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追究责任,我们会惹上很大的麻烦。”
小五听得似懂非懂,但从程俊凝重的语气中,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很大的错事,眼神不由透出三分懊恼一分慌乱,“早知道就应该用惑术了。”
“嗯?”程俊正沉浸在“如果经理事后追究责任该怎么办”的苦恼中,冷不丁听见小五提到“惑术”,不由愣了一下,脑子里立刻想起经理上一次自己跳进水池里的画面,“小五,上次经理自己跳进水里是不是你做了什么?”
事到如今,小五就算有心隐瞒也瞒不住了,“嗯,我,会惑术。”指着自己的眼睛,“就是用视线迷惑人的心智,让对方听话。”
程俊抽了一口气,他就说上次经理自己跳进水里没那么简单。
小五嘟嘟嘴,眼神躲闪,“之前来找你们也用了一下。”
程俊一愣,没反应过来。
“我对儿子也用了一下惑术。”
“什么?”程俊猛地站起来,不可思议地瞪着小五,“我就纳闷那臭小子怎么会带陌生人回家,原来你……”
当初关于程晓海突然带小五回家这件事,程俊是怎么也想不通的。从幼儿园到小学,老师们时刻都在教导孩子不要随便接触陌生人,这种观念已经深入程晓海的思维,平时出门在外,从来不爱跟陌生人接触的孩子怎么就突然带了个陌生叫花子回来?程俊百思不得其解,却没想到原来是小五对孩子用了惑术。
小五轻蹙眉峰,有些委屈,“如果不用,他就不会带我回来。”
程俊叉着腰原地转了两圈,最后长吐一口气,将心里的郁闷压下去。现在不是追究过去的时候,当务之急,还是要想办法不能让经理追究小五的责任才行。
“算了。”程俊拍拍额头,对小五说:“你留在家里,我先去接孩子回来。”
程俊拿了摩托车的钥匙往外走,小五追在他身后,“俊!”
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带着点儿委屈、软糯、亲昵、低徊的呼唤,让程俊如遭点穴般站住了。
这是小五第一次叫程俊的名字,竟然叫得这么……动听,程俊只觉得骨头都酥了,哪怕刚刚还在讨论那些头疼的事情。
“你刚刚叫我什么?再叫一遍!”
“……俊!”
程俊猛地抱住小五,脸颊泛红陶醉状蹭着小五的脸,“怎么会叫的这么甜啊,怎么会这么溺人!”
小五挣扎着问:“那我到底该怎么办?那个官司是不是很难吃?是什么类型的鱼?”
“噗——那不是吃的,更不是鱼。”程俊哭笑不得,溺爱地摸摸小五的脑袋,给他一个安心的笑容,“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吃官司。”
程俊接了孩子回来,做了饭让两人吃,自己则换上衣服去了医院。
经理溺水又被海豚恶整,跟前一次一样只是受了惊吓,但胸口却淤青了一片,那是小五那一脚给踹的。院方给拍了片子,没有伤到骨头。
程俊仔仔细细询问了医生有关经理的病情,甚至悄悄用手机将他与医生的对话录了音,还趁其不备,将经理的病例拍了照片。
程俊从小没有父母的庇护,面对纠纷和麻烦时,对己身的威胁因素考虑得总是特别深远,他不怕做无用的防备,就怕防备做得不够,到时被人迫害。
程俊买了很多补品来探望经理,在经理难看的脸色下,程俊承诺包揽他所有的治疗费用,并给与他一定的精神损失,只希望他不要追究小五的责任。
经理考虑了一下,提出除了医药费外,另外要补偿他两万。
程俊一咬牙答应了。
这个结果已经比程俊预想的要好很多,毕竟是小五故意伤害经理在先,经理若要追究,他们无论如何都逃不过责任,到最后总归也要赔偿一笔。比起让没有身份证明的小五被带走盘问,身陷恐慌中,程俊宁愿破点财。
协议达成,程俊悬着的一颗心也总算放下了,只不过看着卡上被划走两万多现金,他着实蛋疼了好一阵。
“儿啊,咱们父子得喝一阵稀饭了。”
正在摆弄变形金刚的程晓海抬起头来,“为什么?”
程俊盘腿坐在地板上,手里拿着账本记账,拉着一张苦瓜脸,说:“这个月超支太严重,导致下个月的米钱都不够了。”
程晓海嘁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摆弄玩具,“你总是这么说。”实际上却没有一次真正喝过稀饭。
程俊用原子笔敲了一下程晓海的脑袋,训道:“臭小子,你没喝稀饭不代表你爸爸我没喝,哪次超支不是在我的个人花销里减下来的?你喝牛奶吃面包的钱可是我不买衣服、不抽烟省下来的。”
小五恼火地将孩子护在怀里,敌视程俊:“不能欺负儿子!”
程俊朝天翻个白眼,“慈母多败儿!”
