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生命,人心,情感,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可以被它们轻而易举的改变。
因为关注所以慢慢习惯,因为习惯所以分离后学会思念,因为思念所以选择相信。
我的叶王啊,当你再次思念的时候,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只希望不要太过迷失啊。
不过若我能再次看到的话,就算是迷失了,也许也会是很有趣的吧。
庄周漫不经心的想着,手下更用力了一些。
“叶王,我又遇见了一个有趣的故事呢。”
他这样说着。
窗外,黑色直垂打扮的贺茂保宪神色平静,不知是何时起站在那里。
也不知,是何种心思。
无论谁,庄周,叶王或者是保宪也好,也无论是怀有何种心思,依赖,欺骗或者在意也好,时日依旧悄然溜走。
转眼间一月又要过去了。
金色的阳光里飘着细润轻柔的雨雾。
檐上垂下来的柳叶细密的缀着雨珠。
麻仓叶王被贺茂忠行带去修行了。
现在的叶王已经不再接受庄周的基础教习了,他的进境已经达到可以让贺茂忠行教导的地步了。
贺茂忠行将带着他学习当年保宪和庄周学习的所有咒术。
于是,只剩下庄周,雨女,保宪,在这样的一个下午坐在廊下。
“梅雨要过去了啊。”庄周撑着头,轻轻说道。
“的确。”贺茂保宪接话道。
这三人中,雨女水无大多数时候并不知道庄周说的是什么意思,所以无论别扭不别扭,接话的总是贺茂保宪。
“还真是让人惋惜啊。”庄周叹息了一声,又道。
“惋惜什么?”
“当然是再也见不到这样美丽的雨了。”
“什么叫再也见不到”贺茂保宪道:“说的好像你明年就不会再活在这个世界似的。”
“那不一样的,保宪师兄。”庄周看着天边。虚无的日光从厚厚的云层中透过来,看不出出处。
“就像是今日的你,不是明年的你一样,明年的我也不是今年的我,他看到的景象,也是无法传达到我这里的。”
“因为我们已经死在这个时光里了啊。”
“你在胡说什么?”贺茂保宪皱眉道:“我们还活着,并且会一直活下去。”
庄周勾起唇角,笑得诡秘。
“果然保宪师兄的话是不会明白的。”
“不过这样也好,保宪师兄只要一直向前看就好了。”
“没有必要明白我这样的妖怪的言论啊。”
贺茂保宪冷笑一声:“安倍晴明!”
“怎么了?保宪师兄。”庄周眉目弯弯。
“如果照你这么说,现在坐在这廊下的我们岂非是四具尸体吗?”
“如果保宪师兄这么理解的话,也是可以的哦。”
“真是可笑。”贺茂保宪道:“那么晴明你将那些真正亡去的人放在什么位置了?”
“在地下一点点腐烂的,被虫蚁噬咬的他们又是什么呢?”
“是永恒。”
庄周道。
“他们已经超脱了时间的咒语了啊。”
“所以是永恒呢。”庄周笑道。
“你这是诡辩,晴明。”贺茂保宪挑眉道。
“这样啊,”庄周掩去眼中笑意:“既然保宪师兄这样认为,不若我们来打一个赌吧。”
“什么赌?”
一听是赌约,贺茂保宪神色一变,立马变得戒备起来。
“就赌那些死去的人是否感受到了永恒好了。”庄周嬉笑着说道:“输了的人要让出一个月的香鱼哦。”
贺茂保宪想了一下,觉得代价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于是问道:“我们怎么知道他们的想法?”
