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白愁飞终于要忍不住把傻笑的小石头拽回来的时候。
马车停了。
因为金风细雨楼到了。
当王小石初次听说金风细雨楼的时候,他就曾经想过。金风细雨楼会在什么地方呢?
一个神秘的深不见底的洞穴?
或者就像是他读的话本一样,在某个凄凄惨惨的坟地里?
好吧,当王小石亲眼看见金风细雨楼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当年真的是……很天真。
是天真,绝对不是二。
金风细雨楼在山上。
有天下第一泉的天泉山上。
“这就是金风细雨楼?”王小石好奇的打量着四方楼阁。
“是,也不是。”
王小石和白愁飞闻言一起看向苏梦枕。
“因为,”这个男人淡淡扫过四方楼阁,道:“有我就有金风细雨楼。”
“金风细雨楼就在我的心里。”
说罢,他率先向前走。
“金风细雨楼”共有有四楼一塔——青、红、黄、白四色楼和玉塔。
庄周先带他们去了‘红楼’。
金风细雨楼自然不会差,红楼建的雕栏玉砌,气势恢宏。
他们走到近前,从那楼子里走出一个人。
年轻,俊朗,儒雅,额上有一痣,他笑着对白愁飞和王小石点头。
他递给庄周两个册子。
庄周翻看了一遍,点点头,又递还给他。
杨无邪拿起一本册子,朗声而读。
杨无邪的声音,清朗,清晰,读起文字来,听的人本该是很是享受。
但是白愁飞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起来,负于身后的手紧握。
“白愁飞绝技近似于当年江南霹雳堂中一分支:‘雷门五虎将’口中雷卷的“失神指”,只不过雷卷用的是拇指,白愁飞却善用中指,他的指法也有不同,有人说他把当年“七大名剑日的剑法全融汇指法中……”
他读的竟是白愁飞的身家背景,武功路数!
“好了!”白愁飞打断了他,冷笑一声:“我知道你是谁了。”
“童叟无欺——杨无邪。”
杨无邪微微一笑,合上册子:“正是在下。”
“童叟无欺,你为什叫童叟无欺?”王小石绕着杨无邪走了一圈,问道。
“因为总有一天这世上只要存在的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只要发生的他都可以说出来。”答话的是庄周。“他的耐性和细心无人可比。”
王小石看着杨无邪,一双眼睛眨眨,就像在看一件再有趣不过东西,他说:“那你知道我的事吗?”
“什么事?”杨无邪也眨眨眼:“你的七岁开始恋爱,到廿三岁已失恋十五次,每次都自作多情,空自伤情的事么?”
“哎呦!”王小石立刻就想被烧了屁股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怎么连这种事你都知道?”
“我还知道,你喜好结交朋友,不分贵贱,且好管闲事,但与不诸武功者交手,决不施展武艺欺人,故有被七名地痞流氓打得一身痛伤、落荒而逃的纪录……”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王小石转头看向庄周:“求求你好不好?让他不要说了。”
那副样子就像是一个自家的弟弟向最最依赖的哥哥撒娇一样,柔软的不得了。
庄周咳嗽了一声。
杨无邪立刻微笑闭嘴。
这场上却再也没有人可小视他。
谁会小视一个知道自家身家秘密甚至是弱点的人呢?
“公子,”杨无邪又开口了,“树大夫来了,你腿上的伤……”
庄周淡淡道:“不急。”
“你腿上的伤的确得看。”白愁飞道:“你身上的病也应该好好治。”
“我没有时间好好治。”
“你说你就是金风细雨楼,你若倒了,金风细雨楼也就倒了。”
“你为什么劝我?”庄周忽然笑了一下,看向白愁飞:“金风细雨楼与你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正决定加入金风细雨楼,我不会加入一个将要倒下的金风细雨楼!”白愁飞也笑了,笑得傲气。
很少有人能笑得这么傲。
偏又傲得理所当然!
让你甚至都觉得找不到他笑得不傲的理由!
“好!”庄周又看向王小石:“你呢?”
王小石没有笑,他的脸上出现一种光辉,一种只在真正的侠客脸上才会出现的光辉。
他坚定地,认真的问:“我只问一句:金风细雨楼的经济来源是什么?”
“你怕来路不当?”
王小石深呼一口气道:“是。”
“如果我说我是靠打家劫舍支撑的金风细雨楼呢?”庄周望着王小石,似笑非笑。
“你还是我大哥!”王小石毫不犹豫:“但是我不会加入金风细雨楼。”
“即使你二哥在这里?”
“即使我二哥在这里!”