咦?这句话用在这里好像不太对。
小五盯着程俊看了好半天,最后磨磨蹭蹭挨着程俊坐下,继续目不转睛盯着他看。
程俊被盯得头皮发麻,“你干嘛啊?”
小五凑近程俊,“我是不是不用吃官司了?”从程俊玩世不恭的状态里,他能感受到一些不同于之前的轻松气氛,想必是经理那件事被他处理好了。
程俊笑起来,瞅了一眼低头玩玩具的小屁孩,凑到小五耳朵边上低声说:“不愧是海豚啊,已经从我的情绪里感觉到了吗?”
温热的呼吸喷在小五的耳畔,让他条件反射缩了缩脖子,“你怎么做的?”
程俊想了想,坏笑道:“叫我的名字,叫了我就告诉你。”
“……俊!”
“婉转一点,撒娇一点。
“……俊!”
程俊很是受用,故作惊讶,“这么听话啊,是不是我让你亲我一下你也干?”
小五凑到程俊面前,用自己的嘴蹭了蹭程俊的嘴,“是这样没错吧?之前老是看见你这样对待那几条海豚。”
程俊:“”
程晓海见状,大叫:“哇,老爸你脸红啦!”迅速从地上爬起来,四处寻找手机,“手机,手机,手机在哪里,我要拍照留下证据!”
程俊:“……”
海洋馆周一放假,程俊和小五不用上班,程俊便带小五出去买衣服。
早上一家人一起出门,先送孩子去学习班,两个大人步行去最近的商场。小五除了海洋馆和程俊家,还没有到大商场里去过,一边走着就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到处张望,看什么都好奇。
程俊带小五做滑动电梯,小五看着人们站在台阶上自动向上滑,却不敢自己站上去,最后还被程俊强制带着走了上去。
站在电梯上,小五一动不敢动,使劲抱着程俊的腰,惹来周遭各种注视,甚至有女孩子对着他们俩拍照。
程俊尴尬不已,对身边那位一直盯着他们看的胖阿姨解释说:“我儿子,怕生!呵呵!”
胖阿姨三步并作两步爬上了楼,边走边嘀咕:“深井冰!”
第16章
小五身高一米七六,不胖不瘦,买衣服很容易,用程俊的话来说,他就算披一块麻布都好看。
买衣服和鞋子几乎没花费什么时间,却在买内裤的时候出了点小插曲。
起因是小五不肯穿内裤。
这也不怪小五行为古怪,他本就是海豚,在海里自由惯了,穿衣服对他来说都是一种束缚,像被捆绑住了身体一样。之前他都是穿的程俊的内裤,程俊可比他魁梧多了,一百八十九的身高,内裤穿在小五身上必须得将松紧带挽一个疙瘩,缩短裤腰的尺寸才行。
程俊的内裤大,没有紧绷感,但现在程俊帮小五挑选了合身的内裤,让他到试衣间试了一次后他就不干了。
小五很纠结地看程俊,“可以不穿内裤吗?勒着不舒服。”
程俊拧着眉毛,双手抱臂,强硬,“不行。”
“很难受。”
“不行,不穿内裤的男人是流氓你知不知道。”
“流氓是什么?”
“就是……少给我转移话题,必须买内裤。”
小五眼珠一转,抱住程手臂,软软地叫他:“俊……”
低徊婉转、透着丝丝撒娇意味的低唤,差点让程俊两腿一软跪下去,这简直是对他心脏承受力的考验。
程俊坚守阵地、半点不退让,撇开视线:“叫我名字也不行,不穿内裤像话吗?”
小五紧抿住嘴唇,轻蹙眉头瞪着程俊,大有誓死不从的意思。
程俊想了想,竖起食指,说:“我告诉你啊,程晓海是你儿子,你作为他的亲爹,一定要做个好榜样给他才行啊,不穿内裤对于人……”瞥了一眼躲在柜台内的售货员,压低音量,“类来说,是一件很羞耻的事,会遭人嘲笑的,你也不想孩子被别人笑话吧?那你做爸爸的就得以身作则哦,要不然他跟着你学坏了,将来一定会被人笑死的。”
果然,一提到孩子,小五就妥协了,乖乖选了黑白棕条纹四条内裤。
上午逛商场,下午去探望高胜平。
高胜平的手缝了五针,一直在家休息,每天坚持打一次消炎针。他有一个女朋友,在百货商场做人事部经理,每天下班后会过来照顾他的生活起居,是个贤惠而又大气的女人。
程俊和小五去他家的时候,高胜平刚好打完针从医院回来,他女友蓝心正帮他炖汤。
“前几两天就准备来看看你的,不过小五跟经理闹了点矛盾,就拖到现在。”程俊将探病的水果和补品放在客厅的茶几上,跟高胜平解释了一下他们一周后才来探病的原因。
程俊跟高胜平的关系还不错,由于经常会一起表演的关系而比其他同事走得更近,所以晚了这么多天才来探望,作为关系最好的哥们儿,程俊心里其实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看你说的什么话,我是那么小气吧啦的人吗?”高胜平受伤的手是右手,大半个手掌缠着纱布,他用左手在饮水机下接了冰凉的清水放在两人面前,自嘲地笑笑,“也就是你才来看我,其他人管我是死是活?”