他潜意识已经先想到了输。
“很简单啊,想知道真相就去问一问知道真相的人好了。”
“我想,今夜一定会有一个盛大的游行呢。”
“晴明,”一直没有开口的小雨女忽然道:“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但是,你要是想要看雨的话,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可以让你看到啊。”
“因为我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
穿着粉色窄袖小衣的少女托着脸信誓旦旦的说道。
庄周愣一了下,然后伸出手抚了抚雨女的发顶。
“我知道。”
就是因为这样,就是因为总有些美好的初生的东西出现在他的身边,他才会觉得这个世间还有让他活下去的价值。
一如当时的茶花,今日的雨女。
***
是圆月。
星星隐没,游云绕行的园月之日。
土御门的路上,不知何时开始飘起了烟雾。
一辆牛车从朱雀大道缓缓驶来。
这是一辆并没有人驱使的牛车。
牛车里坐着庄周,保宪,雨女,还有修行回来被庄周带过来的麻仓叶王。
“晴明。”水无皱着眉依靠在庄周身上,道:“这里让我难受。”
“她作为初生体,还受不了这样大的阴气,你还是让她回去的好。”贺茂保宪道。
“不要!”一听说要离开晴明,水无立刻抗议道,“我要一直跟着晴明。”
“水无。”庄周微微笑着,“你先回去。”
“晴明!”小雨女鼓起包子脸。
“去吧。”庄周轻轻弹指,小雨女就在原地消失了。
“晴明,你真的要去那里吗?”贺茂保宪又道:“前面就是鬼门。”
“当然。”庄周懒懒的倒身,将头靠在麻仓叶王的腿上,“只有极阴之地才能滋生出最为美丽的花朵啊,也只有在那里,我们才会知道最为真实的答案啊。”
“晴明,起来。”贺茂保宪突然斥道:“叶王还小。”
“啊呀呀。”庄周笑弯了眼:“那么保宪师兄代替好了。”说着就要起身向贺茂保宪那边倒去。
贺茂保宪的面色顿时红了,但他一点要躲的意思也没有。
可惜庄周没能成功起身。
麻仓叶王伸出手按在庄周的身上,低下头看着庄周。
“没有关系。”他说道。
贺茂保宪愣住了。
这个小小的少年轻轻拥住庄周,目光肃穆,却又意外的让人觉得,一种无法言说的温柔。
庄周注视着这样的目光,轻笑一声,索性顺势侧过身去,安安稳稳的躺下了。
贺茂保宪也不再说话。
牛车沉稳的向前行着。
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土御门小路以北、西洞院大路以东的地方。
鬼门。
庄周和保宪联手施展了结界。
“那么,现在,就让我们观看一场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游行吧。”
聊开车帘,庄周慢慢的说道,薄红的唇瓣在暗夜里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圆月之夜,百鬼夜行。
***
圆月至当空。
天边忽然燃起了火。
上层是紫色,中间是黑色,下层是红色的火焰燃烧着,漂浮着,连成一片汹汹的火海。
美得惊心动魄。
倏尔间,这片火海自天边浩浩荡荡的扑落到地。
庄周他们静静看着,眸子也似乎被这片火海燃烧着一样。
火海落地,却没有丝毫温度。
在明亮的月光下幻化成一个男子摸样。
黑发,尖耳,身穿白衣紫衫,眼角眉间带着灼灼的邪意,全身笼罩在紫色的焰火中。
凤凰火。
这个凤凰火化就的男子,在长街上迈着步子,似模似样的巡视了一周,然后从袖子里拿出一只骨笛。
也不见他如何动作,那根通体莹白的的骨笛从他的手中飞起,升到月空中。
庄周等人这才看见,那支骨笛上分明的刻着一张人脸。
人脸似泣非泣,似笑非笑,张开嘴。
“枯骨女啊,
穿着红衣。”
穿着十二层火红单衣的女子从街边缓缓走来,绝色的面容一点点的剥落,裸出森森的白骨。
她呵呵的轻笑着。
“倩兮女啊,
在那风里。”
人面骨笛继续唱到。
一阵清风吹过,其貌不扬的女子尖声笑着出现。
“雪女吻着冰雪,
络新妇数着日子,”
啊呀呀,三日为什么还没到啊,我已经要迫不及待的想要吮吸你的骨肉了……
怨恨着的毛娼妓啊,
从那窗前离开吧,
快来舞这一曲葬歌~
徘徊在冥界的青行灯啊,
来参加我们的游戏~
林中的九尾,
山中的猫又,
水中的美桥姬,
……
你们看~
那月色正好,月色正好~
你们听,
这笙歌已起,笙歌已起~
莫问过往,
不问前路,
让我们西去~
哎呀呀,来谱这一曲百鬼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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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首先,谢谢教主,结,马甲,思思还有其他少年的支持,前几天因为正是答辩的时候,压力很大,又被某人说了一些话,所以心情很不好,昨天答辩第一轮终于结束了,所以顿时觉得心情轻松了不少,这周会坚持日更的(不日更也不行,阿编把我弄上了活力……)
以上,完毕
40十三
月下。
凤凰火探路;人面骨笛笙歌;精怪百鬼现身。
众精怪向西而行。
庄周等人做在牛车里跟在其后。
“西去;
西去!
若是看见那生人背影”
凤凰火边走边唱。
“我将以血为笔;
画一张绝色人皮,
引那贪婪生灵入蛊~”
裹着红衣的白骨以袖遮面,空洞洞的眼眶映着月光;下颌一张一合;唱出嘶哑的人声。
冰雪忽而坠地。
蓝发冰肌的美丽女子启唇清唱:
“以冰为媒,
以雪为证,
亲吻他的唇瓣,
吸食他的灵魂 ;
生生世世珍藏啊。”
“赠送她神奇的白粉;
剥下她的面皮,
收藏那美丽!”
挣着一把大伞,手里提着拐杖和酒壶的老太婆奸笑着。
“愚蠢的人类啊,
审判他的罪,
有罪入地狱,
无罪活在人间。”
鸦翅人身的男子漂浮在空中,冷声唱到。
抬手,伸腰,毛娼妓边舞边行。
“我要问他一问,
那狠心的主持是否还在人间?”
