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瓢泼大雨之中,三辆黑色轿车疾驰在国道上,两个小时后停在了一个偏僻的码头,聂辰撑着一把雨伞下了车,临走前弯下腰看了看猴子,眼神复杂:“回去吧,我等你的消息。”
老刀带人跟了上来,聂辰关了车门,大踏步往码头走去。
因为热带风暴即将来袭,绝大多数渔民们都没有出海,几百艘大大小小的渔船停靠在港湾里,码头上站着一个穿雨衣的老头,看见聂辰一行招了招手,带他们上了一艘中等大小的半旧的渔船,打开底舱门:“他就在里面。”
聂辰收了伞,踏着嘎吱作响的舷梯一步步走了下去。
狭窄的底舱充满着潮湿的霉味,还混着浓重的鱼腥味,让人闻着就想作呕。
一盏足有两千瓦的灯照亮了狭仄的空间,刚从外面进来,加之镇定剂的作用还没过,聂辰一时被晃的头昏眼花晕,闭着眼站了数秒才回过劲来。
渔船年久失修,底舱里进了水,积水几乎淹没了脚面,霍子南熟悉的身影就靠着舱壁站在角落里,皱巴巴的白衬衫和黑色的长裤都半湿地贴在身上,显出消瘦颀长的骨架。
看着他恍惚的表情,聂辰心疼的不行,猛地将他冰凉的身体紧紧拥在怀里,搂着他的背反复摩挲:“对不起……对不起……”
霍子南轻轻哼了一声,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力气一般软倒在了他身上,先是轻轻颤抖,片刻后渐渐平静了下来,竟然就这样伏在他肩头睡了过去。
他太累了。
除了刚被拖出车子的时候挨了些拳脚,阿灭的人倒是没有再打他,可之后的两天两夜里,一直没有给他休息,甚至连闭上眼睛都不被允许。
没有食物也没有水,两千瓦的灯泡一直亮着,船舱里全是积水,不能坐也不能蹲,好几拨人轮番进来询问他,同样的问题,问了一遍又一遍。
他什么都没有回答,一直一直沉默,一开始还有些害怕,后来太累太冷,居然越来越坦然。
再等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厌烦了吧?然后呢,杀了我?会是怎么样的死法呢?重生,还会不会再来一次?
不要了……混乱的世界,肮脏的灵魂,一切,都不再有意义,还是就这样消失、陨灭吧,干干净净,什么都不留……
醒来的时候霍子南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底舱,躺在了船舱里一个破旧的沙发上,强劲的发动机在耳边发出轰隆隆的巨响,身下颠簸起伏,显然是渔船已经开出了港湾。
聂辰的身体温暖干燥,散发着他特有的清爽阳刚的味道,纯棉的裤子棉质柔软,枕在上面很舒服。
一杯温热的牛奶递在了他眼前,聂辰的声音有点沙哑,但分外温柔:“喝杯牛奶吧。”
霍子南没动,聂辰半抱着他将他扶起来揽在怀里,执意将杯子递在他嘴边。
霍子南缓慢地喝光了牛奶,聂辰丢下杯子,将他拥在怀里静静抱着,隔了少顷,低声说:“我爱你。”
眼泪忍不住汹涌而出,霍子南伸臂回抱了他,聂辰柔软的嘴唇摩擦他的耳垂:“我活着,你得陪着我,你死了,我也会陪着你,阿祖,你护着我足足两世,以后,不管是生是死,我都会跟你在一起,护着你,一直一直。”
霍子南纤长的手指抚过他头发,他的后颈,而后停驻在他宽阔的背,紧紧将他搂住了,轻轻点了点头。
生与死的边缘,爱与被爱的承诺。
舱门“吱呀”一声被打开,老刀站在门口看了看他们,咳了一声,说:“不早了,上路吧。”
背上的衬衫倏然被抓紧,聂辰收紧双臂,勒的霍子南几乎喘不过气来。
在他窒息之前聂辰放开了他,仔细替他理了理衣领,而后拉着他的手站了起来:“跟我来。”
霍子南脚步踉跄地跟上了他的步子,被他直直拉着出了船舱。不知什么时候起,船已经离开码头几十海里,雨下的更大了,海面上风浪却都不算高,像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
13K众人都聚集在甲板上,老刀他们站在雨棚下,阿灭和两个手下打着伞站在雨里。
大雨滂沱,隔着细密的雨雾,霍子南依稀看见聂辰对自己笑了笑,坦然,淡定,没有一丝犹豫。
“不……”
话音未落,他的嘴就被聂辰冰凉的唇深深攫住了,温热柔软的舌温柔地抚慰他干涩的口腔,聂辰吻的小心翼翼,又贪恋无比,好像把前生今世的一切都要诠释在这个吻当中似的缠绵悱恻。
无视甲板上众人的侧目,聂辰越吻越深,刚劲的手指细细抚摸他的头发脸庞,吸出他的舌头反复舔吮,那么深,那么用力,仿佛要把他尚未出口的反对彻底击碎一般,毫不留情。
大雨浇在脸上,霍子南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原先的念头渐渐融化在这个缠绵火热的吻当中。
