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间少了一个烫手山芋,李寻欢的心情却未见得放松下来。他愣愣地看着天机老人离开的方向,生出一个疑问:谈笑风生楼也大可以坐收渔翁之利,为何要主动替他解围?
难道,这其中还有其他人的参与?
作者有话要说:现在比较复杂,复杂完毕,就结束第一卷……边城和傅红雪啊阿飞啊,就下一卷的主要内容啦。
可能就进入隔日更了……最近忙辩论赛,抱歉抱歉~
、天涯
李寻欢回来的时候,叶开正趴在桌子上睡觉,衣衫单薄,怪可怜的。他叹口气,把小孩抱起来,放在床上。
叶开迷迷糊糊睁开眼:“……师父?回来了?”
李寻欢给他盖上被子,自己脱了外衫,和叶开躺一张床,轻描淡写道:“嗯,睡吧。”
叶开张了张口,想问他长公主那边怎么样了?李作乐还好不好?你昨晚一夜都在公主府吗?最终却还是没说话,又闭上了眼睛。
两人都没睡着。
李寻欢知道现在的自己需要休息,甚至想强迫自己休息。可身边的人是叶开,他当下何尝不是藏了很多话想同叶开讲?却不知道该不该讲,该怎么讲。
师徒十年,两世缘分。
难道还没有一点信任?
或许信任是有的,只是叶开一直让他看不明白。就算是上一世,他也弄不清楚叶开,究竟是不是他所看到的叶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时辰,抑或只有一刻钟。
有仆人过来敲门:“二少爷,有您的信。”
李寻欢听到脚步声时已经起身了,一旁的叶开也没装睡的心思,坐在床上,拥着被子看着。
打开门,李寻欢接过了信,微微挑眉。金黄色的信封,拆开,里面是金黄色的信纸。
“送信的人,是不是穿了一身黄色的衣裳?”李寻欢问。
小厮连忙点头:“看上去是江湖人,不过态度倒是挺好的。”
看来金钱帮的确是成立了,手中的,自然是挑战书了。
我不犯人,人也要过来犯我。麻烦,往往是自己找上门的。
李寻欢笑了笑,将信纸上的内容一眼扫尽:“明日午时,西郊候君。”落款人倒是让李寻欢小小的意外了一下,竟然是荆无命。
也对,上官金虹从来不是轻易出手的人。
上官金虹让荆无命挑战了那么多武林人士,目的无非也就是替他杀人或者检验荆无命的武功。而李寻欢,要真说起来,确实是个不容错过的好对手。
仆人退下,叶开声音哑哑的,问:“是谁的信?”
李寻欢皱了皱眉,走到小孩面前,用手背贴了贴叶开的额头,唔了一声,把信递给叶开,道:“夜里着凉了?”
叶开摇了摇头,看完,问:“他找你约战?”
李寻欢嗯了一声,道:“再睡一会儿,我让厨房给你做点姜汤。”
两人说的话就没碰到一块。叶开有点生气,哑着嗓子:“荆无命可不是什么容易解决的对手……等下,这是上官金虹的意思?”
李寻欢拍了拍叶开的脑袋:“我都知道。”
说话,他就准备去吩咐下人准备姜汤了。叶开就得到一句“我都知道”,想发火,又见李寻欢一直关心自己,火发不出来,索性用被子把自己罩住,生自己的气去了。
李寻欢转身出门。
叶开生气了一会儿,忽然想到,师父是个烂好人,不知道天机老人跟上官金虹一战,他会不会去搀和……接着又想到了孙小红,万一李寻欢对她余情未了……很快,一大堆想法涌上来,李寻欢端着姜汤回来,被叶开莫名其妙的脾气折腾地够呛。
唉,真的是回到小孩了呢。
***
什么是天涯?有浪子的地方,便是天涯。
傅红雪跟在林仙儿身后,他的刀似乎已经成了身体的一部分,手一直没有离开过刀柄。
他们已经走了三天。
这三天内,所到之处,无一不是傅红雪所陌生的地方。他从出生开始,就被灌输了复仇的信念,在花白凤的督促下,没有一天停止过练功。
陌生的地方,就是天涯。而天涯,正是浪子的家。
离开花白凤的第一天,他说了两句话。
“母亲会来吗?”
林仙儿对着这个苍白冷漠的小孩,忽然变得温柔了起来。她出身微寒,跟着一个穷困潦倒的爹,小的时候受过各种各样的苦头和折磨。可是现在同傅红雪一比,她觉得老天对她也算不错。
她的爹虽然是个下等人,可也是个父亲。
而傅红雪呢?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仇恨压身。
林仙儿柔声道:“等你长大了,夫人会来看你的。夫人为你找的师父是个好人,他会照顾你的。”
傅红雪又问:“师父是谁?”