***
“这就是百鬼夜行啊。”庄周倚着叶王,眉目含笑。
“真是格外的美丽呢。”
贺茂保宪的面容却是有些苍白:“晴明,有些不对。”
“怎么?”
“百鬼夜行,必有领头者,但是晴明,你看。”贺茂保宪指向前方。
那西行的队伍中央,形形色色的鬼怪歌舞轻唱。
五尾的巨犬,六尾的黑猫,八尾的狐狸,姿态各异的走在其中。
不分先后。
“彭侯,猫又,天狐谁是领头者?”贺茂保宪的声音有些颤抖,“谁又能当领头者?”
“所以呢?”
贺茂保宪深吸一口气道:“这绝对不是一般的百鬼夜行。”
“晴明,我们不能再跟下去了。”贺茂保宪沉声说道。
“这样的百鬼夜行已经超出了我们能看的范畴了。”
“保宪师兄。”庄周嫣红的薄唇里吐出一丝叹息。
“你怎么会觉得彭侯和天狐他们没有发现我们?”
“我们早就被发现了啊。”
“不知道的只有那些小妖啊。”
穿着白色狩衣的少年用着满不在乎的语调说着震撼人心的话语。
“不信的话,你看。”
庄周对着那走在队伍中央的似乎不经意回头的白狐微笑,唇边恍若含着山茶花瓣,带着魔魅的美丽。
于是贺茂保宪眼睁睁的看着那只八尾的狐狸幻化成一位绝色的臀生八尾的女子,袅袅娜娜的回了一礼。
贺茂保宪惊吓的睁圆了眼睛,好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
先前表现出来的沉稳可靠的样子立刻消失无踪了。
看着贺茂保宪呆傻的样子,庄周笑出声。
“晴明,这是怎么回事?”回过神来的贺茂保宪忍不住神色古怪的说道。
“师兄觉得呢?”庄周眉眼弯弯,“没准我就是他们说的是天狐的孩子啊,所以才会得到白狐的另眼相看呢。”
“你又在胡说,”出乎意料的,贺茂保宪冷哼一声,复又道:“再说了,我管你是不是。”
“你是我师弟就足够了,不是吗?”
“是,是。”庄周笑着答应着。
“那么我们现在怎么办?”贺茂保宪道。
“只能跟着,”庄周漫不经心的说道:“现在的牛车根本不是我在驱使了。”
“我倒也想看看他们究竟想要带我们去往何地。”
少年的眼里浮现出兴味的光芒。
“晴明!”贺茂保宪喝道。
“没有关系的,师兄。”
“到达地方叫我一声哦,叶王。”庄周用头在麻仓叶王的腿上蹭了蹭,说道。
“好。”
得到了回答,庄周就毫无压力的睡去了。
车厢里,只剩下贺茂保宪和麻仓叶王,面面相对。
贺茂保宪看着麻仓叶王,不觉得有些别扭。
“有时间看着我,还不如想想怎么怎么脱身吧。”麻仓叶王忽然开口道,嗓音略显稚嫩,眸光却是幽深。
贺茂保宪吃了一惊。
‘这还是这个师弟第一次和我说话。’
这么想着,贺茂保宪竟是没有反驳,而是不由自主的应道:“好。”
睡在叶王腿上的庄周的唇边似乎浮现出一丝笑容,又很快消失不见。
***
百鬼行过大半个平安京。
到达在一处荒野。
被雨水滋润过的草木在月下散发着清香。
人面骨笛停在上空。
“我以笙歌引百鬼,
若遇生人……”
凤凰火,骨女,雪女,白粉婆一起接道:
“若遇生人,
削骨为笛,
削骨为笛~”
车内,庄周睁开眼,神色莫名。
“结界失效了。”
“这是……”一名长鼻妖怪忽然在空气中嗅嗅,然后向着庄周他们的方向指道:“有生人存在!”
众鬼怪顿时止步,回眸。
贺茂保宪等人所在的牛车出现在他们的眼底。
“是生人啊。”
“果真是生人啊~”
在鬼怪们的窃窃私语中,庄周一行人走下车来。
月光下的少年们看在修为低下的小妖眼里,就是散发着美味馨香的上好的食物,不由得出声道:
“吃了吧!”
“我要眼睛!”
“我要大腿!”
顷刻间,众小鬼向庄周等人扑去。
庄周轻声念道。
“必神火帝!万魔共伏! ”
青色的火焰席卷而过。
“啊……”
触碰到的鬼怪惨叫着化为灰烬。
火光中,肤色白皙,身姿修长的少年眼里闪动着清淡的神光,唇瓣勾起,浮着优美鬼魅的弧度。
“这就是百鬼的待客之道吗?”
他这样说着,向前走了几步,白色的狩衣的衣裾迤逦而过。
所过之地,小鬼避让。
“是阴阳师啊。”鬼怪中又开始窃窃私语。
“看他所用的咒语,的确是阴阳师呢。”
“阴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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