庄周深深望着王小石,半晌道:“好。”
“你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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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上了五层楼。
金风细雨楼的每一个楼每一层都神秘非常,不是金风细雨楼的人绝对不会知道那里是什么。
那么白楼的第五层是什么呢?
第五层楼里,是各式各样的簿子。
金风细雨楼自建立起做的生意,搞得买卖,所有的记录,账簿,契约都在这里。
这样的一栋楼宇,竟是掌握了金风细雨楼的总枢,这庞大组织的一切运作,都得要靠这儿的文件和作业来维持。
“你为什么带我们来这里?”王小石问。
“我们不该来这里。”白愁飞道。
“你不是想知道金风细雨楼的经济来源吗?”庄周看着王小石:“这里有所有的交易记录,你大可以看一看。”
王小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还用说什么话呢?
有这一个人因为你的一句话,带着你看了五个极重极机密之地。
他又何必再说什么。
无论在说什么都是废话。
“你不怕我们转身背叛你?”你白愁飞又道。
“我说过,我绝对不会怀疑我的兄弟!”庄周毫不犹疑。
王小石忽然觉得,在这样的一个人面前,在这样的一双燃烧的眼睛面前,谁也不必多说。
说了这个人也不一定需要听。
因为这个人已经将这世上多数事情都看的通透。
21十三(补上一点)
白愁飞和王小石离开了金风细雨楼。
抓雷滚。杀雷恨。
苏梦枕要在三合楼一会之前卸去六分半堂两大臂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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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为什么会杀人?
明明知道眼前的人和你一样,同样是一个母亲十月怀胎生下来,同样辛辛苦苦在这尘世挣扎了数年;同样有爱,有恨,同样会死去。
那么人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去杀人?
因为什么?
因为利益,因为野心,因为爱情,因为仇恨,甚至因为……活下去。
人总能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一个理由。
雷恨杀人。
他杀人是为了泄愤。
他恨金风细雨楼,他恨苏梦枕,他甚至恨雷动天。
因为雷动天是六分半堂的老二,他不是。
这世间很少是他不恨的东西。
他越恨,越强。
越强,越要杀人。
在他眼里,杀人已不是杀人,而是发泄。
在别人眼里,他也不再配是人,而是一个怪物。
一个被恨意支配的怪物。
这个怪物被王小石找到的时候,正在杀人。
他将一个人置于三面墙之间,以手撞墙,循环而生的气流劲气就能将一个人生生撕裂。
王小石笑嘻嘻的走进去,抬手挥了挥。
“你好。”
雷恨愣了。
“我是来杀你的。”王小石又挥了挥手,笑眯眯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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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石在笑眯眯的打招呼,白愁飞却在网里。
一张很大很结实的网。
纵使白愁飞的惊神指似乎也破不开的网。
他的身前是雷滚,雷娇,四周是弓箭手。
白愁飞想,这究竟是苏梦枕的意思还是雷损的意思?
如果是苏梦枕的意思,那么他为什么要在战事开展之际自绝助力?
如果是雷损的意思,他又为什么知道他要来青楼杀雷滚?
他没有想出来一个答案。
因为已经由不得他想。
箭已发。
倒在地上的却不是他。
是雷滚。
在箭发的那一瞬间,网忽然松了,白愁飞扑出来,点住了雷滚的穴道。
一个人从弓箭手中闪了出来。
刚刚荣升九堂主的赵铁冷,也是告诉他白愁飞要来杀他的赵铁冷!
雷滚眼睛都直了。
赵铁冷走到白愁飞面前说:“我是薛西神。”
“我知道了。”白愁飞道。
出了青楼,白愁飞向三合楼掠去。
雷滚虽然投降了,但他的心情并不好。
苏梦枕像是冥冥之中的大手,推着他前进,前路种种似乎都在他的预料中,偏偏他什么也不知道。
他不喜欢这种被掌控的感觉,一点也不。
可惜现在还不是时候,
不是摆脱掌控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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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周现在很悠闲,真的很悠闲。
他很少有悠闲的时候。
但是现在他不得不悠闲。
他躺在床上,一只手伸出去,腕子被人握在手里。
握住他的手腕的是一个老人。
很老很老的一个老人,头发和眉毛都白了,脸上甚至都看不见皱纹。
看见的都是沟壑。
树大夫。
“你想不想要活?”过了半晌,树大夫放开手。
他的语速很慢,慢的一句话要说上好半天。
“当然想。”庄周笑笑。
谁不想活呢?