算了,随他去吧,活着不比死了快意,也许,到了另一个世界,我们还能在一起……
他们就这样吻着,吻着,好像要吻到台风来袭,世界末日,直到一切都化成齑粉,灰飞烟灭……
不知过了多久,聂辰终于松开了他,退后几步,从腰间抽出了一柄手枪,举枪对准了他的胸口。
扣动扳机的一瞬,霍子南依稀看见聂辰的嘴动了动,好像是说:“等我。”
沉闷的枪响,在巨大的雨声和引擎声中几乎听不真切,但甲板上的每个人都感觉那是一声巨响,非但响在耳边,还响在心上。
消瘦的身体在枪声中猝然倒地,鲜红的血液从霍子南胸口喷涌而出,大雨中很快就在身下晕开了一大片淡红色的痕迹。
雨太大太大,不久那痕迹就淡的几乎看不出了,鲜血和着雨水流下了甲板,冲进了海里。
天色渐渐暗了,在热带风暴袭来之前,破旧的渔船回到码头。
无视漫天挥洒的暴雨,聂辰步伐坚定地下了船,从上车直到回到老宅,他目光阴沉而又焦灼,却始终没有说话,只沉默地看着窗外飞速闪逝的海岸线。
那把杀了霍子南的枪一直被他握在手里,保险开着,乌黑的枪口闪着寒光,像是时时刻刻还准备再开一枪似的,看得老刀心惊肉跳。
想让阿蟹收了他的枪,但看看他的脸色,老刀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天黑透时他们回到了老宅,老刀发现聂辰的脸色比早上起床时更加灰败,早就悄悄让人叫了马医生在家里等着。
卧室里,聂辰身上黑色的衬衫裤子都湿透了,马医生层层解开他腰上腿上的绷带,狰狞的伤口被雨水泡的发白,周围的皮肤都红肿了起来。
在清洗包扎伤口的过程中,聂辰始终握着那把枪,直到全都收拾妥当了,马医生要给他打消炎药,他才沙哑着嗓子说:“出去。”
没人敢违拗他的命令,都退了出去,聂辰就这样坐在窗前的椅子里,也不开灯,只呆呆看着外面铺天盖地的大雨,良久,才那把上了膛的枪放在了一边的桌子上。
此后的整整一天两夜,聂辰都没有出卧室,他不吃不喝地坐在窗前,一瞬不瞬地看着海的方向,仿佛研究着窗外肆虐的风暴一般,认真、专注。
第三天上午,连着两天没有出现的猴子忽然出现在了老宅门口,越野车停在车库,他快步上了楼,推开了聂辰卧室的房门。
从这天开始,热带风暴正式登陆M市,接连半个月的暴雨袭击了这个海滨城市,一艘没来得及回港的渔船在海上失事,造成六死十一伤,一个月后,警方公布的失踪名单里,赫然写着霍子南的名字。
至此,霍子南彻底消失,无论13K还是海盛,在以后的几十年里,都对这个名字讳莫如深。
……………………尾声……………………
时光荏苒,七年匆匆过去,在这七年里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有些人死了,有些人活转,有些事情被人淡忘,又有些事情正在悄悄发生。
海盛在潘昱雄的运作下彻底摆脱了黑道产业,变成了国内的传媒大鳄,旗下拥有数个娱乐公司,几乎占了影视业半壁江山。去年秋天,风传喜好男色的潘昱雄忽然迎娶了峰创音乐总裁幼女,宣布正式进军唱片业,令行内的人大跌眼镜,同时也显示出了他称霸娱乐圈的决心。
13K则在聂辰的经营下成为集物业、地产、运输和餐饮业为一体的集团公司,产业遍及沿海各地,并逐步向内陆扩展,势头强劲。
与此同时,五年前聂辰投资组建了以JOHN命名的赛车队,最近两年来拿下了不少国内外大赛的奖杯,在去年夏天内地举办的一次场地赛上,他本人也荣臻年度最佳车手称号。
作为32岁的青年才俊,优雅而不失野性的钻石王老五,聂辰自然引起了不少年轻女性的青睐,然而这位13K总裁的私生活却意外的单纯,没有女友,没有绯闻,如果有狗仔队跟着他,就会发现他的生活规律的不像是个成年男人,不是在办公室,就是在车队,唯一的业余爱好,就是去一家破旧的保龄球场打球,每次都选19道,打完了也不急着走,总是边喝水边盯着记录牌看,看着看着,就会微笑起来。
有人说他其实是个GAY,也有人说他早就在海外结婚生子了,不然干嘛每隔两个月就飞一趟美国,还定期购买变形金刚和芭比的最新款玩具……
始建于清朝宣统年间的天佑医院,是由一位伺候过两代皇帝的关姓御医创建的,历经百余年风风雨雨,传了关家十几代人,在很多医学领域都有自己独特的治疗方法,深得M市人们的信赖。
作为唯一的女性掌门人,关傲在经营方面其实是很有一套的,无论公共关系还是人员储备都做的相当之好,然也许是独力难撑,也许是年纪大了,独子又太过幼小,这年春天她竟将这份祖传百年的产业转手卖了出去。
下午两点,新院董准时到达天佑,年轻的董事长穿着身看似十分舒适的休闲装,黑衬衫、灰长裤,轻松而随意。
