面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个铁皮盒子,从里边儿拿出小木枪搁在一边儿,再掀开垫着的那张白纸,从底下拿出好几张十块的,几张五块的,一张两块的还有三五张一块的,叶凡细细地数了一遍,心里有了个总数,点了点头又重新放了回去。
差不多到点儿了,起床穿衣服,把毯子叠好,再扯了扯床单,觉着差不多了,叶凡准备出去洗漱。
在床边儿只找到一只拖鞋,左右看了看没瞧见另一只,于是他想也没想就趴了下去,在床底下发现了不见的那只,估计是刚刚围着床扯床单的时候给踢进去的,有点儿太里头了,床架离地很近,进不去,叶凡只能脸贴着地,伸直了手去够。
“操!一大清早地就破坏人心情。”叶凡没忍住,骂了一句。
他脸朝着这面儿手臂整个伸进了床底下,对着满是灰尘的地板是一通横扫,最后好不容易用指尖拨出了拖鞋,叶凡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麻利地穿上鞋出了房间。
刷着牙的叶凡看着叶生顶着一张睡意朦胧的脸走了进来,不一会儿响起了水流的哗哗声,他刷牙的动作顿了顿,瞅着镜子里露出一副蠢表情的自己,眉头舒展了些。
晨解过后,叶生凑过来扭开水龙头洗手,途中连正眼都没给叶凡一个,可人叶凡心里甭提有多高兴,除了吃饭,叶生就没和他靠这么近过,这可算得上是俩人关系一个量的积累。
叶凡有些得瑟了,想也没想张嘴就说:“爸,你有想吃的东西吗?八月份的话应该吃虾正好,我不知道哪家馆子好,要不你给定?”
他嘴里还含着牙膏沫,白噗噗的
,就这么噼里啪啦倒出一长串话,眼瞅着那牙膏沫还往下直滴,叶生瞥了他一眼,抖抖手上的水,没说话,径直又出去了。
叶生最爱干净,见得不人邋里邋遢的,叶凡一拍脑袋,懊恼地直哼哼,他知道自己又弄巧成拙了。可别说是叶凡,要是有人敢这么一口白沫跟他说话,他也不能待见啊,太膈应人了。
三下五除二漱了口,搓着洗脸的毛巾就着凉水洗了把脸,叶凡溜溜地往厅里去,叶生还没洗口不可能出门,抵着他问指不定能问出几个字来。
去了厅里,没人,叶凡又凑到厨房那边去看,叶生正往锅里倒着油,手边放着俩鸡蛋,大概是要煎荷包蛋。叶凡凑过去,带着谄媚的笑意问:“爸,您这是……煎鸡蛋呢?”
叶生没理会叶凡的没话找话,单手握着鸡蛋,就着锅沿轻轻一磕,俩大拇指顺着裂缝朝左右两边使力,圆滚滚的鸡蛋黄带着没有形状的蛋清噗嗤落在了锅里。
溅起的油花炸到了叶凡的胳膊上,他缩了缩手,有些讪意。正巧电饭锅里的粥已经噗了起来,叶凡瞧准了时机,又说:“爸,这电饭锅的线能不能抽了?”
叶生听了叶凡的问话并没有转过身来,只是就势点了点头,叶凡见叶生对他的话有反应,立马跟打了鸡血一样,抽了电饭锅的电线,揭开盖子拿饭勺搅了搅白米粥,散热。
“爸,我那个蛋你给煎单面儿的,不要太老,溏心,到时候撒上酱油拿筷子戳破,就这么一吸,嘛,那滋味儿,甭提了,特别的带劲儿,我可爱这一口了。”叶凡只要一兴奋,话就变得特别的多,光他一个人说都能说得有滋有味儿的,叶生没理他,端着俩盘子就出去了。叶凡见状,在水里透了俩碗,添上白米粥,也出了去。
虽然叶生对他爱搭不理的,但是什么话也都听进去了,这不,搁叶凡面前的鸡蛋完全是照着他先前说的一个模子做出来的。
“爸,我们超市要做周年庆,就过两天,好多东西都打折,昨晚上光那些吃的喝的我就卸了两车,家里要是缺什么等着那会儿我们一块儿去买。”叶凡吸溜着白米粥说,“哦对,我昨晚上加班儿了,又碰着一熟人,约着一块儿去吃了个饭,这才回来的晚了。以后我要是加班,就给家里挂个电话。”
叶生摆出蒸好的馒头、包子,又去卫生间漱了口洗了脸,带着氲上湿意的双鬓出来,拉开椅子一把做下去。
“爸,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定个时间去吃饭,我赚了第一笔钱怎么说都该咱爷俩好好吃上一顿。”叶凡停了嘴上咀嚼的动作,他说,“还有,吃完饭应该还有些余钱,
我想给你置办身衣裳,到时候咱们一块儿去看看?”
叶生咽了口粥,这会儿夹了些腌菜往嘴里送,慢慢地嚼着,一点要说话的意思都没有,见叶生这样,叶凡知道多半是没戏,他也不想把失望表现得多明显,可还是不自觉地就耸了耸肩,向前倾着的身体缩了回来,不再说话又吃了起来。
两人带着压抑的沉默地吃完了这顿早饭,叶生收拾了碗筷进厨房去洗碗,叶凡抬头望了望墙上的挂钟,看还有些时间有点儿不死心,怎么都想着能和叶生一块儿出去一趟。
“爸,要不……你就和我说你缺什么,我买来送你。”叶凡带着讨好意味说。
“不用。”叶生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会开口说话,他洗碗的手顿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动起来。
“我我我……我没别的意思,就……就就想赚了钱,能……”叶凡这会儿是激动得连话都不会说了,他盯着叶生一个劲儿的结巴,恨不得把字都拆成声母韵母来念。到最后,竟是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
叶生洗好了碗,从他身边走过去,目不斜视的,叶凡这会儿根本就没把这些面子工程的事儿放在心上,他乐呵地根本合不上嘴,死命地傻笑。叶生从房里拿了公文包出来,去玄关换好了鞋,往常一样扭门出去,叶凡巴巴地跟上去,对叶生说:“路上小心。”
叶生没应话,面无表情地看了叶凡一眼,关上了门。
“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区得人民好喜欢,民主政府爱人民呀,中产党的恩情说不完……”卸着货的叶凡哼哼着歌曲,脸上的喜庆劲儿让他俩工友直乐。
“叶凡,什么事情值得你这么高兴?”其中一个问道。
叶凡放下手上的箱子,抹了把汗说:“也没什么事儿,就是天气好,心情高兴。”
“这往些时候天气也挺好的,不见你这么兴奋啊。”另一个插道。
叶凡笑着,正准备回答,突然听到外头有人叫他,叶凡侧过头一看,瞧着陈金瑞搁外头朝他挥手。叶凡快步跑了出去,对着陈金瑞露出八颗白灿灿的牙齿,笑得有鼻子没眼的。
“哟,这是太阳不落山了,还是月亮今晚上得从西边儿出来呢?这笑得……够渗人的啊。”
“陈警帽儿,巡街呢?”
“是啊,正巡着呢。”
“怎么今儿巡我这儿来了?这辖区不该是你管吧?”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