林仙儿道:“李寻欢,江湖上颇有名气的大侠,你父亲白天羽的结拜兄弟。”
傅红雪不再说话,只是默默记下李寻欢这个人,一言不发地跟着林仙儿赶路。他走路步子不快,但是一旦走了,就绝不回头。
他的心肠远没有外表来的冷漠,只是他已经习惯了忍耐。
三天,足够两个人离开边城,就算马空群等人有意阻拦,也耐不住有魔教的人暗中保护,一路也算顺利。
而花白凤来到边城放的狠话,果然引起了万马堂和丁白云的不安。三年前在桃花庵制造血案的人,也一个个按捺不住了起来。
风雨欲来之时,花白凤却又消失了,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几乎是打了万马堂一个狠狠的耳光。
——她来去自如,仿佛是在逗着一帮人玩。
马空群开始疑神疑鬼,捉不到花白凤,怀疑万马堂中一定有内鬼的存在,甚至开始向自己的左膀右臂公孙断、花满天等人下手。
万马堂一时间人心惶惶。
而丁白云,也成了马空群的怀疑对象。这个女人爱白天羽入骨,可以因为爱而策谋桃花庵血案,自然也可以因为爱而为神刀堂报仇。
她本就是个疯子。
九月,原本应该是鹰飞的季节。而边城,却是群鹰无主,互相厮杀……
终于,就在九月的最后一天,边城一夜之间,幅员数十里的万马堂,被人在四周插满了旗帜。每一面旗帜都在风中高高飘扬,写着触目惊心的三个红字:神刀堂。
神刀堂,当年纵横武林,无所匹敌的存在。
果然,如花白凤所言,重现边城。
马空群一夜白头。
而原本的万马堂大旗,不知何时已经被人摘下,丢在了万马堂的大门口。
属下哆哆嗦嗦地捧着大旗送到马空群面前,不知何时,大旗的反面,已经被人写满了大字:上天入地,无所不至,此仇一日不忘!留汝一命,十二年后,吾儿自将取之!
马空群看着旗帜,目眦尽裂,身躯忍不住颤抖。
十二年啊……白天羽的儿子,到那时该十八岁了吧。
该来的,总会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提醒下,白天羽是神刀堂堂主,原著写的。XDD~
、交心
入秋之后,天气似乎在一夜之间萧条了起来。
铁传甲一身布衣,高高大大的,站在李家门前。仆人开了大门,打量了一番,说:“是铁大侠吧?二少爷住在东厢房,正在等你呢。”
铁传甲皱眉:“二少爷?”
仆人笑了笑,道:“梅三弄,梅公子呀。”说着便带起路来,李府是官宅,到底比不上江南的李园,几句话的功夫便到了。
铁传甲走了进去,看见李寻欢坐在客厅,面沉如水,静静凝视一个方向。
他刚想说话,李寻欢便转过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目光很快又转到里间。铁传甲慢放了步子,凑过去一看,便瞧着上回见过的小孩正在盘膝练功。
叶开面色苍白,就连嘴唇上都没有一丝血色,漆黑睫毛颤抖,模样像是在受难。
连铁传甲不由替这个孩子捏把汗。
李寻欢目光中亦是流露出心疼之色,不过很快又回过头来,示意铁传甲到外面走廊上说话。
铁传甲原本就是京城人士,同中原八义化解恩怨之后,又回了皇城。他为人重情重义,有恩必报,这次收到李寻欢派人传过来的口信,自然是很快就赶了过来。
“恩公,一别数月,能再见到你,实在是太好了。”铁传甲寒暄了两句,直接道,“不知这次叫我来,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吩咐?”
李寻欢看着铁传甲,这个过去陪伴了自己十余年的老伙计,放到今世,也是他最相信的人之一。
“我有一件事,想拜托给你。”李寻欢道。
铁传甲道:“恩公大可直言。”
李寻欢沉吟片刻,又往叶开的方向看了一眼,似乎终于下了决定:“明日,希望你能守在这里……帮我看着叶开。”
“那个孩子?”铁传甲和中原八义,上次听到了一些王怜花和李寻欢的对话,知道王怜花似乎怂恿这孩子学魔教的武功……当下心中大惊,难道刚才他看到的,就是小孩正在练移玉大法?
江湖中有谁不知,移玉大法是魔教教主才能练的武功,那么这孩子与魔教,会是什么关系?
铁传甲不敢再想,见李寻欢略一点头:“他叫叶开,是我故人之子,也是我的徒儿。”接着他又笑了笑,道:“你只要替我在这里,守住他一日即可,我保证你不会跟魔教扯上关系……”
铁传甲是武林正派的出身,的确有这一方面的考量,但是李寻欢对他的救命之恩不能不报,听了这话,当即道:“就算要与魔教扯上干系,恩公你的吩咐,我也是不会拒绝的!”
李寻欢道:“你这样……”
“我知道你总不是在利用我,也没想着害我。”铁传甲哈哈大笑,“人与人相交,有时说再多也无用,有时,什么都不必说。”
那日竹林的大恩,足以让铁传甲回报一生。
李寻欢动容,深深地看向铁传甲,想道谢,最后却置之一笑,道:“来日我请你喝酒。”
铁传甲大笑道:“不醉不归!”