“我代表13K感谢各位能够继续留在天佑,关傲女士是个非常出色院长,虽然她因为财务问题导致天佑濒临破产,但医院在附近几个省市都享有盛誉,深的患者信赖。这也是13K为什么愿意接手它的原因,新的经营班子接手以后,还会沿用她之前的管理模式,短期内不会进行重大人事调整。”聂辰的语气和蔼亲切,让之前多少有点忐忑的院方高管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由聂辰的秘书依据董事会议程组织了各项专题报告,因为对医疗方面不太熟悉,聂辰没有做发言,只是非常仔细地听了院方高管们的汇报。
“因为航班延误的关系,新任院长林祖栋先生今天没有赶上这次会议。”末了,聂辰的秘书向大家宣布,“他的资料我稍后会发给诸位的电子邮箱,他是美籍华人,一周前已经办妥了原先医院的辞职手续,今天下午的航班到M市,顺利的话,下周一就能过来主持工作。”
“下下周一。”聂辰忽然开口,“他需要放个长假休息一下。”
提到这位新院长,聂辰的心情似乎格外的好,嘴角上翘,满眼都是笑意:“今天的会就到这里吧。”看了看表,他站起身来,“抱歉我不能参加今天的晚宴,要先走了,大家晚上一定要尽兴。”
合上笔记本,聂辰跟大家礼貌地挥了挥手,带着保镖猴子往楼下走去。
“航班晚点了,可能要等一会。”猴子发动了车子,说,“留在那边的管家说,临走前Debbie忽然拉肚子了,林先生给她吃了点药,但最好下了飞机立刻带她去看看儿科。”
“哦……恐怕两个豆丁都会水土不服。”聂辰皱眉,“阿祖身体本来就不好,七年前那次的伤,这么些年也没有养回来……这次一个人带着他们俩飞这么久,Rock又那么淘气,不知道他受不受得了。”
“没事的,林先生刚三十岁,还年轻呢,总能养回来的,再说他都带了他们这么多年了,菲佣也跟着呢。”
“嗯,确实,他很适合作父亲。”聂辰微笑,转头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树木和海岸,心情如同三月的阳光,一点一点地温暖明亮了起来。
几十公里外,一架来自佛罗里达的航班正准备降落,林祖栋隔着舷窗看着外面熟悉而又陌生的城市,对旁边一个五六岁大小、小麦色皮肤的小男孩说:“看,这就是外面将来要生活的城市。”
“M市么?”男孩一脸兴奋地扒着窗户,中文相当流利,“我们以后都会和Alex生活在一起么?”
“当然。”林祖栋拍拍他的肩,“聂昊,这是中国,你以后要叫他爸爸。”
男孩耸了耸肩,忽然眼睛一亮:“妹妹醒了!”
满头金色卷毛的小女孩正好奇地看着哥哥,林祖栋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将一个HELLO KITTY小发夹夹在她柔软的刘海上:“嗨Debbie,就要见到爸爸啦。”
“Papa。”奶声奶气的呢喃,Debbie吃着手指,“Lollipop。”一年才见三四次,不到三岁的小Debbie对聂辰的印象仅限于棒棒糖。
“是啊,他会给你买很多lollipop。”林祖栋微笑,伸展双臂搂着一对儿女,露出舒心满足的微笑。
起落架降下,夕阳下飞机缓缓降落,金色的余晖给这个美丽的海滨城市笼上了一层朦胧的柔光,很美好,很真实。
夕阳下落,明早朝阳还会依旧升起,昼夜轮替,恰如生命生生不息。
他和他的新生,这一刻,即将翻开新的一页。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终于完结了,谢谢大家一直陪着我走到了最后,深深鞠躬。
其实当时《走火》完结的时候,我是想写一个武侠古耽的,但好友欧俊呈当时正致力于黑帮的研究(见《谁让我是哥呢》),跟我分享了很多大陆和台湾黑帮的资料,于是就在脑袋里构架出了这个两个帮派帮派FH大佬互相借刀杀人,在铲除异己的同时保持势力均衡的故事。
霍子南是后来加入的人物,所有的故事都围绕着他来展开,在此基础之上,黑帮争斗被很大程度上弱化了,言情的意味更加浓厚,这个变化让故事比较柔软,也比较好驾驭。不过我能力有限,这个文因为情节上比以前两个都曲折,又是实时连载,所以难免有交代的不清楚的地方,只能请大家谅解了。
写文,尤其是正剧,是一个严肃而痛苦的过程,很多章节我都反复写过三四遍,大纲也来回改了好几次,但我真的希望,大家看的时候不要这么严肃痛苦,最好抱着一个休闲放松的心态,不要因为情节走势不合自己的心意、主角性格不符合自己的观念,就产生大量的怨气,导致自己心情不好,弄的�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