活着多好。
活着才能看见天晴草绿,才能看到世界美好。
“想活,你有两个选择,一:现在就立刻闭门修养,不要管外面那些事。”树大夫又道。
“不行。”庄周缓缓摇摇头,“金风细雨楼不能没有苏梦枕。”
“二,砍了你这条腿,不让毒性蔓延。”
庄周又摇摇头:“不是时候。”
“好。”树大夫慢条斯理的收拾东西,“那就你就等死吧。”
“这句话你当年给我说过一次,但我现在还活着。”
“我还将继续活下去。”庄周看着老人,眸子里燃着的冰凉的鬼火,正旺。
树大夫的手抖了一下。
然后他从箱子里掏出一只白色的瓷瓶,放在桌上。
“这瓶药能让你的腿用到决战后,决战后你必须做决定。”
说罢,他就向外走。
他的步伐也很慢。
他其实已经到了回家养老的年纪。
只是欠了人情总要还。
庄周拿起那个瓷瓶,轻轻倒出一粒药丸。
药丸是白色的,看上去竟然还有一点可爱。
他一口吞了下去。
再可爱也只是药。
是让人活的。
吃过药,庄周本来还要休息一个时辰,但是温柔来了。
温柔来找她的师兄,还带了一个傻大个,自称唐巨侠。
温柔唐宝牛被杨无邪安排在黄楼。
庄周踏进去。
一眼间看见了温柔。
这不是庄周第一次见温柔。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长大了的温柔。
温柔很美。
美得娇俏。
美得宜嗔宜喜。
一身枣红色劲装站在那里,带着三分英气,三分妩媚,端是桃花笑春风。
这也不是温柔第一次见苏梦枕。
她觉得,这位师兄更加的没了一种气息。
人气。
但她还是笑嘻嘻的粘了过去,清清脆脆的叫了一声:“师兄。”
庄周看着这样的温柔,微微勾出一个笑容,“逃家了?”
温柔吸吸鼻子,一点狡辩也没有:“恩。”
打小她就什么都瞒不过这位师兄,也就干脆什么都不瞒。
“不怕师父和温伯父生气?。”庄周似笑非笑。
“不是有师兄么。”温柔毫不犹豫的说道。
一旁的唐宝牛唐巨侠看着温柔连眼珠子都快要掉到地上了。
这还是那个一路上让他做牛做马差点没真成牛做马的一点也不温柔的温柔大小姐么?
他忍不桩啊’了一声。
然后就眼睁睁的看着苏公子的眼睛从温柔的身上转到他的身上。
唐巨侠立刻很没出息的出了一身白毛汗。
“他是我的朋友。”温柔指了指唐宝牛,她又指了指苏梦枕道:“他是我师兄。”
唐宝牛假装很淡定的点点头:“苏楼主。”
温柔听了半天,见没了下文,不由奇道:“傻大牛,你平常见了人不都要说,自己是什么什么巨侠,现在见了我师兄怎么不说了?”
“是神勇威武天下无敌宇内第一寂寞高手刀枪不入唯我独尊玉面郎君唐前辈宝牛大侠唐巨侠!”唐宝牛下意识的接口而出。
“是了,是了,,就是这个。”温柔跺跺脚,笑道:“你每次说这句话,都特别欠揍。”
唐巨侠回过神来却是连肠子都抖了一抖,露出一个苦笑。
姑奶奶,在你师兄面前说这句话,我自己都想抽自己。
庄周似乎没听到那些话,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淡淡道:“唐巨侠。”
温柔眨眨眼:“师兄,别听他胡说,叫他大牛就好。”
“你这里有什么事都可以扔给他,他虽然很不靠谱,但人很好。”
”是么?”庄周道。
“是呀,我从路上捡到的他,他的本领,虽然比本小姐还差上一点,也算是勉强能用了。”
“路上?”
“我在查青帝门口血案时结识他,还有一位方恨少,还有沈虎禅……”温柔的话一出口,就止不住了,将这一路上零零总总都说了出来。
包括白愁飞,王小石,甚至是田纯。
这些庄周都知道,比她都清楚。
可他听得很认真。
温柔说了一个时辰,终于止住了,喝了口茶。
庄周这才转头看向唐宝牛。
“你真的很有用?”
唐巨侠被这句话噎了一噎。
可他怎么也不能说自己没用,他不像温柔,以为苏梦枕对他的身份一无所知。
于是他点头。
“那就去做一件事。”
“什么事?”
唐宝牛好奇了,名满天下的苏楼主苏公子会让他做什么事呢?
“去三合楼见一个人。”
“谁?”
“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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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合楼热闹得很。
老板依旧锱铢必较。
小二依旧带着笑容迎来送往。
食客依旧高谈阔论。
似乎那日的那一场对决从没存在过。
开封开封,这里的人什么都见过,也什么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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