两人又说了几句,却都巧妙的不提为什么李寻欢要找人看着叶开,也不说李寻欢要去到哪里。
后来仆人跑过来,李作乐一夜没睡,心力憔悴,整个人都极为不好。于是李寻欢匆匆告别铁传甲,准备赶往长公主府。
临走前他还是不放心叶开,又跑回屋内,见叶开仍是之前的状态,可怜兮兮的。
他一时间说不出什么滋味,转身走了。
***
天色昏暗,屋内只有低而急促的呼吸声。
叶开全身关节酸疼,呼吸灼热,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堆上烤,身上冷汗却又是直流。他猛地清醒过来,睁开眼,瞳孔一下放大,丹田间传来一阵剧痛,连带着视线也摇摇晃晃的,勉强看清房中只有自己一人。
李寻欢呢?
大概是出去了。
叶开疼得死去活来,牙齿将嘴唇咬出血来,脸上惨白一片,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真的不好了。
自从进入移玉大法第二层后,他每次练功都成了受刑,而且一次比一次严重,叶开原以为这是练移玉大法的必经过程,咬咬牙熬过去便是了。李寻欢又忙着长公主的事情,两人各忙各的,也没商量练功的事情。现在看来却是大错特错。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是他用错了方法?还是秘笈不对?
叶开的手抖得厉害,强撑着一口气,跌跌撞撞下了竹榻,没两步便几乎是半跪着,一个踉跄,身体狠狠撞向桌子,桌上的白瓷茶具一个不稳,哗啦啦摔碎了一地。
叶开捂着肚子,眼前一片发黑,心里不停地念李寻欢李寻欢李寻欢……
这点动静不算大,李作乐家中仆人不多,东厢又是个相对僻静的地方,要引起人的注意实在需要点运气。
而叶开的运气却很好,瓷器刚落地,就有人破门而入。
“小公子?这是怎么了?”是个粗粝的男人声音,他焦急地查探了一番,毫不费力地抱起叶开,“我去叫人来!很快!”
叶开艰难地睁开眼,仅有的一点意识判断是来人正是铁传甲。
铁传甲?!
这个时候来的怎么会是铁传甲?难道是李寻欢找来的?他为什么要这种做?
这下一想,胸中又是一窒,叶开昏了过去。
再说铁传甲,他跟李寻欢告别之后,匆匆回家,跟兄弟亲友交代了一声,又急匆匆赶回了李府。
他们约好的一天,乃是从午夜开始算起。铁传甲提前了两个时辰过来,没想到没守多久,屋内的小孩便当真出了事。看见叶开靠着桌角半死不活地躺着时,铁传甲真庆幸自己来早了。
李府中的人已经被李寻欢关照过了,对待铁传甲很是客气。现在听他说二少爷带了的孩子病了,当即二话不说就去请大夫。
而叶开现在的情况,又哪里是大夫可以治好的?
果然,请来的大夫认认真真地为叶开把脉,竟是连连摇头:“这孩子的脉象……老夫行医四十年,从未见过……经脉与常人全然不同啊……”
铁传甲见过王怜花给叶开把脉的样子,记得那位独步江湖的洛阳公子,当时也是一副止不住摇头的样子。他心下一紧,道:“您的意思是?”
大夫倒的确有几分本事,干咳了一声,又把脉沉吟许久,慢慢道:“这孩子的经脉内有一道极其古怪的真气,四处流窜,又霸道无比……若是他自己无法化解这道真气,恐怕会被活活折腾死。”
铁传甲大惊!
一边候着的小厮丫鬟,也是瞬间变得惊慌失色。李寻欢对这个宝贝徒弟宠得跟亲儿子一样,他们平日可都看在眼里。
“大夫?您能不能想想法子帮着他化解?”
大夫摇头:“我实在不清楚其中的奥妙,又怎么能轻易动手?唉……”
一时间气氛凝滞,铁传甲答应了李寻欢要守着叶开,自然不能走。他想了想,咬牙道:“快去请你们二少爷回来!”
小厮应了一声,撒腿就跑。
大夫一时间也给不出什么高招,无奈铁传甲不死心,只能继续上上下下地给叶开看病。结果却是越看越糊涂,只能得出一个结论:再这样疼下去,别说是个几岁大的孩子,哪怕是个年轻力壮的汉子,都能给疼死。
窗外,风雨如晦,不知何时,竟然又开始下雨。
半个时辰不到,小厮喘着粗气自长公主府回来,全身湿哒哒的,表情也像是要哭了:“大少爷很快就回来……二、二少爷……他不在!”
这是李作乐从李园带来京城的家仆,自然清楚轻重缓急,喘了一口气又道:“二少爷约了人,去西郊了!”
这时,床上的叶开仿佛听见了这一句话,一时间疼得五官扭曲,一侧身,竟是张口吐出了一口血来!
他的胳膊无力地下垂,肤色如雪。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已经补齐V争取晚上再更一章~
、无情
李作乐手中的权利算不上大,派人帮李寻欢查清上官金虹的所在却还是绰绰有余的。而李寻欢收到荆无命的信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派人往上官金虹的住处送一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