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抬起身子,一步三晃的走了出去。
唐宝牛和张炭一起看向任劳。
任劳也看向他们,冲他们笑笑。
笑得很坦荡。
但很快,唐宝牛他们就明白了,那不是坦荡,而是兴奋。
这一晚,唐宝牛和张炭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刑部十八般武艺。’
任劳很任劳任怨的带着他们好好的‘操*练’一下。
把他们扔进牢房的的时候,他们已经像是两坨垃圾……
“朱胖子这是什么意思?”唐宝牛躺在地上一动也不想动。
“还能什么意思?”
“无非知道更多一些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的事。”
“呸,”唐宝牛勉力起身啐了张炭一口:“他想知道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的事,不会去问雷损和苏梦枕么!”
“嘿,苏梦枕和雷损是什么主,他倒也敢!”
“那又关咱们什么事?”
“谁让你我和温柔和雷纯走的近呢?想掀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的底,又不想引起两大巨头的注意,还有谁比咱们更适合?”
“靠,这是拿咱们当软柿子捏啊!”唐宝牛这一骂,牵动了肌肉,他接着又‘嘶’了一嗓子。
张炭瞥了他一眼:“你敢说你不是?”
“我当然不是,老子可是三大寇之一,哪像你一上刑,就哭爹喊娘,真不害臊!”
“我有什么可害臊的,我还年轻,还没娶老婆,宁愿流泪也不要流血。”
“再说迟早有人会来救我,我总得保存体力才是。像你这样一味硬抗才是一个春天下的两个虫虫,就一个蠢字!”
“为什么救你?”
“因为我大。”
“你……大?”
“我辈份大。”
“在江湖上,你的辈份……”
“很高。
“那好极了,”唐宝牛亢奋地道,“那就叫他们助我们逃出这鬼地方吧!”“
“没想到,认识你这种一无是处的朋友,到如今养兵千日、用在一朝,居然还有这点小用,喂,这可是你报答我一向对你照顾有加的时候了。走吧!”
“走?“
”怎么你还不想走哪?”
“不是不想走,而是不能这样就走。”
这次唐宝牛是真的跳起来要破囗大骂了:“你不想这样走?难道要八人大轿吹吹打打你才愿走不成?”
“不是,我只是不想连累别人。”张炭苦恼地道:“我这样走掉,会连累朋友的。”
“连累朋友?难道我就不是你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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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
庄周站在窗前,将升未升的朝阳映在他的眸里。
“楼主。”
一张信笺递到他身旁,庄周接过,看了几眼,又递了回去。
“六分半堂拟定今晚偷袭金风细雨楼。”
“去准备总攻吧,一个时辰后出发。”
“是。“杨无邪深吸一口气,接过信笺,他的手是颤抖的。
他怎么能不颤抖?
就在今日,就在一个时辰后,这开封两大帮派就要生死一战!
一战定天下!
胜者为王!
“我要问你几个问题。”
从门后闪出一个人来。
锦衣玉带,柳眉如刀,刀刀催人。
白愁飞。
庄周未回眸看他,他依旧看着窗下:“说。”
“你的“红袖刀”,是不是雷损的快慢九字诀之敌?”
“不知道。”
“雷损的‘不应宝刀’是不是正好克制你的“红袖刀法”?”
“这个答案今天就会分晓。”
“雷损的棺材有什么?
“我到现在还不能确定。”
“你有没有发现温柔并没有回来?”
“听说雷纯也不曾回到六分半堂。”
“在京城,似除了关七之外,仍暗潮汹涌,还隐伏了别的厉害势力,你可有所知?”
“我和雷损都感觉到了,所以才急于决一高下,再来收拾残局。”
“唐宝牛和张炭似也失踪了。”
“他们要是真的出事,只怕“五大寇”和“桃花社”都得要赶来开封。”
“狄飞惊到底会不会武功?”
“我只知道狄飞惊的脖子原来没有断。”
“你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去?”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有把握的事情?”
“人在这世间活着总要做出决断,选错了,选对了,也不过是对了错了,一刀砍下去,砍得不是魔,那就是神,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最不痛快就的是遇事畏首畏尾,前怕狼后怕虎,非得有了十足的把握才去做,便不是事事无成,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你倒是洒脱!”白愁飞嘲讽道:“你这是拿你自己的命和金风细雨楼去赌!”
“你不明白。”庄周瞥了一眼白愁飞。
“不明白什么?”
“金风细雨楼只能是天下第一,它若不是天下第一,金风细雨楼就不是金风细雨楼,苏梦枕就不是苏梦枕!”
“若不是第一,我的存在就没有意义!”
“好!”白愁飞道:“好大的野心!”
“这场战役后,你若死了呢?”
“还有你,还有王小石、‘无邪无愧’、‘四大神煞’,金风细雨楼依旧会是天下第一!”庄周的眼眸深沉如渊,燃着两把灼灼的寒火,孤郁凌冽:“因为,我若死,雷损必死!”