这话说的是实情,高胜平受伤这一周的时间,除了人事部经理到医院跟他清算医疗费用时带了一篮水果给他,其他同事一个都没来过,出院回家休养的这段时间也就是程俊和小五来了。
夏天温度高,程俊刚进门额上还挂着一层细密的汗。他端起凉水一口喝了个干净,顺手抹了一把嘴角残留的水渍,爽朗地笑道:“海洋馆的事儿多啊,那么忙。你看看我们平时,有哪一天下班的时候不是累得像快死的狗?大家其实都一样啦。”
高胜平不在意地摆摆手,笑说:“我也不在乎那些,你跟小五能来看我我就挺高兴的了。对了,我不在的这几天,我家丫头还好吧?我打电话问小秦了,但他没跟我说丫头的事,程俊,海狮发怒不会无缘无故,我自己一手训练出来的动物我很清楚,你跟我说话,兽医检查后说什么了?”
程俊的神情沉了沉,沉默了一瞬才说:“你家丫头的右眼有问题,兽医做了检查之后,确定是白内障。”
高胜平吃了一惊,“白内障?!”
“嗯,它之所以咬你,大概就是因为视线已经开始模糊,看不清东西所以性情焦躁。”
“怎么会……之前并没有发现它有异常啊。”高胜平整个人都呆住了。
一说到这件事,小五就表现出对高胜平的不满,他面无表情地说:“那家伙眼睛不舒服,会不停的眨眼,你是他的驯养员,你却没发现,差劲!还体罚它,坏人!”
程俊捂上小五的嘴巴,讪笑着跟高胜平解释:“你别介意啊,小五他说话就这样,对我比这还厉害呢。”
高胜平垂着头,缓慢地摇了两下,低落地说:“小五没说错,我是挺差劲的,其实丫头之前的确有过经常眨眼的动作,但那几天经理催新节目催得紧,我心里着急,一心就扑在训练上了,就忽略了这件事。”他用左手扒了扒头发,叹了口气,“这都怪我没有及时发现,被咬还真是活该。”
程俊瞪了小五一眼,暗示他不要乱说话。
高胜平训练动物是严厉了一些,却并非冷血无情,他还是爱他的海狮的,听到它们生病,第一个会心疼的人还是他自己。
“那兽医是怎么说的?目前是严重还是……”
程俊宽慰他,“别着急,兽医说了,发现得及时,只要动个小手术就会百分百康复。”
高胜平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这么说来,我得快点好起来啊,到时候才能照顾它呢,虽说我平时对它厉害了点,可说真的,只有我才了解它的生活习性,才知道怎么照顾好它。”
程俊沉默了一下,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出来,“说真的老高,你啊,今后不能再那么训练过度了,动物也有心,也有感情,生命有限,过度耗费它们的身体,对它们来说太折磨了。”视线投在高胜平受伤的手上,“如果不是被逼到没办法,它们也不会主动攻击人的。”
高胜平垂着眉眼,似有感触地轻点着头,“你说的对啊。”听到丫头生病,他忽然产生一种被人泼了冰水的感觉,醍醐灌顶般,刹时懊悔起过去做过的事。
小五还是用不满而敌意的眼神瞅着高胜平,但程俊不准他乱说话,也就只能这么瞪着。那天下班后他去看了丫头,跟它交流了一下,才知道原来高胜平平时非常严苛,高强度的训练几乎让它和另一个同伴没有喘气的时间,为了不被体罚,为了不饿肚子,它们只好拼命做到最好,可时间一长,身体就吃不消了。
小五对高胜平顿时充满敌意,虽然海狮不是他同族,但好歹是海里的邻居,冲着这份感情,他也不可能认同高胜平。
之后就沉默下来,关于海狮丫头生病的事情是个沉重的话题,程俊相信,经过这件事,高胜平应该会得到一些教训,真希望他今后不要再那么严厉,训练之余,也让海狮们有喘气的时间。
“程俊,谢谢你告诉我这些。”高胜平结束了深思,冲程俊感激地笑笑,“今天蓝心买了很多好菜,你们一定要留下来吃了晚饭再走。”
许是听见了这句话,高胜平的女友蓝心从厨房探出头来,高声说:“是啊程哥,我已经把米闷上了,做菜也很快,一定要吃了饭再走。啊对了,你们俩有什么忌口的吗?”
跟高胜平恋爱以后,蓝心接着就认识了程俊,不过却不熟悉小五,故此一问。
程俊看看小五,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啊,我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我弟弟他比较喜欢吃鱼,不能吃辣,呃,最好是清蒸的鱼,味道淡一点。”
“行,清蒸鱼正好我拿手。”蓝心缩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