“最后一个问题。”白愁飞走了过来。
“你爱雷纯吗?”
“爱,为什么不爱?”庄周的淡淡道。
“你不像是会爱人的样子。”
“我说爱了,便是爱了,其他人以为我会不会爱,甚至她知不知道我爱不爱她,都和我没干系。”
“那别人爱不爱你,是不是也和你没干系?”
“是。”
“好,那我告诉你。”白愁飞看向窗外道:“我爱你。”
***
24十六
爱。
一个多么奇特而矛盾的字眼。
若是有情,便是峭崖深渊,寒潭畸谷,也抵不过说出口那一瞬间的花开满目。
若是无情,便是沧海干,桑田起,也不过是虚妄空无。
欢乐趣,离别苦 ,求不得,一念既生,万般皆由人。
这是这世间大多数人的爱。
却不是白愁飞的爱。
“我爱你。”
白愁飞说这句话的时候,就站在苏梦枕的身边,看着窗外,脸上的神情都没有变上一变,依旧柳眉如刀,刀刀催人,语气也和前几句没有什么分别。
傲慢锋利的不像是情话,更不是征求,倒像是战书。
也确实算是战书。
匹练般的刀光迎面而来。
刀光绝美。
刀锋绝情。
惊风细雨红袖刀!
白愁飞不躲不闪不避,他也躲不了,闪不了,避不了!
刀锋却停了。
停在白愁飞额前的一寸之地,激起的刀气割裂白愁飞的肌肤,血珠顺着细如毛发的红痕慢慢渗出,落在白愁飞的眼睫上。
庄周一字一顿的道:“你可知我为何不杀你?”
白愁飞看着苏梦枕,看着他的眼睛,崇山峻岭,参天枯木都好像要淹没在那眼底的幽壑深潭里,燃烧在那最深处暗暗灼灼的寒火里。
“自然知道。”
“大战在即,你怎么会让金风细雨楼自断臂膀?”白愁飞冷笑一声,一滴血珠从他的眼睫上坠落,落在衣上,沁湿一寸纹路。
“你错了。”庄周冷着脸色说道,他移开红袖刀,“我不杀你,不仅仅是因为你是这金风细雨楼的副楼主,更因为你是王小石的二哥,我的兄弟!”
他转身大步迈出,红袖刀收于袖中。
“白老二,没有下次。”
白愁飞站在窗前,终于升起来的朝阳,映上他的侧脸,便连额上睫上的血珠都灿然若金。
他又一次看着苏梦枕的背影。
目似流焰。
业火从生。
这世上有很多人。
有些人一旦知道炉内有火,酒里带毒,前路无涯,便是那炉里有金丹神器,那酒是琼浆玉液,那路是通向天堂,他也绝迹不会去伸上一伸,尝上一尝,走上一走;可也有一些人,只要知道那是自己极想要的,极看中的,极向往的东西,就算明明知道会受伤,会死去,会迷失,他也要去试上一试,争上一争,一旦到手,又绝对不会轻易放下。
后悔,放弃,惋惜,犹豫,从来不会属于白愁飞!
不朽不枯不死不熄 ,这才是他!
***
王小石正在红楼前。
昨夜风急雨落,今日残红遍地。
他站在这满地残红上练功。
这世上没有谁天生就能得来一身好武艺。
一剑挥出,带着三分惊艳三分潇洒三分惆怅一分不可一世,满地残红顷刻倒卷。
在这残红倒卷的瞬间,他看见了苏梦枕和白愁飞。
苏梦枕的眼里有怒。
白愁飞的额上有血。
王小石愣了。
苏梦枕淡淡看了他一眼:“提前攻打六分半堂。”说罢转身就走,竟是连理由都没有跟王小石说上几句。
‘看来大哥气得不轻。’ 小石头默默想。
他又看向白愁飞,白愁飞也没搭理他,跟着苏梦枕走了。
‘让二哥气的。’小石头又默默在心里补上一句。
***
金风细雨楼此去一共一万八千人,分批出发。
庄周,白愁飞,王小石一行人到不动瀑布,雷损派人将他们迎到六分半堂总堂。
六分半堂总堂比之金风细雨楼有过之而无不及。
庄周在前,白愁飞在左,王小石在右,还有两顶轿子,一起堂堂正正的走进了六分半堂的总堂。
大堂里只有三个人,一副棺材。
雷损,狄飞惊。
还有一个人。
这个人一身锦衣蟒服,笑眯眯的冲着庄周打了个招呼。
方小侯爷,方应看!
“苏兄,别来无恙。”他走上前来说道。
庄周点点头,没有说话。
方应看又笑了,他冲着跟着庄周进来的第一顶轿子说道:“朱老总,你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你我也是多日不见,不如就在这里叙叙旧。”
“既然小侯爷相邀,朱老胖子自然不敢不从命。”
从那轿子里迈出一个人来,弥勒佛似的笑着。
不是那抓了唐宝牛和张炭的刑部总捕头,朱明月又是谁?
“朱老总今日看来倒是清减了不少,想来是刑部事情太多,不及休息,如此不妨在这里喝喝茶休息休息可好?”
朱明月忙呵呵一笑:“自然好,今日我们只见证,不多事。”
这二人说完就分坐在了两边的椅子上。
“你来早了。”雷损道。
“你不是也准备的早吗?”庄周淡淡道。
“这也好。”雷损笑道:“你我之间早解决一点,对大家都好。”
“是,你我只有一个能活着。”
“那就来吧。”
一道奇异的啸声随着雷损这句话在这大堂里响起。
从那棺材里竟然钻出一个人来!
雷损暴喝一声:“苏梦枕,后会无期已出,你的一言为定呢?”
“去轿子里找吧!”庄周回道。
那从棺材里冲出的人像一道电光笔直的冲向第二间轿子。
‘轰’的一声,轿子被他震得四分五裂。
烟尘落定。
那轿子的内部现出天日。
那里竟然没有人!
后会有期从轿子垫上拿起一张纸,哼了一声:“一言为定这个懦夫,果然没有来。”
他看向那张纸条。
纸上只有几行字。
他一眼就可以看完。
然后他惊叫一声四肢一动,冲了出去!
他竟然走了!
被一张纸条吓走了!
关七被棺材吓走,是因为棺材里有后会有期。
那么后会有期为什么走?
自然是因为一言为定!
那轿子里被一言为定下了““藕粉”,恰好可以把后会有期当年因“舞鹤神指”受的伤,引发了开来。
一言为定早已经算尽了后会有期的动作!
庄周一反手,掣出了红袖刀,刀光腾起一阵凌厉而且艳丽的杀意,刀光直向雷损的咽喉。
“今日,注定是你我之间的对决!”
刀光如午夜时分的梦。
若细雨中的乱红。
像幽幽美人的叹息。
绝世的刀法,绝世的刀,绝世的人。
雷损大喝一声,发了一招,似雷霆一震。
“快慢九字诀法”!
后会有期走的那一瞬间,白愁飞和王小石本要上前帮助苏梦枕,但是他们不能。
他们的面前站着一个狄飞惊!
一个抬起头的狄飞惊!
狄飞惊抬头,这分明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待他们回过神来,庄周的刀法,雷损的快慢九字诀已然全力施展。
他们完全插不上手!
好在这二人望去见苏梦枕处于上风,心中稍安。
谁知不过转瞬,场中结局竟然截然不同。
雷损收招,退向棺材。
庄周跟上去,但是他双腿间步伐稍稍慢了一些!
此时此刻,他的腿伤竟然发作!
狄飞惊和另一人立马冲天而起!
另一人不是白愁飞,不是王小石,甚至不是方应看!
而是那胖胖的弥勒佛似的朱明月!
他一拳攻向狄飞惊,然后化拳为爪,攻向庄周的咽喉!
庄周正与雷损纠缠,雷损从棺材地下抽出一把刀。
此刀一处,满堂华彩!
魔刀不应!
魔刀对上宝刀。
不应对上红袖。
是不应断还是红袖亡?
没人知道。
朱明月的攻击已然到!
王小石的刀和剑,以及白愁飞的惊神指也已将到!
就在这时候,又发生了一件突然的事。
比朱明月出手更“突然”的事。
方应着突然拔剑。
剑作龙吟,消脆悦耳。
可是那把剑,却十分难着。严格来说,根本不配称为一柄剑。剑身凹凸不平、剑锋奇钝无比,剑脊弯曲、剑尖歪斜,如果说有出色之处,便是这把剑隐隐透出红光。
一种乍看已令人心动,细看足以让人心血贲动的红光。
他拔剑、出剑,一剑震开白愁飞、王小石、朱月明三人。
“我说过,谁也不许打扰这场对决。”方小侯爷终于不笑了,他的眼很厉,他的语气很严肃,严肃的像是带着杀气。
方小侯爷提着‘血河’站在苏梦枕的身后,一动不动。
雷损忽然冲向棺材,一跃进入棺椁。
“大家小心!”狄飞惊忽然叫道,猛然向外退去!
爆炸不是很剧烈。
但是很可怕。
尘埃落定后再看,那囗棺材已炸成碎片,甚至连地上,也炸出了一个大洞。
庄周站得最近。
他身上炸伤了好几处。
他整个人似失了魂、落了魄。
“你不需要死的;”他忽然喃喃地道,“你死了,就剩下我,和我的寂寞……”
方应看一溜烟从屋檐上下来,爆炸的一瞬间,他躲在了檐上。
他收起剑,道:“你不会寂寞。”
“他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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